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128 一夜突变,城防易手
卢鸿渐坐在书房里,手中握着那封信,陷入了回忆。
他还记得十几年前,京城高国公府举办的那场诗会。
那年他进京赴考,为了能挤进高国公府的门,花了几十两银子,托了好几层关系,才弄到一张最末等的帖子。
诗会那天,他低头缩肩,混在人群里,全程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顶撞了某位贵人。
然后他就看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一件普通的青袍,腰间系着一根布带,跟满座锦衣华服的宾客比起来,像个走错门的穷书生。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竟敢在诗会上与人斗酒,放浪形骸!
酒喝多了,此人又开始与人斗诗。
作一首诗,喝一壶酒,连败十一人!
最后连高国公都被惊动,当场把腰间一块玉佩解下来赏给此人。
这就是卢鸿渐第一次见到郭既望的场景。
那年卢鸿渐四十一岁,郭既望二十二岁。
那天晚上,卢鸿渐坐在角落里,看着郭既望在满园灯火中大放光彩,像看着一团肆意燃烧的野火!
那时候他就想,这样的人早晚会名动朝野,自己远远不如。
十三年过去了,当年一起参加殿试的两人,一个成了益州刺史,一个是西河县令。
两人的差别和当年在诗会上差不多,只不过位置反了过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卢鸿渐依然记得郭既望,他并不认为对方有才而无能。
恰恰相反,当初被郭既望怒骂的那位宰相,三年后就被罢免了。事实证明郭既望骂的是对的,只不过没选对方式......
如今郭既望突然派人给卢鸿渐送来一封信,信上说了梁山派人来益州以及和雾隐寺联手准备夺取州城之事。
信上还说,益州参将范羽肯定没胆子抢先动手,让卢鸿渐另寻可靠之人,务必在雾隐寺动手之前控制住城防,如此益州城才有一线生机!
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打断了卢鸿渐的回忆。
管家在槛外站定,低声道:“老爷,许副将那边回话了。”
“说。”
“许副将说他愿意奉陪,但需要刺史大人给个保证。”
卢鸿渐松了口气,拉开书案下的抽屉,取出一份早已写好的手书,上面盖着益州刺史的大印。
他将手书递了过去。
“交给许登云,告诉他事不宜迟,今晚就动手!”
管家双手接过,退了出去。
卢鸿渐又唤来一名心腹家仆:“去徐府,请徐公今晚派人出府,配合许登云稳固城防。”
家仆领命而去。
卢鸿渐最后让人把暂居在府上的周正清叫来。
周正清很快到了,衣衫齐整,显然也一直没睡。
他朝卢鸿渐行礼:“见过刺史大人。”
卢鸿渐摆了摆手:“郭既望猜得不错,范羽果然不敢动手。不过本官这两日已暗中联络各方,今夜就会动手。无论成败如何,天亮前本官都会派人送你出城,让你把结果带给郭既望,你去准备一下。”
周正清拱手:“是!”
他转身就要退出书房,身后的卢鸿渐突然喊道:“等等。”
“大人?”
“若今夜事败,益州城最后还是没守住......告诉郭既望,请他尽量救一救这城里的百姓吧......”
周正清转身看着卢鸿渐,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一揖。
......
夜色如墨。
益州城外十几里,卫所。
武朝有三百多个州,巅峰时共有八百多座军府!
后来国力衰败,财政不够,取消了大半的军府,又将各州的军府改为卫所,一州之驻军由一位参将统领。
理论上,参将负责的是一州所有地界的防卫。但实际上各地豪强并起,到处都有团练。
一州参将最多只能负责州城的防卫。
益州参将范羽此时在卫所的府邸里,他今年四十三岁,面阔鼻方,看起来极有威严。
宋七站在他面前,把卢鸿渐的话一字不落地带了回来。
范羽听完,冷笑一声:“一介书生,只知纸上谈兵,他懂什么?这卫所上下被雾隐寺暗中收买的人不知有多少。州城之内,到处都有雾隐寺的眼线。他以为自己坐在府里写几封信,找几个人,就能对付得了雾隐寺?笑话!”
宋七点头附和,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将军,若是雾隐寺真和梁山联手造反,咱们怎么办?”
范羽沉默了。
雾隐寺这些年没少给他送银子,所以一些出格的事,他也就睁一眼闭一眼。
可造反......
范羽咬了咬牙,正要说话,屋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卫冲了进来,单膝跪地,面色发白:“将军!许登云在城中突然发难,杀了刘百户!”
范羽脸色剧变,霍然起身,一脚踢翻了身前的桌案,厉声道:“许登云!老子要亲手剁了他!!”
他大步冲出去,下达命令:“召集所有亲卫,立刻去州城!”
片刻之后,卫所里蹄声大作,一百余骑亲卫跟着范羽冲出卫所,朝益州城方向疾驰而去。
......
