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仙人踏浪，一剑绝尘
几个时辰前，博县。
吴冬荣虽然派出了李全和赵老四，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犹豫了一下，他拿起许南枝给的包裹，离开驻地，朝城南的医馆走去。
吴冬荣走进医馆时，许南枝正坐在诊案后面整理药材。她穿了一袭素色的襦裙，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盘在脑后。
此时医馆里并没有病人。
许南枝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吴冬荣手里的包裹，放下手中的药材，有些意外：“鞋怎么又拿回来了？不是说今天让人送去吗？”
吴冬荣把包裹放在诊案上，在旁边坐下。
“怎么了？”
许南枝察觉到丈夫有心事。
吴冬荣将孙勇的事说了一遍。
许南枝安静地听他说完，几十年夫妻，她很了解丈夫，轻声道：“你担心霜刃那边出事了？”
吴冬荣点头：“雾隐寺肯定一直在盯着霜刃，如果孙勇真的出事了又或是被收买了，很有可能是雾隐寺的人打算动手了！”
许南枝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站起身，拿起诊案上那个粗布包裹。
“那我去一趟西河集。”
吴冬荣愣了一下，也站起身：“你去？”
许南枝把包裹在他面前晃了晃，笑道：“不然儿子生辰，连个礼物都没有啊。”
吴冬荣看着妻子，也笑了：“我看你就是想见儿子了。”
许南枝脸上带着笑容，没否认。
接下来吴冬荣去团练驻地准备马匹和东西，许南枝关了医馆，回家去换衣服。
当许南枝来到团练驻地时，她已经换上一套青色的劲装，长发重新盘好，用一根黑绳扎紧。看起来像换了个人，眉眼间的温婉少了几分，多了几分英气。
吴冬荣也备好了马，马背上挂着水囊和干粮袋。他还从库房里找出一把铁剑，递给许南枝。
许南枝接过剑，掂了掂，背上装鞋的包裹，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吴冬荣仰头看着妻子，叮嘱道：“路上小心。”
许南枝点点头：“放心。”
她轻夹马腹，沿着长街朝城门的方向而去。吴冬荣站在原地目送她远去，直到那抹青色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
官道上。
许南枝骑马跑了近两个时辰，一阵风吹过，带来一股血腥味。
她看向前方的槐树林，听到了隐约的厮杀声。
想了想，她骑马朝林中而去。
很快，许南枝远远看到了林中的场景——
几十名骑兵围成松散的半圆形，地上横七竖八倒伏着尸体，一群身穿铁甲的人正在围攻两个人。
那两人浑身是血，其中一个正是自己的儿子！
“霜刃！”
许南枝的脸色变了。
她平日里温婉柔静，和人说话时声音轻得像春风拂过湖面。但此刻，她眉眼间浮现出凛冽的杀意！
许南枝竟选择弃马，从马背上腾跃而起，落地后开始疾驰。
她的速度极快，深青色的身影在林间一闪即逝，脚下的枯叶被劲风卷起，在空中翻飞。
这速度，比奔马更快！
外围的骑兵率先发现了她。
“什么人？”
“停下！”
“放箭——”
十几枝箭矢破空而至，许南枝没有减速，身体微微一侧，箭矢擦着她的耳廓掠过。
眨眼间，她已经接近最外围的骑兵。她探出左手，五指扣住一棵槐树的树干，借力一拽，整个人横移三尺，高高跃起。
骑手根本没看清她的动作，只觉眼前人影一闪，马背上已经多了一个人！
许南枝站在这名骑手身后，一脚将其踢下马背，她自己也跃下马背，左脚踩中一颗树的树干，借力弹射而出。
几支箭矢射向她落脚的树枝，钉在树干上，箭尾嗡嗡颤动。
许南枝的身影在林间不断‘闪烁’，每一次腾跃、变向，都让人猝不及防。
她的身法和吴霜刃同出一源，都是云潮回澜步，但她此刻用出来，比吴霜刃多了一些韵味。
明明是在林中穿梭，却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置身于海边，能看见海浪拍岸时溅起的浪花。
许南枝在林间快速穿行，宛如仙人踏浪而来！
几个眨眼的功夫，她已经穿过了外围骑兵的拦截。
吴霜刃此时也已经看到极速冲来的许南枝，不由得瞪大眼睛。
虽然曾经他提出切磋的请求被许南枝拒绝，但他曾用【一人之敌】锁定过许南枝，从词条反馈的内功强化程度来看，自己这位娘亲最多只有四品武人的水准。
但眼前这一幕，这是四品武人能做得的到吗？
了明同样注意到这一幕，毫不犹豫地厉声下令：“拦住她！”
