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133 疯人不退,岂敢言狂
“团总,城头上挂了新旗,旗上写的是‘替天行道’!”
斥候向吴霜刃汇报道。
没过多久,此前那个来过一次的飞羽堂的汉子带来了更详细的情报:“团总,咱们的人亲眼看到一百多骑从北门进了城,后面还跟着几百个裹黑头巾的人。”
吴霜刃让人继续去打探消息,他神情凝重地看向一旁的郭既望:“果然被先生猜对了,慈闻肯定早就躲进了城里,才能在今天突然发难,打开城门!”
郭既望一听说梁山的骑兵先一步出发,赶去益州城,结合雾隐寺这边的反常表现,就立刻推断慈闻肯定躲在益州城内。
可还是晚了一步。
“来之前我就想过雾隐寺有可能会在梁山的人马赶到之前就拿下益州城,那样一来,咱们就只能先撤走,从长计议。”
郭既望说道,“不过雾隐寺若不愿当出头鸟,想给自己留后路,也有可能等梁山的人到了再动手,这就是咱们的战机。”
吴霜刃点点头,能够理解这种心态。
“但我没想到的是慈闻竟会选择弃了雾隐寺,亲自带人躲进城里。”
郭既望神情有些疑惑,“我原以为他会带着寺中精锐在这里拖住咱们,只需要拖一天,梁山的人马就会到。他竟宁愿舍了寺中上千僧兵和两个庄子,甚至不惜让雾隐寺暴露在我们的刀锋之下,也不敢和我们正面为敌?”
这是他唯一漏算的地方,慈闻打得太怂了!
对方若没有亲自带着寺中精锐去城里,州城那边当不至于这么容易就失守。
吴霜刃心中一动,张口欲言。
郭既望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化,立刻看向他:“怎么,难道吴团总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吴霜刃抿了抿嘴,沉声道:“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这次出征,他完全没考虑过要借助许南枝的力量,所以郭既望问他有哪些底牌时,他根本没提许南枝。
他还是下意识将父母的助力排除在外......
吴霜刃大致将当初林中血战之事说了一遍。
郭既望听完后,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
明明有一个拥有一品实力的娘亲,此战为什么不请对方出手?
自己这边若是多一个一品强者,胜算都要高出许多!
郭既望出身寒门,以前也曾羡慕过那些权贵子弟能轻轻松松拥有一些自己可能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
“团总觉得,靠父母是很丢人的事?”
郭既望试探地问道。
吴霜刃摇头,没有解释。
要如何解释呢?
有些创伤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痊愈,而有些经历即便说了,别人也无法感同身受。
郭既望看着吴霜刃的神色,果断转移了话题:
“无论如何,雾隐寺还是损失了上千僧兵和大批军械,益州参将也被我们争取了过来,此局算是互有胜负。”
吴霜刃也很快平复心境,开口道:“如今益州城落入对方掌控,先生有何良策?”
郭既望毫不犹豫地说道:“若是州城还在,梁山那支人马便是孤军,没有后勤补给,我们守在此地阻断他们与雾隐寺的联系,哪怕耗也有很大机会能耗赢!更何况城内还有那位许副将,可以找机会让对方带兵主动出击与我们配合......”
这是他已经准备好的一系列战术,但如今都用不上了。
“如今州城已落入梁山之手,对方后勤无忧,甚至还能从城内裹挟更多的人马加入,咱们这些人反而成了孤军,所以上策是立刻撤走!”
郭既望看着吴霜刃,“对方很可能派人来追击,所以我们分兵。骑兵先撤走,其余人最快速度赶去益州码头,乘船走水路,把船都开走,开不走的就烧掉。走水路的人可以在泸州境内下船,再返回博县,带的粮草差不多是够用的。”
原来控制住益州码头还有一个好处,可以给自己留条退路......
吴霜刃对郭既望的谋算又多了一层理解,但他对这个‘上策’不置可否。
郭既望身体前倾,继续说道:“至于中策,不分兵,但还是要立刻撤走。届时咱们在撤退途中与敌人的追兵周旋,游斗,找机会削弱对方。”
吴霜刃看着对方:“先生可还有下策?”
“......”
郭既望没说话。
吴霜刃笑了。
......
