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129 以势压人,将军低头
天还没亮透,益州码头上已经忙碌起来。
三艘货船上的物资全部搬了下来,一捆捆皮甲被拆开,分发到民兵们手中,让众人将皮甲穿上。
盾牌也被全部分发了下去,每个大队几十面盾牌。
粮食,药材、炊具等等物资,全部装上板车和手推车,车队在河岸上排成一条长龙。
昨天投降的那些何家家丁和帮工,还剩下五百多人,此刻这些人负责搬运物资,有车的推车,没车的用扁担挑着,全都成了辅兵。
这些人经过昨天的事,如今都老老实实,不敢反抗。
行军不是单纯赶路,需要确保士卒随时都有体力投入战斗,从益州码头到雾隐山这四十多里路,带着全部辎重,要一天的时间才能走到。
如今多了这五百多名‘辅兵’,队伍的速度至少能快三成!
吴霜刃看着队伍里的这些‘辅兵’,他怀疑这或许也是郭既望算好的一步?
白尽欢等人乘船先到,引来本地势力动手,最后不仅能多一批军械,还能多一批‘辅兵’!
若是何家没有主动动手,吴霜刃带着大部队到了以后强行征招,毕竟对名声有损。
如今这样,一切水到渠成。
接下来大队开拔。
有了许敬带来的马,加上从何家镇缴获的马,队伍中可用的战马终于超过了一百匹。
吴霜刃给许敬留了几匹马,他自己带着一百名亲卫还有许余,郭既望骑马先行。
官道上,吴霜刃等人赶了半个时辰的路后,前方出现三骑。
正是周正清三人。
“正清!”
郭既望看到周正清后松了口气,大喊着朝对方招手。
周正清策马赶到,一脸疲态,他在马上一拱手:“大人,吴团总,城内的事成了!”
郭既望眼中精光一闪:“卢鸿渐成功了?”
周正清点头:“卢刺史送我出城时,遣人告诉我,说他已控制住城防!”
“你可知他是靠哪位副将控制住城防的!”
郭既望立刻追问道。
卢鸿渐能直接掌控的武力最多只有自己府上的家丁和捕房的差役,仅靠这些人想要控制住城防是不可能的。
而如果只是单独拉拢某位守城的百户,也很难做到此事,所以郭既望推断对方至少拉拢了一位副将。
一州防务,为首的是参将,下面是两位副将,再往下才是百户。
“我问过了,是许登云副将。”
周正清说道。
“太好了!”
郭既望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他看向吴霜刃,“如此一来,哪怕是最差的情况,咱们至少也有了退路。”
吴霜刃点点头,脸上也有笑容。
益州副将许登云,正是州城这边给许敬传信的那位家中长辈。
如果是别人掌控了益州城防,未必会同意吴霜刃带人直接进城。
哪怕卢鸿渐和郭既望相识一场,也绝不会轻易同意自己掌控不了的武装力量进城。
而如今真正掌控益州城防的是许登云,吴霜刃的队伍里又有许敬在,就不必担心这个问题了。
正如郭既望所说,哪怕是最差的情况,自己等人至少还能退入益州城中。
“还有大人您让卢刺史写的信。”
周正清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给郭既望。
郭既望接过信,拆开先看了一遍,随后递给吴霜刃。
吴霜刃展开信看,信是卢鸿渐亲笔,字迹端方,笔力清峻。
他看完后朝郭既望拱手:“先生妙算,环环相扣,令人佩服!”
郭既望笑道:“若无这几千人马,我也不过是纸上谈兵。”
吴霜刃点头:“走吧,去卫所!”
一行人继续策马在官道上疾驰。
一个多时辰后,众人到了益州城外,远远看去,只见城门紧闭,吊桥也没有放下来,城楼上有兵卒巡逻。
从今日起,益州城门紧闭!