两名重甲武僧转身迎上，一人手持戒刀，一人抡起铁棒，一左一右封死了许南枝的去路。戒刀横扫，直取她的腰腹。铁棒劈落，砸向她的头顶。
许南枝脚下步法忽变，身体好似被海潮托起，轻盈地向后飘退半步，戒刀的刀锋擦着她的衣襟掠过。紧接着她腰身一拧，像被漩涡卷入又甩出，朝右侧砸来的铁棒切入。
锵——
许南枝拔剑！
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铁剑，这样的剑砍在步人甲上连一道印子都留不下。
许南枝近身右侧挥动铁棒的武僧，简简单单刺出一剑，剑尖刺入没有铁甲防护的眼部，从眼眶刺入，穿透颅骨！
拔剑，鲜血从面甲的缝隙里喷涌而出，这名武僧仰面倒下。
许南枝看也没看，转身刺出第二剑，身后那名拿着戒刀的武僧刚好冲来，看上去像是自己撞上了剑锋！
这一剑同样精准穿过面甲上方的空隙，刺入其眼睛！
武僧的戒刀还举在半空中，整个人已经僵住，然后轰然跪倒。
两剑，两名重甲武僧毙命，前后不超过三息！
了明看到这一幕，只觉头皮发麻！
‘就算是方丈师侄，也绝没有这样的身手！’
了明下意识向后退，已经没了战意。
许南枝看了过来，目光落在了明身上，让对方产生一种被剑锋抵住喉咙的惊悚感！
从刚才那次发号施令来看，许南枝已经判断出了明就是领头人。
她又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的吴霜刃，眼中浮现出煞气！
从小到大，自己都没舍得打过儿子一下。
“敢伤我儿子！”
五个字，声如寒冰碎裂，树上的叶子被震得簌簌落下！
第一字说出时，许南枝已经不在原地。
说到最后一个字，她已经越过十几丈的距离，杀到了明身前！
了明瞳孔收缩，他已经扔掉长矛，换了一把戒刀在手。眼看许南枝杀来，他毫不犹豫地催动【净世明王咒】！
体内的气血沸腾，了明裸露在甲片外的皮肤泛起暗红色，有大量白色的蒸汽从甲叶的缝隙中涌出。
此刻，这七十四岁的老迈之躯爆发出远超平时的力量！
许南枝持剑杀到，手中的铁剑刺出。了明挥刀格挡，戒刀磕飞第一剑，侧身避开第二剑，第三剑擦着他的手臂划过，在甲片上溅起一串火星。
断了一只手臂，哪怕激发潜能，也无法让骨头接上，无法让伤口愈合。改用左手刀的了明，从第一招起就落在了下风！
许南枝的剑势连绵不绝，似海潮拍岸，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绕着了明转圈，剑光从四面八方刺来。
了明单手挥刀，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深海漩涡之中，彻底被许南枝的剑势笼罩，四周都是杀机，难以挣脱！
他只能仗着【净世明王咒】带来的速度和力量，还有步人甲的防护，硬扛许多刺向身体的剑招，并拼尽全力反击。
但五招之后，了明就有些跟不上了。
许南枝的身法太快，出剑更快，剑锋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前一道剑光还未消散，后一道剑光已经亮起。
了明被打得节节败退！
他甚至有种感觉，眼前这名女子似乎才刚刚热好身，将深藏多年的力量一步一步从体内引出，身法和剑速还在继续提升！
第七招，许南枝一剑刺向了明面门，了明横刀格挡。她忽然变刺为架，剑身贴住戒刀的刀背，手腕翻转，将戒刀向外引偏了一寸，了明的中门在此刻露出了空隙。
许南枝踏前半步，左掌从腰间翻起，一掌重重拍在了明的胸甲上。
这一掌势大力沉，掌劲透甲而入，了明胸前的甲片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
不等了明后退卸力，许南枝的左肩已经撞了上来。
以腰为轴，以脚蹬地，许南枝将全身力量汇聚于肩。这一撞比刚才那一掌更加凶猛，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明的胸甲上。胸甲被撞得彻底变形，了明整个人被撞飞出去！
连人带甲超过两百斤的重量，像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弹，了明双脚离地，朝后飞出。他在空中就喷出一口鲜血，血雾炸开，混着内脏的碎屑。
许南枝没有停下，她顺势抄起地上掉落的一杆铁枪，向前踏步冲出，身体旋转三圈，带着铁枪一起旋转，最后猛地将铁枪投掷出去！
这一切都在电光石火之间，枪尖破空，带着尖锐的呼啸。了明还在空中没有落地，就被枪尖刺穿了裙甲，刺穿腹部，从后背透出，余势不减地钉进了他身后一棵槐树的树干里！
枪杆贯穿了明的身体，将他牢牢钉在树干上，枪尾还在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颤鸣。