辰时三刻,吴霜刃通知范羽来议事。
范羽带着几名亲卫走进房间,脸色阴沉。
不等吴霜刃开口,范羽便道:“吴团总,益州城的事本将已经知道了,现在州城已落入贼人之手,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他同样派了人一直盯着州城的情况,所以知道消息的速度不比吴霜刃慢多少。
吴霜刃看着他,反问道:“将军有何打算?”
范羽脸色难看,沉默片刻后道:“城已经丢了,本将建议立刻撤走,接下来唯有等待朝廷援军。”
吴霜刃冷冷看着他:“将军是益州参将,有守土之责,竟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贼人拿下益州城?”
范羽怒道:“难道本将带着人去送死就是对的?!若非你们私下与卢鸿渐串联,引发城内兵变,又将本将拒之门外,有本将带兵守着州城,城未必就会丢!”
“哈哈!”
一旁的郭既望已经忍不住开始笑了。
官场甩锅这一套,他可太熟了!
范羽转头怒视郭既望:“你又是何人,敢笑本将?!”
不等郭既望开口,吴霜刃抢先道:“范将军,梁山贼人步骑分离,一部分精锐先一步进了城,剩下那六千人还在路上,这是战机,我们可在路上伏击这些人!”
范羽冷笑:“根本不可能!那六千人最迟今晚就能到益州城,城内的人随时都能出来支援,届时就是我们被两面夹击!你难道觉得这么多人去伏击,城内那些人会发现不了吗?”
吴霜刃神情不变:“只带骑兵去,不走官道,就能伏击!”
范羽一怔,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你疯了?我们骑兵才多少人?两百多人去伏击六千多人?”
吴霜刃坦然与之对视:“我们的骑兵都是精锐,有札甲,还有步人甲。梁山六千人马,其中半数都是荣州被裹挟的团练,战意不高,再加上梁山精锐已经先进了城,此战是有胜算的!”
郭既望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旁,没有说话。
“疯子!”
范羽站起身,已不打算再和吴霜刃聊下去,“要打你去打,本将不奉陪!”
他来,本想着和吴霜刃的人马一起撤走,这样更安全。
而且接下来还能借自己益州参将的身份,找机会把这支人马收为己用。
却没想到吴霜刃完全是个疯子!
范羽带着宋七等亲兵转身就要朝屋外走。
他刚转身,吴霜刃忽然一步欺上,右手探出,五指如钩,直扣向他的右肩!
宋七一直贴身跟着范羽,反应极快,立刻横身挡在吴霜刃面前,一手按刀。
吴霜刃变招更快,左掌在宋七手腕上一拍,阻止其出刀,右手变爪为拳,狠狠砸在宋七面门!
砰的一声,宋七仰头向后退,后背撞在范羽身上。
“你敢!”
“动手——”
一直守在屋外的许余立刻冲了进来。
屋内施展不开,所以他没拿陌刀,赤手空拳如猛虎择人而噬,瞬间扑上去一拳一个,将两名亲兵狠狠击飞,撞烂了两侧的桌椅!
范羽能当上参将,自然是会武功的,趁着宋七给他争取到的时间,已经拔出佩刀。
但刀刚出鞘,他就眼前一花,吴霜刃已绕到他左侧,一拳隔着甲胄击中他肋骨!
剧痛袭来,范羽闷哼一声,转身出刀横扫。
吴霜刃身形如退去的潮水,后退躲开这一刀,又立刻踏步向前,欺近范羽。
两人近身交手数招,范羽练的武功是军中路数,适合战场厮杀,完全不适应吴霜刃这鬼魅的身法,手中的刀很快就被打落!
吴霜刃一把掐住范羽脖子,发力将其推到柱子上,死死按住!
电光石火间,屋内的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范羽被吴霜刃制住,包括宋七在内的几名亲兵全部被许余放倒。
“你......要造反吗?!”
范羽又惊又怒,脸色涨红。
从头到尾一直坐在座位上郭既望叹息一声。
他提前就对吴霜刃说了,范羽绝对不会同意这个作战计划。而且因为有自己等人前面做的那些事,对方已经有了绝佳的‘甩锅’对象,弃城逃跑就更加不会有负担了!
吴霜刃的手指如铁钳,丝毫没有松动:
“你既然不敢带兵去,就让你的亲兵交出所有甲胄、劲弩和马匹!”
范羽咬牙,死死盯着他:“你好大的胆子!卢鸿渐可能已经死了,你要想清楚!”