吴霜刃等人没有在城下停留,沿着官道继续向前,转入一条岔路,径直朝卫所方向而去。
又行了近两刻钟,前方出现一大片石墙,约莫一丈多高,每隔一段设有一座木制塔楼,塔顶有兵卒走动。
石墙内有校场,有一排排营房,营房后可见屯田的水渠。
这就是益州的卫所,益州驻军之所。
塔楼上的兵卒远远就看到了朝这边赶来的一百多骑,早早敲响示警的铜锣。
此刻卫所内已经警戒起来,大门紧闭。
吴霜刃带着百名亲卫勒马列阵,在距离卫所大门三百步外停下。
“需要派个人进去给那位参将送信。”
郭既望说道。
周正清拨马上前,对吴霜刃和郭既望道:“吴团总,大人,让我去吧。”
吴霜刃看向郭既望,郭既望点了点头。
此事不仅仅只是送信,还需要当面游说范羽,需要有胆识,有口才。
吴霜刃身边能担任此责的,除了郭既望,就只有周正清。
周正清接过吴霜刃递来的信,一夹马腹,朝卫所大门跑去。
墙上的人立刻张弓搭箭,有人大喊:“站住!再往前就放箭了!”
周正清勒住马,高声喊道:“在下奉益州卢刺史之命,有要事求见范将军!”
墙上安静了片刻,过了好一会儿,一人探出头来喊道:“你下马等着!”
周正清翻身下马,立在原地。
不多时,石墙上放下一个吊篮。
“你站进来!”
周正清闻言也不惧,上前站进了吊篮里,被缓缓拉上去。
整个过程,吴霜刃和百名亲卫始终停在远处,静静地等着。
片刻后,周正清被带进一座大堂。
范羽身披铁甲,威风凛凛地坐在主位上。堂内站着几名同样披甲的亲卫,按着腰间的刀,眼神森寒地盯着周正清。
周正清怡然不惧,大步上前,抱拳行礼:“见过范将军。”
范羽冷冷道:“说吧,卢刺史找本将何事?”
周正清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那封信:“这是卢大人的亲笔书信,请将军过目。”
宋七上前接过,转呈给范羽。
范羽抽出信纸,认真看了起来。
信上只有百余字,却字字压在他的心口上:
“......州城四门已悉入我手,城中兵民皆愿死守。然将军提兵在外,若梁山与雾隐寺合兵来攻,恐为贼所乘。今有博县团总吴霜刃,率精勇三千来援,愿与将军共击雾隐寺。待将军率兵扫灭贼人,本官即刻开门相迎,与将军共守此城,共御强敌。此战得胜,将军当记首功,还望将军勿行差踏错!”
信的最后,有卢鸿渐自己的私印。
范羽看完这封信,脸色阴晴不定。
若他还掌控着城防,可进可退,还有主动权。但如今城防已落入他人之手,自己孤军在外,只能选边站了。
要么站雾隐寺和梁山那边,要么站卢鸿渐这边。
往左一步是反贼,往右一步生死未卜。
太难了!
......
卫所外,吴霜刃等人已经等了一刻钟。
“先生觉得,范羽会选雾隐寺那边吗?”
吴霜刃突然开口道。
郭既望看着前方的卫所:“看样子范羽恐怕是要等到我们的大部队到了才会真正做出选择。”
吴霜刃冷笑:“他倒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郭既望淡然道:“这一仗他输不起,所以他必须看到赢面才肯动。等我们的大队到了,他也就没得选了。”
先送信给刺史,提醒对方先拿下城防,再借城防易手之事和吴霜刃的几千人马来逼迫益州参将站队,这就是吴霜刃说的‘环环相扣’,从西河集出发时,郭既望就已经有了这样的谋划!
吴霜刃翻身下马,下令所有亲卫也下马,给马喂些饲料。
就这样,一直从清晨等到了日暮,官道尽头才扬起了黄尘。
许敬带着大部队赶到了!
......
卫所内,一名亲兵快步进来汇报道:“将军,外面来了三,四千人,队列极其整齐,至少五六百人身着皮甲,看起来真的是精兵!”
范羽脸色微变。
“竟还真的有!”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博县吴霜刃这个名字,范羽是听说过的,也知道雾隐寺在对方手里接连吃过几次亏。他此前还笑话过叱咤一方的雾隐寺竟输给一个毛头小子,真是丢人!
现在这毛头小子带着几千人马堵在自己卫所门口,他笑不出来了。
范羽又叫来宋七,让对方再出去看看。
片刻后,宋七神情凝重地走回来,对范羽点点头:“将军,我仔细看过了,外面来的确实是精兵!”