早些时候,宋七刚离城不久。
东城门处,益州副将许登云拿到了卢鸿渐的手书。
这位副将个子不高,肩宽背厚,眼里带着风霜。
将手书认真看了几遍,许登云深吸一口气,折好手书,揣进怀中,然后叫来一名亲卫:
“让赵雄立刻带人去西门,拿下费凌,控制住城防!”
亲卫领命而去。
许登云站起身,只带了十名亲卫,骑马朝南门而去。
南门城楼处,守门的兵丁三三两两靠着城墙打盹,附近的竹棚下,一群人正在打牌赌钱,十分热闹。
许登云策马赶到此处,下马朝竹棚走去。
竹棚下,负责此处防务的百户刘勇放下手里的牌,带着人迎了上去:“许副将,大晚上过来,有事吩咐?”
许登云一边大步向前走,一边点头:“有紧急军令!”
刘勇一愣,觉得有些奇怪。
他是范羽的心腹,若是有什么紧急命令,自己这边应该先收到才对。
“什么令?末将怎么不知?”
许登云已经走到他身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压低声音:“将军有令,此事只能你我知晓。”
刘勇联想到最近几天城防的调动还有范羽的叮嘱,不疑有他,快步凑了上去:“何事?”
“将军说......”
许登云右手突然按在了刀柄上。
刘勇瞳孔一缩,下意识想往后退,可许登云的动作比他快!
锵——
刀光一闪,许登云腰间战刀出鞘,一刀抹过刘勇的脖子!
刘勇睁大眼睛,满脸惊骇,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却捂不住疯狂涌出的鲜血。
他身后的兵丁还没反应过来,许登云已经踏步向前,刀锋划过离他最近那名亲卫的前胸,将其斩翻在地。第三刀又斩在一名拔刀亲兵的脖子上,人头飞起。
眨眼之间,地上多了三具尸体!
后面的兵丁一脸骇然,从不知道这位许副将的身手竟这般凌厉?!
他们下意识拔刀对准许登云。
许登云提着滴血的刀,从怀中掏出卢鸿渐的手书,催动内功,厉声喝道:“刺史大人有令!刘勇暗中联络贼人,意图献城!本将奉令将其就地正法!尔等若敢动手,就是跟着他一起造反!”
“造反者,满门抄斩!”
许登云身后的十名亲卫齐声吼道。
一时间,南城门上下的兵丁都愣住了。
‘造反’,‘满门抄斩’这样的字眼对普通兵丁的冲击力太大了!
许登云抓紧时间又拿下了几名刘勇的心腹,就此控制住南城门。
......
徐府。
家主徐让正在堂中端坐,他银须垂胸,腰板挺得笔直,虽罢官多年,仍带着一身久居高位的气度。
徐家是益州本地的世家,只是随着徐让正被罢免了职位,闲居在家,难免势弱。这些年一直被雾隐寺打压,明里暗里的生意被抢走了很多,十分憋屈!
徐让正对儿子徐世清吩咐道:
“你带上府中家丁,去南门和西门帮忙稳固城防,听从许登云副将的吩咐。若有人捣乱或阻拦你们接管城防,无论是什么来路,直接杀了!”
徐世清早已穿上一身铁甲,得了命令后,带着府中一百名全副武装的家丁冲出徐府......
这一夜,益州城中多处出现火光,也有多处爆发火拼,十分热闹!
范羽带着一百多骑亲卫连夜赶到益州西门城下,城门早已紧闭,吊桥升起。
范羽催马到护城河边,仰头大喊:“我是范羽!立刻开门!”
城楼上,一人探出头来,朝下抱拳,语气恭敬:“将军,城内有人作乱,如今城防不稳,请恕小的不能给您开门!”
范羽又惊又怒。
平日里州城的城防是由他轮流安排两名百户带人负责,自从得知梁山造反的消息,他就加派了两名百户负责城防,这两人都是他的心腹。
如今看来,西门的这个心腹已经被人拿下了!
范羽催马在城下转了几圈,又朝城上喊了几次,城上却丝毫不动。
他不敢耽误,立刻带着亲卫骑马转到南门。
南门也无人给他开门。
直到天色开始泛白,范羽带着一百多骑在城外绕了一整夜,无论他怎么喊,怎么威胁,就是进不了城!
范羽终于勒住了马,满头是汗,甲胄上沾满尘土。
他一拳砸在马鞍上,咬牙切齿:“好个卢鸿渐!好个许登云!你们这是要老子的命啊!”
......
卯时(凌晨五点)。
东城门处,一架竹篮被缓缓放下城墙。
周正清坐在篮里,身旁是两个护送他的民兵。
竹篮落地,三人跳出来,立刻朝前方一片小树林跑去,林子里早有人牵了三匹马等着。
三人上马,朝益州码头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身后,益州城在晨雾中渐渐模糊。
一夜之间,益州城防易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