在他看来,吴霜刃之前甚至敢带兵来卫所直接威胁自己,是因为背后有卢鸿渐这个益州刺史撑腰。
但如今益州城被梁山和雾隐寺掌控,卢鸿渐生死不知,吴霜刃凭什么还敢这么放肆?!
刷——
吴霜刃突然用左手拔出范羽腰间的一把匕首,然后一刀刺进范羽的右肩!
刀尖刺破甲胄,刺入血肉,范羽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突。
“让你的人交出东西,否则下一刀刺的就是喉咙!”
吴霜刃眼中冰冷,一字一句道。
“将军!”
躺在地上的宋七等人纷纷惊呼。
范羽脸色惨白,他上过战场杀过人,所以他知道真正想杀人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吴霜刃是真的敢杀他!
“宋七,按吴团总说的办!”
范羽咬牙吩咐道。
“......是。”
宋七挣扎着爬起来,许余跟着他一起走出了屋子。
庄子外围,吴霜刃早有吩咐,所以当屋内动手时,白尽欢立刻带着一营的民兵还有吴霜刃的亲卫队将范羽的亲兵团团围住!
范羽的亲兵们顿时紧张起来,也都拿起武器。
很快,宋七走了出来,大声道:“将军有令,所有人把甲胄脱了、把劲弩和马匹全部交出来!”
亲兵们面面相觑,无法理解这个命令。
“都他娘愣着干什么,你们想抗命吗?!”
宋七怒了,大骂道。
他是范羽心腹,这些亲兵中的统领多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眼看他发怒,众人不敢不听。
而且看着周围这阵仗,一众亲兵们也不傻,大概意识到了什么,更加不敢反抗。
这两千多名团练的战力,他们是亲眼看到过的!
不到两刻钟,一百多副札甲堆成小山,一百多匹战马全被牵到了一旁。
清点之后,札甲有一百零三副,战马一百一十二匹,普通劲弩三十一把,神臂弩十把!
吴霜刃命人将这些全数收下,又让人把范羽单独看押,那些亲兵也依然被团团围住。
接下来他开始点兵。
自己的亲卫队一百人,加上许余,还有团练中所有会骑马的。
许敬听说此事后,当即表示要带上自己的十一名弓手一起去。
加起来一共一百二十六人。
吴霜刃准备让每人再带上一名民兵,两人共乘一骑。剩下的几十匹马,全部用来驮装备和干粮。
“两百多人去伏击六千多人......别人都说我太过狂妄,和你比起来,我实在不敢言狂......”
郭既望走了过来,叹息着说道。
吴霜刃转头看向这位【狂鹗】,笑道:“先生知道我想的是什么吗?”
“什么?”
“益州码头一战,白尽欢带着二十名穿步人甲的民兵,杀溃了五百多人!”
“......”
郭既望沉默,知道已经劝不了吴霜刃。
眼看吴霜刃转身就要走,他突然叫住对方:“把白尽欢带去吧,他弓马娴熟,能帮上忙。留下陈铁足矣,我和他一起守在这儿。”
吴霜刃带人去伏击敌人,两座庄子也必须有人坐镇,带领剩下的民兵们守好。
他原本想让许敬留下,这位将门子弟加上郭既望,足够应对一些变数。
但许敬一定要带着人和他一起去打伏击,于是他只能留下白尽欢这个一营营正。
此时听郭既望这么说,他觉得也有道理,于是让人去叫来陈铁。
“你不用跟着我们一起去,留下来率领其余民兵,有任何事,多和郭先生商量,听他的建议。”
吴霜刃吩咐道。
陈铁听完有些失望,但没说什么,当即立正行礼:“是!保证完成任务!”
吴霜刃拍了拍对方肩膀,转身走了。
很快,两百多骑离开了庄子,去进行一场生死未卜的伏击战!
郭既望立在庄门口,看着吴霜刃等人离去的方向,等彻底看不到人影后,他回头叫来陈铁:
“陈营正,有些事要和你商议。”
陈铁立刻应下,跟着郭既望走进一间屋子。
屋内,只有两人相对而坐。
郭既望很罕见地露出犹豫之色,没有立刻开口
陈铁疑惑地看着他:“先生想商议什么事?”
郭既望抬头看着陈铁,一字一句道:“如果我说,我要你带人去杀了益州参将范羽还有他的那些亲兵,你会听令吗?”
......
ps:抱歉,今天只能一更了,后面找机会补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