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122 兵贵神速,慈不掌兵
郭既望和周正清跟着吴霜刃先去了西庄。
陈铁提前接到了消息,吴霜刃带人赶到时,他已经带着二营的五个大队全部集合在校场上。
五百人排成五个方阵,在暮色中静静等待。
郭既望看着这些民兵,暗暗点头。
在他看来,这些民兵的精气神远远强于曾经张家的团练!
“出发。”
吴霜刃没有废话,对陈铁点点头,直接下令出发。
一行人返回西河集时,已是傍晚。
吴霜刃让人安排亲卫队和二营的民兵吃晚饭,并且下令所有营正,副营正和大队长到议事堂开会。
片刻后,议事堂里坐满了人。
白尽欢,陈铁、冯平、还有各大队的大队长,莫正行和罗横也到了。
郭既望坐在一侧旁听,周正清站在他身后。
吴霜刃坐在主位上,开门见山:“荣州的梁山反了,聚集了数万人攻破了荣州城!现在梁山分了两路兵,一路两万人北上打雅州,一路六千人南下朝益州来了。”
议事堂内一片哗然,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如果梁山的大军攻破了益州城,一定会继续攻占其余几个县城,博县必定难以幸免......”
吴霜刃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不会逃走!更不会投降!但若是死守博县也很愚蠢,城墙更高大,守备更完善的州城都没能守住,我们几千人守一个小县城,如何守得住?”
“所以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出动杀出去,寻找机会将敌人各个击破!”
听完这番话,莫正行的脸色变得煞白,嘴唇动了动,想要说点什么。但看着吴霜刃的神情,他最终只是抿紧了嘴,保持沉默。
白尽欢第一个站了起来,大声吼道:“梁山的贼人要是打过来,咱们在博县的家人一个都跑不了!我白尽欢这条命早就是团总的了,只要团总一声令下,刀山火海,我第一个上!”
“愿随团总杀敌!”
陈铁紧跟着站起来,右拳砸在胸口上。
“愿随团总杀敌!”
“愿随团总杀敌!”
“......”
在座的众人一个接一个站起来,大声喊道。
这些人都是博县人,家人都在博县,所以此刻并非纯粹喊口号,是真的愿意为家里人一战!
郭既望坐在座位上看着这一幕,暗暗点头。
军心可用!
如张鹤那般,在生死存亡之时都没法统合上下,内讧不断,能成什么事?
吴霜刃这里至少上下一心,个人的威望足以压服所有人。
在郭既望看来,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去益州城只是送死而已!
吴霜刃示意众人重新坐下,然后指着郭既望,简单介绍道:“这位是郭先生,是我请来的军师。”
郭既望县令的身份不适合公开,所以对外说是军师。
众人都用好奇的眼神看着郭既望。
郭既望并不怯场,从容以对,朗声道:“兵贵神速,梁山的人马已经在路上了,我们要抢在他们前面赶到益州城,最快的办法是水陆并行。运河是从西河集到益州城最快的一条路,武器装备和粮草辎重全部走水路,先一步运到益州码头。其余人轻装简行,走官道,这样行军速度至少快一倍!”
吴霜刃当即看向罗横:“码头上现在停着几艘货船?”
“三艘。”
罗横答道。
“全部征用,给足对方钱,把船上的货全卸下来,装粮草和军械。”
吴霜刃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要装上足够三千人和一百匹马吃二十天的粮草,所有的皮甲、库房里的铁甲也都装上;再装两千支箭矢、八百面盾牌......还有补充吗?”
几千人的长途行军,他是完全没有经验的,所以果断咨询。
白尽欢立刻补充道:“团总,还有金疮药,熟艾、藿香这些药物都要带上;布条、烈酒这些也要备上,届时用于救治伤员;还有各种炊具,火石、帐篷、更换的衣服;武器也要多备一批,真打起来,刀卷了、矛折了,得有武器换......”
他按照兵书中记载的事项,一一列举,显然早已熟记在心。
郭既望不由得多看了白尽欢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本以为吴霜刃这边无人有相关经验,已经做好了开口提醒的准备,此刻听白尽欢说得很详细,不需要他补充什么了。
吴霜刃把这些一一记下,转头对莫正行道:“这些物资由你负责调配,今晚所有东西都要上船。”
“是!”
莫正行一脸郑重。
定好了要携带的物资,吴霜刃开始定下一件事。
“冯平。”
“在!”
