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123 将门子弟,码头危机
吴霜刃从家中走出,没走几步,一个差役从巷口小跑过来,到他面前站定,拱手作揖,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敬畏:
“吴团总,许县尉想见您,说有要事相商。”
吴霜刃看了他一眼,这差役他认得,以前在捕房当差时打过照面。那时对方见他,最多点点头,喊声‘小吴哥’,如今腰弯得比见了县令还深。
“知道了,带路吧。”
吴霜刃点头。
“您这边请。”
差役大喜,他真怕许敬的名头已经请不动这位爷了。
片刻后,吴霜刃走进了县衙大门,熟门熟路地朝后堂走去。
许敬坐在大堂中等他,见到他后,离座起身。
“许大人。”
吴霜刃主动抱拳行礼。
许敬打量着他,眼神带着感慨,伸手一引:“吴团总,请坐。”
半年前吴霜刃还只是捕房的一名捕快,是自己下属的下属,如今已经成为手握几千兵的大人物了!
两人坐下后,许敬示意吴霜刃喝茶。
吴霜刃没有客气,直言道:“许大人有事就直说吧,我今日还要赶路,恐无法久坐。”
许敬正色道:“好,那我就直言了。我在益州城中有位长辈,前日派人送信回来,告知我梁山聚众数万人起兵造反!现在梁山已经攻破了荣州城,很有可能会朝益州杀来!”
他一直盯着吴霜刃,却发现对方听完这重要情报后面不改色,不由得一怔,继续说道:
“你突然带着这么多人回博县,又说要继续出发,想必是去找雾隐寺的麻烦吧?但如今外有强敌,随时都可能杀过来,我希望你能带着这些人留下!你既是博县团练的团总,就肩负着护卫博县安全之责,那些民兵的家人也都在博县,更该留下来!”
吴霜刃没想到许敬找自己,居然谈的是这个。
他看着许敬:“许大人,我不光知道梁山造反了,还知道他们已经派了六千多人杀来益州。”
许敬脸色一变。
不等对方反应,吴霜刃继续说道:“而且梁山已经和雾隐寺勾结在一起,双方准备联手拿下益州城!”
许敬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他死死盯着吴霜刃的眼睛:“你说的这些都属实?”
“我在西河集经营,运河上下都有我的眼线。”
吴霜刃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平稳,“这些消息,千真万确!”
“那你突然带着这么多人回来,是为了?”
“死守博县是下策,唯有主动出击,阻止梁山和雾隐寺攻破益州城,才能搏出一线生机!”
“......”
许敬沉默了好一会儿,眼神渐渐变得坚毅,看向吴霜刃,一字一句道:“我跟你一起去!”
这回轮到吴霜刃愣住了:“大人此话当真?”
许敬一脸严肃:“正如你所说,死守博县是下策,若是梁山大举来犯,主动出击才有生路!更何况我家中长辈就在益州城内,我岂能不顾?”
吴霜刃脸上露出笑容,拱手道:“若能得许大人相助,自然是好的!”
他至今还记得那晚主动出击,伏击雾隐寺的骑兵。
那一战若非有许敬带着城内的弓羽手相助,绝不可能以步对骑还能打出大胜!
而且那一战的所有战术安排都是许敬制定的,这位县尉大人显然本领不俗。有他相助,这次去益州城的胜算又多了一些!
“我还能带走十几名弓羽手,他们都是我从家中带来的,弓马娴熟,能帮上忙。”
许敬继续说道。
“那就太好了!”
吴霜刃眼神一亮。
培养一名弩手只需要几天时间,但要从头开始培养一名合格的弓手,至少要几年的时间。
弓手数量是目前团练的短板,团练中真正算得上合格的弓手,都是那些此前就掌握了射术的,加起来还不到六十人,几乎都在吴霜刃的亲卫队里。
幸好还有三十多把连弩,能弥补团练的‘中近程火力’。
如今许敬能带着十几名弓马娴熟的射手加入,无疑是极好的!
“大人带着这些人擅离职守,真的没问题?”