范羽后背靠在椅子上,腰背弯了下去。
宋七是他身边的老行伍,他相信对方不可能看错,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就此破灭。
益州卫所在兵制上满编是一千二百兵卒,但历任参将都会吃空饷,喝兵血。
范羽麾下能调动的兵卒实际只有八百多人,如今半数都在州城里,只凭卫所里这四百多人,他根本没有把握能挡住外面这几千精兵。
正如郭既望说的那样,等吴霜刃的大部队赶到,范羽就已经没得选了!
“去把人带回来。”
范羽重重吐出一口气,吩咐道。
周正清很快被重新带到堂前。
范羽抬眼看他,语气缓下来:“你去告诉外面那位吴团总,本将可以率兵同他去打雾隐寺。可这一仗怎么打,总得先商议清楚。”
周正清立刻道:“将军,吴团总说了,若将军肯出兵,无须调动卫所全部兵卒,只需将军带上身边可信任的全部亲卫,再取出卫所中所有的甲胄和劲弩,随军同行即可。”
“放肆!”
范羽闻言大怒,脸色铁青。
周正清身体一颤,但依然咬牙与范羽对视,没有退让:“吴团总这样提议,也是为了此战能胜,更是为了将军着想,还望将军息怒。”
这卫所上下不知有多少人暗中被雾隐寺收买,与其担心打起来的时候被人从背后捅刀子,不如只带信得过的人出战。
这个道理范羽自然明白,只是被一个外人这般直白地道破,他颜面实在难堪!
范羽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宋七,你去办吧。”
“是。”
宋七领命而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卫所大门缓缓打开。
十几名亲兵推着一辆辆板车当先出来,车上是成捆的皮甲和几大箱弩箭!
再后面,范羽骑着马出来,他已换了一身全套铁甲,甲片乌黑发亮,外披一领暗红色大氅。他身后跟着一百余名亲卫,人人骑马,个个身着札甲。
这札甲不同于步人甲,由胸甲和裙甲两部分组成,也是铁片串联,重约二十余斤,是一种轻甲,但防御力比皮甲强得多!
只看这一百多名骑马着甲的亲卫,范羽这个益州参将还是有些实力的,不枉吴霜刃等上这大半天。
范羽骑马出了卫所,亲眼目睹了远处整齐列阵的几千民兵,认真观察这些民兵的神态气质,他暗暗心惊。
宋七没有看错,确实是精兵!
他催马来到吴霜刃面前,翻身下马,笑道:“久闻吴团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少年英雄!”
他没有摆将军的架子,反而十分客气。
吴霜刃抱拳行礼:“见过范将军,将军肯来,此战我们必胜!”
范羽走进两步,低声道:“不知吴团总可知雾隐寺真正的实力?”
“请将军指点。”
“外界传闻雾隐寺养了一千武僧,但实际上不是一千,至少不下三千人!这些武僧平日在山下的庄子习武,操练,极是凶悍!”
吴霜刃闻言神色不变,从容道:“范将军放心,雾隐寺的武僧我打过不止一次,每次都是我以少胜多。这次我方人数占优,又得将军助力,岂有不胜之理?”
范羽见吴霜刃这般从容自信,心里也安定了许多。
接下来吴霜刃让人把范羽送出来的那些皮甲,当场给还没穿甲的民兵分发下去。
范羽从卫所里取出的皮甲共有四百多套,算上先前已有的,团练民兵中着甲人数一举超过了一千人!
至于从卫所里带出来的劲弩,都在范羽的亲卫手中,并没有交给吴霜刃。
吴霜刃也没有逼迫,只对范羽说道:“范将军,咱们现在出发吧。”
范羽:“好。”
从卫所到雾隐山,只有不到五里路。
大队人马朝雾隐山方向开进,走了一刻钟后,前方地势渐渐开阔,大片稻田在昏暗的天光中铺展开来,水田里蛙声阵阵。
田埂边上错落着几座村庄,几声犬吠远远传来。
再往前一段距离,隐约可以看见两座用石墙围起来的庄子。
两座庄子并排建在山脚,一左一右,像两道闸门,把上山的必经之路牢牢卡住。石墙有一丈多高,墙后的平台上有武僧拿着兵器守卫。
庄门紧闭,门前的拒马并排摆开,将道路截断。
范羽勒住马,指着前方:“那两座庄子就是雾隐寺的武僧所驻。”
对方没有上山躲着,而是守在庄子里,等着吴霜刃带兵赶到,打一场攻防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