“从新兵营里选出五个训练表现最好的大队,归入第二营。”
“是!”
冯平立正行礼。
这是他早就预料到的事,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吴霜刃又对陈铁说道:“陈铁,你把五个新兵大队拆散,和二营原有的五个老兵大队混编,保证每个大队都是老兵新兵各半,今晚必须完成整编,让所有人牢记自己的队长,中队长和大队长。”
“是!”
陈铁也起身行礼。
“罗横。”
“在!”
“飞羽堂这段时间传递的消息,你要保证能第一时间送到我这儿来。行军在外,你要安排好人手能随时与我保持联系。”
“是!”
“大家都去准备吧。”
吴霜刃站起身,示意所有人各忙各的去。
议事堂内最后只剩下他和郭既望两人。
“吴团总这边比我想象得更好,分工明确,做事也有章法。”
郭既望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赏。
吴霜刃笑了笑:“先生觉得此去有几分胜算?”
郭既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除了我现在看到的这些,我想先知道吴团总手里还有哪些底牌?”
吴霜刃没有犹豫,直接道:“库房里还有四十套步人甲,是从雾隐寺手里获取的,雾隐寺如今应该还有六十套步人甲。”
“步人甲?”
郭既望一脸意外,“还有吗?”
“还有三十四把连弩,一次可射出三支箭矢,可连射三次。”
“还有吗?”
“我有一名亲卫,实力接近一流境界,短时间内缠住一名一流高手应该没问题。”
“还有吗?”
“只要是一对一,没有旁人插手,梁山那边再厉害的高手我都有把握能赢!”
吴霜刃笃定地说道。
郭既望笑着点点头,对于吴霜刃的‘自负’,他早就看出来了。
“我原本只有两分把握,现在觉得有四分了。”
郭既望对吴霜刃如此说道。
......
当晚,三艘货船靠在码头上,船工和民兵们一起搬运物资。
成袋的粮食从板车上卸下来,往船舱里码得整整齐齐。皮甲一捆一捆从库房里抬出来,还有装着步人甲的箱子,也一箱一箱搬上船。
一直到亥时三刻,三艘货船被装得满满当当。
吴霜刃把白尽欢叫到码头边:“你带第一大队坐这三艘船一起走,到了益州码头,把物资看管好,等我带人赶到。”
白尽欢行礼:“团总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他自然明白吴霜刃将这个任务交给他,是对他的看重。
船上这些物资和装备事关成败,出不得半点差错!
郭既望此时忽然从旁边走过来,身后跟着周正清。
“让正清跟船走。”
郭既望对吴霜刃说,“要以最快速度把他送到益州码头,到了以后,第一时间安排人护送他进益州城。此事很重要,事关成败!”
吴霜刃看了周正清一眼,没有多问,选择相信郭既望。
他对白尽欢吩咐道:
“那就按军师说的,你今晚就走,到了码头,你立刻安排人护送周先生进入益州城。”
白尽欢应下,周正清朝郭既望和吴霜刃分别作了一揖,转身跟着白尽欢一起上船。
片刻后,三艘货船缓缓驶离码头,朝益州的方向顺流而去。
......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透,校场上的火把已经连成一片。
两千五百多人排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
所有人只带了两日干粮,拿着武器,背着包裹,轻装上阵。
“出发!”
吴霜刃一声令下,率先骑马走出城寨。
两千五百多人浩浩荡荡从西河集出发!
一路上并没有什么意外,第一天急行军六十多里,第二天午时就赶到了博县。
路上没有人掉队,也没什么非战斗减员。
博县城门外,吴冬荣和廖羽带着城内的一百名团练民兵列好了队。
吴霜刃派出亲卫骑马充当斥候,提前赶到博县将消息告知了两人,所以两人带着民兵出城来迎接。
当吴霜刃率领的队伍出现在官道上时,城外列队等候的民兵们顿时一阵骚动!
虽然早就听说自家团总在西州那边混得风生水起,团练规模越来越大。
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此时这一百名民兵亲眼看到几千名和他们穿着同样制服的人从远处走来,他们才真的相信了之前听说的那些传闻!
“好多人!”
“都是咱们团练的!”
“好威风啊!”
“......”
众人忍不住交头接耳,队伍中的队长们全都开口呵斥,强调纪律。
一百人的队伍重新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挺起胸膛,心中升起一股自豪感!