吴霜刃有些不放心,还是问了一句。
毕竟许敬做不到像郭既望那样在西河县搞‘一言堂’,上面还有几位官员压着。
许敬平静地说道:“我会说带他们出去剿匪,哪怕事后真有人问罪......”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若能救下益州城,这点罪责算什么?”
吴霜刃站起身,郑重地抱拳行了一礼:“大人深明大义,吴霜刃佩服!”
许敬摆摆手:“客气的话就不必多说了,你去准备吧,我也要去准备一番。”
“大人,还有一事。”
“什么事?”
“如今我团练的民兵还缺甲,大人能不能行个方便,把县衙库房里的皮甲全部借给我?”
吴霜刃提出自己的想法,这完全是受郭既望的‘启发’。
许敬愣了一下,这种严重违规的事,过去他是一定不会同意的。
但如今......
“好,我会给库房那边说一声,你让廖羽带人去拿吧。”
许敬说道。
吴霜刃大喜,再次拱手:“多谢大人!”
随后许敬去组织自家人手,吴霜刃去找廖羽。
廖羽得到消息后,瞪圆了眼睛:“你是怎么说动许大人同意这种事的?”
在他看来,许敬和博县其余几名官员完全不一样,有原则,讲规矩。
何知许等人或许会因为如今吴霜刃的声势而改变态度,但许敬绝不会因为畏惧吴霜刃的力量就改变自己的原则。
结果许敬居然同意把库房里所有的皮甲借给吴霜刃?
吴霜刃笑了笑:“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许大人就同意了。”
廖羽笑骂道:“你骗鬼呢?”
但见吴霜刃不愿意多说,他也就不多问,安排捕房的人去库房搬运皮甲,送出城去。
捕房的人一听说是给吴团总办事,一个个都热情洋溢,十分积极!
很快,博县库房里六十一套相对完好的皮甲都搬出了城,送去了城外的团练。
加上郭既望从西河县带走的五十二套皮甲,如今吴霜刃的团练一共拥有四百六十多套皮甲。
吴霜刃先一步出了城,和郭既望碰头。
“吴团总这是学我,也把县衙库房里的好东西骗出来了?”
郭既望打趣着说道。
吴霜刃笑道:“不止‘骗’来了甲,还‘骗’来了人。”
“哦?”
于是吴霜刃将许敬之事告知郭既望,并且说了对方此前的种种表现。
郭既望拿起装了酒的水袋喝了一口,点头道:“这位县尉应是将门出身,他家中那位在益州城的长辈,兴许是位武将。如此一来,要守住益州城,又多了一份助力!”
吴霜刃点头,他也猜测许敬是将门子弟。
半个时辰后,吃过饭的团练民兵们已经整装待发,每人带上了五日的口粮,博县城内那一百名民兵也收拾好行囊,加入了队伍。
吴霜刃将这一百人归入新兵营,由冯平率领。
城门处,许敬骑着马来了,身后还跟了十一骑!
许敬自己穿着全套的皮甲,马鞍上挂着弓箭,腰间佩刀,手里提着一杆长矛。
他身后的十一骑,全都穿着皮甲,佩有弓箭和马刀。
吴霜刃脸上带着笑容,骑马迎了上去。
很快,近三千人的队伍重新启程,走上了官道。
博县,县衙。
师爷将许敬带着人跟吴霜刃一起离开之事汇报给县令何知许。
“哼!”
何知许冷哼一声,“这个许敬,平日里装得那般清高,如今看着姓吴的崛起了,竟这般巴结?这些将门子弟果然不知廉耻,读再多书,也读不懂圣人之道!”
在他看来,许敬说什么带人出去剿匪,根本就是去帮着吴霜刃一起对付雾隐寺,甚至不惜违规,把县衙库房里的皮甲都借给了吴霜刃,实在太不要脸!
“拿笔来,本官要上书一封,弹劾许敬!”
何知许喊道。
师爷连忙笔墨伺候,小心翼翼问道:“大人,您觉得这次吴霜刃能打赢雾隐寺吗?这要真被他打赢了,以后整个益州岂不是都要仰其鼻息?”
何知许脸色阴沉,低声骂道:
“都死在外面才好!”
......
