第107章 林中血战！
槐树林中，到处都是倒伏的尸体和失去主人的战马。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地上的枯叶被鲜血浸透。
吴霜刃已经换了三匹马，身上沾满血迹，衣服下的皮甲被划破了几道口子，左肩和后背还中了两箭！
好在有皮甲防护，箭伤不算严重。
许余的状况比吴霜刃要好一些，毕竟没有参与正面厮杀，敌人们的注意力也大多在吴霜刃身上。
两人在林中厮杀了近一刻钟，联手杀掉了二十六骑！
此时围着两人的骑兵都有些胆寒。
这一百多骑，有半数都是马匪出身，打到现在已经没什么战意了。
他们是冲着赏金来的，不是冲着送命来的。雾隐寺开出的价码是很高，但钱再多也得有命花。
至于雾隐寺自己培养的骑兵，组织和纪律性确实要强于马匪，但此刻也不太想上了。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等人不是主力，后面还有二十骑穿着步人甲的高手。
‘都打成这样了，也该你们上了，不能一直让我们拼命啊！’
此时许多人心中都有这样的想法。
树林边缘，二十骑排成一排。
居中一人身材比其他人都要瘦小一些，手中提着一杆铁枪，面甲下的脸有些苍老，满脸皱纹。
他是雾隐寺的长老，慈闻的师叔——了明。
当初洪凡告诉吴霜刃等人，雾隐寺一共有三位一流高手。
方丈慈闻，武僧院掌院空正，最后一个就是了明。
今天这场杀局，洪湛明不仅拿出了二十套步人甲，还请动了明这个一流高手坐镇！
如果这次吴霜刃带了几百人大张旗鼓地回博县，了明就会带着这些骑兵去和张家汇合，联手攻击西河集。
届时拳院一方无人能对抗了明，很有可能被杀穿！
而现在，了明的存在就是要保证断掉吴霜刃最后一线生机！
马背上，了明也看出林中的骑兵不太想继续进攻。
‘差不多了。’
他抬起左手，做了个手势。
下一刻，二十骑同时催马，朝林中那处战场杀去！
铁甲叶片随着战马的奔跑发出哗啦啦的金属摩擦声，像山洪爆发前的闷响。
巨大的动静第一时间就引起了吴霜刃的注意，他扭头看去。
很快，他看到身穿铁甲的二十骑排成一排，像一堵会移动的铁墙，缓缓朝这边压了过来。马蹄每次踏下都在地面压出深深的蹄印，枯叶被碾碎，泥土被翻起！
‘步人甲！’
吴霜刃握紧手中的斩马刀。
当他确认这些敌人的身份后，他就在想——这次雾隐寺会不会动用这个杀手锏？
毕竟这次是暗中伏杀，并没有旁观者，动用铁甲也就没那么多忌讳。
现在看到二十骑穿着步人甲杀过来，吴霜刃重重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杀得满脸血污的许余。
“还能打吗？”
“能！”
许余重重点头，头顶的【瘦虎】词条如烈焰焚烧！
了明并没有让所有人一股脑地冲上去，而是安排两骑一组，并排杀向吴霜刃。
吴霜刃握紧斩马刀，正要催马迎上，一道人影突然从他身后窜了出去。
许余！
少年弓着背，双腿猛蹬地面，像一头受伤的猛虎，笔直地朝左侧那名重甲武僧冲去！
他不清楚什么步人甲，但直觉告诉他，这些穿着铁甲的对手不好对付，所以他不肯再躲在吴霜刃身后。
吴霜刃已经顾不上去管许余，只能催马迎向右侧那名武僧。
这名武僧用的是一根腕口粗的铁棒，棒身镌着密咒般的纹路，身体跟随战马一起起伏，在腾起时抡起铁棒，在低伏时借势砸了下来。
铁棒破空，风声沉闷如擂鼓！
吴霜刃手中斩马刀也借着战马的冲势，斜向上斩出，刀锋与铁棒在半空中相撞，铛的一声，火星迸溅。
吴霜刃手腕猛地一颤，腰身拧转，刀锋贴着铁棒向前滑去，顺势削向对方的手臂。武僧反应极快，铁棒猛地向上一挑，弹开斩马刀。