长龙由远而近,几千人的脚步声沉重而整齐。
打头的是吴霜刃和亲卫队,几十骑排成两列。后面的方阵长矛如林,气度森严!
吴冬荣和廖羽对视一眼,两人眼中满是惊喜和骄傲之色。
以他们两个边军老卒的眼光来看,吴霜刃带出的这支队伍也算像模像样。
“嚯,霜刃现在真是和军中的将军一般威风了!”
廖羽脸上满是笑容,对吴冬荣说道,“你当年没当成将军,你儿子替你圆梦了。”
吴冬荣向来冷肃的脸上,也有藏不住的笑意。
他点了点头:“才一年不到,这孩子就能带出这样一支队伍,好啊!”
两名长辈不断夸着吴霜刃。
吴霜刃策马来到城门下,勒住缰绳。
“爹,廖叔!”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
吴冬荣和廖羽迎了上去。
“哈哈哈,你小子现在真是了不得,咱们博县也算出了个人物啊!”
廖羽大笑着拍着吴霜刃的肩膀。
吴冬荣的情绪就要收敛许多,只是上下打量了儿子一番,最后说道:“你娘做好了饭菜,在家等你。”
吴霜刃笑着点点头。
他转身看向城门口两排站得笔直的民兵,民兵们也在看着他,目光里有紧张,有崇拜。
这些民兵有的认识吴霜刃,有的不认识。
吴霜刃没有客套,直接下达了命令:“全体都有!”
刷!
一百人立刻立正。
吴霜刃点点头,看来爹和廖叔把这一百人练得很好。
“把吃的给你们的战友们送过去。”
吴霜刃指着远处的大部队说道。
他并不打算在博县停留太久,等所有人用过饭,补充了粮食,今天还要继续向前赶路。
吴冬荣和廖羽得到消息后,早就准备好了粮食,让民兵们搬出城。
“是!”
一百名民兵齐声道,纷纷开始搬粮食。
“爹,廖叔,咱们先进城吧。”
吴霜刃转身说道。
“好,走吧。”
三人一起步行进城。
“你突然带着这么多人回来,是出了什么要紧事吗?难不成你打算现在就和雾隐寺开战?”
路上,廖羽忍不住问道。
关于梁山造反之事,目前消息只在荣州境内传播,官府并没有发出正式的邸报。益州真正知晓此事的,都是州城里的达官显贵。
郭既望虽然远在西河县,但辖境内有西河码头,消息更灵通。
反倒是博县这边还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吴霜刃不愿意让长辈担心,笑着说道:“雾隐寺接连被重创,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他已经安排了飞羽堂的人专门给博县传递消息,一旦自己这边出了什么问题,或者雾隐寺,梁山派人朝博县杀来,飞羽堂的人都会第一时间通知县里。
届时会有人带着吴冬荣等人撤去西河集。
廖羽恍然:“我猜对了,还真是去打雾隐寺!”
吴冬荣看着儿子,沉声道:“你有把握吗?”
吴霜刃很肯定地说道:“有把握!”
于是吴冬荣不再多问。
接下来三人一起返回吴家,廖羽也跟着一起蹭饭。
饭后,一名亲卫来报:“团总,团里不少人都申请想要回家看看,陈营正让我来问您要不要允许?”
“......”
吴霜刃抿了抿嘴。
陈铁是知道今天还要继续赶路的,按理说都不必派人专门来问,这种事情肯定是不许的。
但吴霜刃明白对方为何要专门派人来问自己。
知道梁山之事的,目前仅限于大队长及以上的层级,下面的民兵们并不知晓此战的凶险。
他们中很多人已经很久没回过家了,而此时有可能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和家人见面的机会......
要不要允许?
吴霜刃发现这竟是他迄今为止最难下的一道命令!
‘慈不掌兵......’
他在心中默念,沉默许久,最后面无表情地对亲兵说道:
“告诉陈营正,所有人一律不许离队!半个时辰后,整队出发!”
“是!”
亲兵带着命令离去。
“爹,娘、廖叔,我得走了。”
吴霜刃转身对屋内的三位长辈说道。
“怎么这么快?”
许南枝一脸诧异地站起身。
廖羽也皱眉道:“是啊,你好歹在家里歇一晚再走吧。”
吴霜刃摇摇头:“兵贵神速,这次本就是要打雾隐寺一个措手不及,所以等不了。等我打完回来,再好好和你们聚。”
说完,他不等几人再说什么,挥挥手,逃跑似的大步走出家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