近三千人的队伍在官道上拉成一条长龙,时值酷暑,日头毒辣,官道两旁的树木被晒得发蔫,知了在树上叫得声嘶力竭。
队伍已经走了一个多时辰,每个民兵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
许敬骑着马在队伍前后奔走,他让吴霜刃下令各大队把民兵们的水囊集中起来,统一管理,每走一段距离再统一安排喝水,避免民兵们不懂节制,水不够喝。
每到一处有水源的地方,由各大队轮流派人去打水,不许一拥而上。并且所有水必须用锅煮沸,凉透后才能喝,不能直接喝生水。
日头最烈的那几个时辰,许敬建议不赶路,避免队伍大规模中暑。
此外,何时停,何时走、在何处歇息、取水、如何安排队伍在休息时形成有效防御圈、如何避暑、如何处理中暑的民兵......
这些事,许敬都安排得井然有序。
吴霜刃跟在一旁默默学习,将种种细节都记下来。
白尽欢被他派了出去,队伍中真正懂行军打仗的,郭既望或许只能算半个。这位县令大人读过的兵书肯定比白尽欢多,但理论和实践之间还有一段距离。
哪怕郭既望是天纵之才,有些事也得真正经历过才会熟练。
这次如果没有许敬这个经验丰富的将门子弟跟着,在这样的酷暑天气每日急行军,非战斗减员肯定不会少!
......
益州码头。
白尽欢站在船头,看着三艘货船缓缓靠岸。
这是他出发的第三天上午,三艘货船顺利抵达了益州码头。
码头上的帮工们,大声询问要不要帮忙卸货?
船身靠稳后,白尽欢让人去打发走那些帮工,并且第一时间选了两名身手好,练过内功的老兵。
“你们两人护送周先生去益州城,一定要保护好先生的安全。”
白尽欢对两人吩咐道。
两名老兵抱拳领命,带着周正清下船离去。
白尽欢又叫来一个机敏的中队长:“你去交‘买渡钱’,这儿已经是雾隐寺能影响的地方,不要暴露身份。另外告诉码头的负责人,咱们的船要在码头停三天,该交多少钱,咱们照交。”
“是。”
这名中队长带着人和钱下了船。
白尽欢扔不放心,又传达了一遍命令:“各个小队都打起精神,不要让人混上了船!”
接下来的一切都很顺利,‘买渡钱’交了,码头的负责人也同意三艘货船停三天,只要把钱交够就行。
第一天无事发生,傍晚的码头依然热闹,帮工们扛着麻袋从跳板上上下下,号子声和河浪声混在一起。
白尽欢安排了轮班值守,每条船每班十人,在甲板上巡逻。他自己坐在舱内,关刀靠在身侧,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白尽欢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劲。
码头上时不时就有人靠近三艘货船,不断观察着。到了下午,有人开始和船上的民兵搭话,问船上装的什么,打听众人的来历。
民兵们得了严令,自然没有搭话,但白尽欢已经意识到自己等人这是被盯上了!
他不敢大意,打出罗横教给他的暗号。
当晚,码头上一名卖鱼的老汉偷偷上了船。
这老汉是飞羽堂安插在此地的眼线,满脸风霜,看起来和码头上的寻常小贩没什么两样。
确认身份后,白尽欢直接问道:“是不是有人盯上我们了?”
老汉苦笑:“这位爷,不能怪别人盯上你们,实在是你们太扎眼了。”
白尽欢愣住:“胡说!我的人从头到尾都没下过船,一直低调行事,如何会扎眼?”
老汉摇头:“这位爷,以前很少跑船吧?”
白尽欢皱眉:“有话直说!”
老汉解释道:“这跑船的汉子,经常十几天不着地,到了码头哪有继续留在船上,不抓紧时间去快活的道理?”
“......”
“你们这三船人,到了码头全都不下船,而且从早到晚都戒备森严,安排人在甲板上巡逻,这不是摆明了告诉别人,船上有好东西嘛?”
“......”
白尽欢一时语塞。
他没想到自己的谨慎反而招来别人的觊觎。
“现在是谁在盯着我们?”
“应该是何家的人。”
老汉给出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