两骑交错的瞬间，吴霜刃挥刀横扫，刀刃斩中武僧的左肩。甲片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武僧的身体在马背上晃了一下，但肩甲上只留下一道刀痕，第一层甲叶翻卷起来，露出下面第二层甲片。
武人披甲，百无禁忌！
穿这样一副甲上战场，可以无视绝大多数攻击。
另一侧传来一声闷响，少年正面迎上那名武僧的长矛，侧身躲过矛尖后，一刀斩向马腿。
但这名武僧武艺不俗，长矛变向横扫，铁杆撞上刀锋，将许余撞退！
马蹄声再起，又是两骑一左一右杀来。
吴霜刃看了一眼许余，继续纵马迎向右侧那名持矛的武僧。两骑对冲，矛尖破空刺来。
吴霜刃身体转动，在马背上后仰，矛尖几乎擦着他的胸口而过，他一夹马腹，战马加速切入对方内侧，身体弹起的同时，斩马刀从下往上撩起，刀锋斩中武僧的右臂，甲片再次溅起火星！
这一记斩击势大力沉，哪怕没有破甲，也让这名武僧的胳膊脱臼，身形不稳，差点一头从马背上栽倒！
两骑交错而过，吴霜刃在马背上喘了一口气，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淌下来，左肩和后背的箭伤在连续发力中被反复牵扯，每一次挥刀都能感觉到肌肉在颤抖。
另一边，许余也扛下了第二骑的冲击。他没有骑马，哪怕天生神力，但内功只是刚入门，在力量上还是逊色于这些骑马冲锋的武僧，两次对抗都有些吃亏。
敌人的冲锋并没有停止，一组接一组，每组都是两骑同时杀来.……
吴霜刃凭借【一人之敌】，在每回合的交锋中都能占据优势，但一回之间他难以直接破甲，最终只伤到了两名武僧。
另一边的许余已经受了内伤，嘴角有鲜血流出。
了明在最后面，目光紧紧锁在吴霜刃身上，眉头皱起。交手数合，他已看出一些端倪，吴霜刃的内功修为似乎并没有达到一流的境界。
那对方是怎么战胜空正的？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有必要隐藏实力吗？
还有那个没有骑马的少年，也让了明很意外。此子发力的方式很粗糙，显然内功不高，偏偏力大无比，根骨极强。换成寻常的四品武人早就已经死在这一轮接一轮的冲锋中，但这个少年却硬是扛了下来！
此时前面九组已经冲锋完毕，了明收回目光，朝身旁最后一名尚未冲锋的武僧点点头，两人同时催马，杀了出去。
了明有意收敛气息，并没有完全催动内功，带着面甲，铁枪提在手中，枪尖下垂，看起来和之前那些轮番冲锋的武僧没什么区别。他要让吴霜刃误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的武僧，然后在一合之间突然爆发，一枪定乾坤！
吴霜刃看到了明朝自己冲来，已经顺势切换【一人之敌】锁定的目标。
下一刻，体内气血翻涌，全身上下所有的力量似乎都凝为一体，能随心所欲地调动。
‘这个感觉！’
吴霜刃精神一振，这和当初对阵空正时的内功强化程度相差不多。
说明来人不是普通武僧，是一流高手！
吴霜刃握紧斩马刀，不动声色。
了明手中铁枪更长，所以是吴霜刃先一步进入他的攻击范围。
他手中的铁枪猛然刺出，枪刺一条线，笔直刺向吴霜刃的咽喉，空气被撕裂，随着枪身震动而发出如龙吟般的低沉闷响！
骑战时，矛、枪、槊之类的兵器能最大程度发挥出战马的冲势，将‘一马之力’最大化。
但这类兵器也有缺点，就是弱于连贯和后续的变化。
一击若是没有命中，想要再发起有威胁的攻击就很难了。
所以很多武人在骑战时更倾向于用刀。
在骑战中使用矛、枪、槊之类兵器的武人，要么是半吊子，要么就是真正的高手。
了明无疑是后者！
好在吴霜刃早有准备，在马背上拧腰转身，斩马刀横扫，刀锋斩在枪尖往下最不受力的一个点上。刀枪相击，火星迸溅。
锵——！！！
巨大的轰鸣声犹如雷霆，在林间炸响。
这是开战以来最激烈，最响亮的一次碰撞！