了明瞪大眼睛，眼中还残留着惊骇，鲜血不断从面甲中涌出。他被钉在树上，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雾隐寺长老，一流高手了明，就此死去！
“.……”
林间一片死寂。
不管是外围的骑兵，还是穿着铁甲的武僧，都看呆了。
这个突然冲出来的女人，眨眼间就杀了两个重甲武僧，几招就击败了明长老，一掌一撞把一个穿着步人甲的一流高手打飞出去，再用长枪把人钉在树上？
这你娘还是个人？！
众人的士气本就已经被吴霜刃消磨得差不多了，此刻彻底崩塌！
不知是谁第一个调转马头，开始逃跑。马蹄声响起，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骑兵们四散奔逃，那些重甲武僧也在逃。但他们穿着步人甲，跑起来沉重而笨拙，铁甲叶片随着奔跑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许南枝眉毛上挑，并不打算就此放过这些围杀自己儿子的人，她脚下迈步，在林间拉出一道青色的影子，眨眼间就掠过十几丈的距离，追上一名穿铁甲的武僧。
一剑，倒地！
许南枝转向，追向下一个。
包括了明在内，一共二十个穿步人甲的高手，吴霜刃和许余联手杀了六人，重伤三人。
许南枝刚来时就杀了两个，又杀死了明。
现在还剩下十人，其中三人重伤，被许南枝一一追上，一一杀死！
每个人都是被一剑穿过没有铁甲防护的眼眶，哪怕他们明知道许南枝会刺这里，但就是防不住！
林间终于安静下来。
二十个穿着铁甲的高手全死了，其余骑兵已经跑得没了踪影。
许南枝这才收剑回鞘，头顶有炽热的白气不断冒出。
她转身走向吴霜刃，脸上的怒意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心疼。
“娘。”
吴霜刃喊了一声，脸上仍带着震惊之色。
许南枝走到吴霜刃面前，认真检查他的伤势。
“没事吧？”
吴霜刃笑着摇头：“娘，我没事儿，你先帮我看看他。”
他指着一旁靠坐在槐树下的许余。
许余的伤势比吴霜刃更重，刚才趁着许南枝出手杀人，吴霜刃已经帮他简单包扎，处理过了。
许南枝走过去，蹲下身查看许余的伤势，然后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是一排银针。
她在许余身上扎了十几针，手法又快又准。
然后转头对吴霜刃说道：“你也过来坐下。”
吴霜刃乖乖走过去坐下，许南枝为他也扎上了针。
紧接着，许南枝将气血运到掌心，双掌变得滚烫，红彤彤的。她用手掌不断按压吴霜刃和许余身上的一些穴位，同时为两人搬运气血，打通淤积，避免留下隐患和内伤。
“娘……你怎么来了？”
疗伤的过程并不轻松，气血流动会牵扯伤口，吴霜刃强忍疼痛，询问道。
许南枝：“你生辰快到了，我来给你送礼物。”
“啊？”
“原本不用我亲自送，只是送信的人出事了，你爹不放心.……”
许南枝将孙勇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
吴霜刃若有所思。
现在看来，自己收到的那封廖羽写来的信，应该是假的。
廖羽不是读书人，字写得本就很烂，别人要模仿并不难。
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雾隐寺一直没有动静。
看来就是在背后准备这一局。
弄清楚自己的生辰，想办法弄到廖羽的笔迹、摸清楚博县和西河集之间通信的时间，最后无论是杀了孙勇还是收买孙勇，都可以把假信送到自己手里。
“娘。”
吴霜刃背对许南枝，“回去以后，别告诉爹我受伤了。”
许南枝手上动作停顿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好。”
她问道：“你怎么会突然返回博县？”
吴霜刃本想随便编个理由，但最终还是说了实话：“想回来看看你们……”
许南枝脸上浮现出笑容。
一旁的许余看着两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只是笑着笑着，又有些感伤……
大约一刻钟后，许南枝停止为两人搬运气血，并叮嘱两人接下来的一些注意事项。
等她叮嘱完后，吴霜刃才终于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娘。”
他看着许南枝的眼睛，一脸认真：
“您该不会是传说中的大宗师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