两股劲力碰撞在一起，两人同时做出细微的调整，试图引偏对方的攻势。但最终斩马刀和长枪交错而过，带起一大蓬火星，刀锋与枪杆都被反震之力弹开。
两骑交错。
两人几乎同时在马背上回头看了对方一眼。
了明诧异于吴霜刃突然爆发出的内功，就像彻底变了一个人！
吴霜刃则诧异于此人的内功修为虽不如空正，但武学造诣还在空正之上！
了明策马而走，抬手做了个手势。
很快，之前和吴霜刃交过手，又绕到他前面去的那些武僧再次发起进攻。
还是两骑一组，轮番上阵！
了明倒要看看，吴霜刃还能撑多久？
新一轮冲锋开始。
吴霜刃尚能撑住，但许余的伤势越来越重，他的衣襟已经被血浸透，伤口在不断流血，五脏六腑也在作痛。但他还在打，像一头被围住的猛兽，不断扑向每一个靠近吴霜刃侧翼的敌人！
刚才那一轮被吴霜刃打伤的两名武僧没有参战，吴霜刃在和八名武僧依次交锋后，再次对上了明。
了明出枪，吴霜刃出刀，完成碰撞后，吴霜刃猛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再次加速。
吴霜刃在双方交错的瞬间突然从马背上跃起，整个人朝了明撞了过去！
了明瞳孔收缩，他完全没料到吴霜刃会弃马，但他经验丰富，应变很快，在电光石火间出枪横扫。
砰！
吴霜刃人在半空，无法躲闪，被这势大力沉的一枪结结实实扫中左肋，骨头发出脆响！
他闷哼一声，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几乎同时用左手抓住了枪杆，借力把自己往前拽。
他就这样撞上了明，果断弃刀，一把抱住对方的铁甲，带着对方一起从马背上滚落！
这一切都在眨眼间完成，两人从马背摔下来，巨大的冲势让两人在地上不断翻滚。
吴霜刃在落地前已经松开枪杆，双手死死扣住了明的手臂关节，两人在枯叶堆里滚了好几圈，枯叶和泥土混着血水沾了一身。
了明也果断弃掉长枪，腾出双手和吴霜刃角力，在这个过程中，吴霜刃几乎下意识用双腿去绞住了明的腰，身体紧贴对方。
他竟是把前世八角笼中练就的地面技给用了出来！
了明这位佛门高僧，武学精湛，所学甚多，偏偏还真没练过这种地面的锁技，一时有些狼狈。
吴霜刃抓住机会，左手突然松开了明的肘关节，又闪电般抓住对方的右手，双手发力将其抬起。紧接着整个人在地面迅速旋转半圈，和了明形成九十度角，再用双腿夹住了明的右臂，一只腿压在他的脖子上，一只腿压住他的胸口。
就此形成一个标准的地面十字固！
了明察觉到不对劲，就要全力催动内功，激发潜能。
但吴霜刃没有给他机会，双手，双腿、腰背同时发力——
咔嚓！
了明痛呼一声，哪怕穿着铁甲，他的右臂也被吴霜刃通过关节技硬生生掰断了！
不等吴霜刃调整姿势，去锁了明的头部，身后传来沉重的马蹄声。
却是其余武僧眼看两人滚落在地上缠斗，纷纷催马赶来。
吴霜刃不敢耽误，主动变招，松开了明的右臂，一脚重重蹬在对方的腰部，让两人在地面滑动，分开。
两人几乎同时翻身站起，吴霜刃从地上捡起一把掉落的斩马刀，毫不犹豫地再次杀向了明！
了明右臂低垂，脸上带着痛苦的表情，但他依然冷静，也从地上捡起一杆长矛，和吴霜刃战在一起。
吴霜刃左边肋骨断了，身上还有两处箭伤，而了明断了一只手臂。
相比之下，还是了明的战斗力被削弱得更多。
所以交手几招后，了明就落入下风！
他今年已经七十四岁了，年轻时，内功修为曾达到了二品巅峰，后来随着年事已高，身体机能跟不上内功修为，如今常态下只能维持在三品左右的内功，他真正强的是武学造诣。
但此时断了一只手臂，最大的优势也发挥不出来。
【净世明王咒】，了明也会，但他若是不顾一切地激发潜能，持续时间远不如空正，爆发之后的后遗症也更严重。
所以他迟迟没有爆发。
周围的武僧们纷纷下马，眼看两人缠斗在一起，再骑马冲锋容易误伤，所以他们下马，从四面八方围攻上来！
许余从侧翼撞开一名要偷袭吴霜刃后背的武僧。
他浑身是血，手中的朴刀已经卷刃，豁了好几个口子，但他还在疯狂挥舞，还在扑向每一个试图靠近吴霜刃的敌人！
吴霜刃想要抓紧时间斩杀了明，斩马刀破空而至，刀锋自下而上斜撩，直取了明咽喉。了明侧身闪避，左手持枪刺向吴霜刃，吴霜刃脚下步法如潮涌，在横移中借力旋身，第二刀紧跟着劈下。
锵！！！
了明横矛格挡，刀锋斩在矛杆上，火星四溅。他借力后退拉开距离，吴霜刃踏步前冲，第三刀刺向他的面门。
眼看了明被逼得就要施展【净世明王咒】，两名武僧从侧面杀到，一柄戒刀斩向吴霜刃的后背，一根铁棒砸向他的膝盖。
吴霜刃被迫切换目标，先锁定持刀的武僧，一刀格开戒刀，顺势刺入对方甲片间的缝隙，手腕一转，刀尖从腋窝处刺入，穿透皮肉！
这名武僧闷哼一声，握刀的手臂垂下。但不等吴霜刃继续发力，另一名武僧的铁棒已经砸到……
借着两名武僧的掩护，了明趁机后退和吴霜刃拉开距离，并且指挥更多的武僧围攻上去。
“他已经快不行了！”
“杀了他，赏黄金百两，任选十本秘籍！”
了明重申好处。
穿着铁甲的武僧一个接一个扑上去！
就连外围的骑兵们也都一阵骚动，有了加入围攻的念头。
因为吴霜刃和许余看起来确实已是强弩之末！
林间，人影交错。
兵器的碰撞声，铁甲的摩擦声、闷哼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
不再骑马，吴霜刃将云潮回澜步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在人群中来回穿梭，时而在左，时而在右，一次次借助树干躲避。
这些武僧们穿上铁甲固然防御大增，但灵活性也下降了很多，难以跟上吴霜刃的速度。
许余牢记吴霜刃说的话，一直在拼命为他制造一对一的机会。
一名武僧被吴霜刃绕到身后，一刀重重砸在其后颈，护甲凹陷，颈椎碎裂，当场身亡！
另一名武僧被吴霜刃一刀刺入腿窝，挑断脚筋，倒地后再补了一刀，刀锋刺入对方没有护甲保护的眼睛，从后脑贯出……
吴霜刃一直在试图杀了明，但对方很狡猾，始终躲得远远的，不给吴霜刃机会。
一番厮杀，又有六名武僧倒下！
杀到现在，二十名武僧伤亡近半，士气为之一夺！
吴霜刃的体能也所剩不多了，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拿刀的双手在微微颤抖，虎口已经完全撕开。
只不过词条还在他头上，所以他每次对敌依然能完美发挥出自己的实力，战力并没有因为伤势而下降多少！
许余的状态就比他差了很多，双腿和双臂都受了伤，用刀撑着身体，挡在吴霜刃身侧。那双眼睛依然明亮，死死盯着周围的敌人，随时做好扑出去的准备。
许余头上血红色的【瘦虎】词条已变得黯淡，如同风中烛火。
吴霜刃死死盯着人群后的了明，不到最后一刻，他不会放弃！
了明已经断了一臂，凭借最后的体力，只要有机会一对一，自己就能杀死对方！
只要了明一死，剩下的人很难再有战意。
‘还有机会！’
吴霜刃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感受到吴霜刃的目光，了明不由得心生寒意。他不明白为什么许余看起来随时都可能倒下，却偏偏就是不倒？
他更不明白为什么吴霜刃明明受伤不轻，明明已经消耗了很多体力，刀法和身法却没有丝毫错漏？
为什么还能带给自己极度危险的感觉？
“上，他们已经不行了！”
了明再次厉声喝道。
哒哒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传来，但并不是外围的骑兵们动了。
有一骑杀入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