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132 城头变幻大王旗
街道上,一架架货车后面的盖布被掀开,穿着黑色步人甲的武僧们从车上跳下来。
落地后,铁甲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这些武僧全身都笼罩在铁甲中,没人能看清他们的模样,自然也看不到他们的光头和戒疤。
拦路的兵卒们尚未反应过来,敌人已经拔刀杀向他们!
冲在最前面的武僧抡刀横斩,刀锋扫过,一名兵卒的半截手臂连同佩刀一起飞了出去,鲜血泼洒在青石板上。
其余兵卒这才惊醒,纷纷举枪刺出。
但枪尖戳在铁甲上只擦出几点火星,武僧们不闪不避,如同几十尊铁铸的恶鬼,撞进了人群中!
刀光起落,惨叫声此起彼伏,街道很快被鲜血染红。
城楼上,许登云远远看到了这一幕,脸色剧变。
他立刻从怀中摸出一枚拇指粗细的爆竹,用火折子点燃了引信,扬手朝空中掷去。
爆竹尖啸着窜上半空,啪的一声,一团红色的焰火在城楼上空炸开,声音远远传了出去。
徐府。
徐让正起得很早,两名侍女服侍他洗漱后,正在前厅用早饭。
刚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徐让正就听见了那声爆竹,手中的粥碗停住,脸色一变。
他立刻起身走出屋外,朝北城门的方向看去。
这爆竹是许登云事先和徐府约定好的,一旦放出,就意味着事态紧急,徐府必须立刻派高手前去支援!
“去叫程供奉过来!”
徐让正吩咐道。
很快,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大步走进前厅。此人身材敦实,肩宽背厚,站在那里像一座矮山,充满了力量感。
“老爷。”
程意抱拳行礼。
他是徐家请的供奉,是江湖上成名多年的一流高手,徐家在江湖上的很多生意都是由他在负责。
“北城门那边出事了,你带上你的几个徒弟快马赶过去,若遇突发情况,一切听从许副将的调配!”
徐让正对程意说道。
程意有些犹豫:“老爷,可府上的安全?”
徐让正摇头,神情严肃:“城门最要紧,一旦出事,万事皆休!”
“是!”
程意转身,大步走出前厅。
......
城东那家卖粮食的商行内,此时已没什么人了。
商行背后有一间茶楼,一名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坐在二楼临窗的位置,一边喝茶,一边盯着北城门的方向。
整个二层楼只有他一名客人,还站着几名孔武有力的随从。
此人正是在益州城内鼎鼎有名的洪大主管,洪湛明!
他也不知何时悄然进了益州城,一直藏身在这间茶楼里。
当他看到远处空中炸开的那个爆竹,脸上浮现出笑意:“开始了。”
让慈闻事先带着人悄悄潜入城内,等待时机动手夺城,这是他给对方出的计谋。
若在雾隐山下直接迎敌,万一吴霜刃和他那个有一品身手的娘亲一起来了,两人联手,慈闻也会有危险。
而如果赶在梁山大军到之前,提前带着寺中僧兵夺了益州城,又太高调了。
哪怕雾隐寺打算投了梁山,也应该为自己留条后路。
将来朝廷的邸报上写‘先有梁山反贼破了荣州城,后有雾隐山贼人破了益州城’,还是写‘梁山反贼先破荣州城,再破益州城’。
这其中的区别可是很大的!
洪湛明就用这两条理由说服了慈闻。
而实际上还有第三条理由——
如果早早就夺取益州城,吴霜刃眼看州城失守,梁山的人马又快到了,必然会选择退走。
唯有如今这样,先让对方误以为州城落入自己人的掌控中,又拿下了雾隐山下的庄子,觉得胜利有望,才不会匆匆离开,才会尝试留下来继续一战。
这样,才能一点点把吴霜刃送上死路!
洪湛明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容,一口将杯中的茶水饮尽,大笑道:
“换酒来!”
......
北城门上,许登云派了几人去通知各处,请求支援。
然后他带着所有的亲兵和一众城墙上的守军下了城楼,率领众人在下方的城门洞前列队,挡在那些杀来的铁甲武僧前面。
六十名铁甲武僧迈步朝这边快速冲来,双方相距已不到百步。
“放箭!”
许登云下令。
普通箭矢对这些穿着步人甲的敌人没用,他的七名亲兵举起神臂弩,朝冲来的敌人扣动扳机!
在军械册上,益州城可用的神臂弩应该不下百架,但实际上如今城内的神臂弩还不到三十架。
北城门这边只有七架神臂弩,被许登云的亲兵全部带下了城楼。
七只弩箭几乎同时离弦,弓弦蹦出的声响沉闷而短促,箭矢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飞向前方。
有几人踉跄着倒下,身上的两层甲叶都被贯穿,鲜血从箭杆与铁甲的缝隙中涌出。也有几人虽然中箭,但伤势并不致命,依然拿着刀继续向前冲!
神臂弩上弦很慢,需要用脚踩着弩身,借着腰力才能将弦挂上,所以七名亲兵拼尽全力也只是在敌人靠近之前射出了两轮箭矢,一共射杀了五名敌人。
双方即将碰撞在一起。
“结阵!顶上去!”
许登云怒吼道。
城门洞前,上百名守军端着长矛站成三排,盾牌架在最前面,一根根长矛平举,对准冲来的敌人。
铁甲武僧们不躲不闪,硬生生撞了进来!
长矛刺在他们胸口,腹部上,矛杆弯曲,矛尖在甲片上打滑。
只有少数几只矛尖从甲缝中扎了进去,被刺中的武僧闷哼着后退。
这些武僧个个都会内功,爆发力远超常人,靠近之后,挥刀狂斩,刀锋越过盾墙斩在后方士卒的身上!
血光乍现,前排被杀得节节后退!
在场这些守军基本都穿的是皮甲,只有许登云和少数几名亲兵身上穿的是札甲。
装备上的巨大差距,再加上杀来的这些武僧个个都是精锐,只片刻间,许登云组织起的这座矛阵就有了崩散的趋势!
眼看阵列就要被冲散,许登云带着亲兵们冲了上去。
他的武艺在一众守军中极为显眼,躲过一名武僧的劈砍后,反手一刀砍在对方的护颈上。
虽未破甲,但巨大的力量将这名武僧砍倒在地,两名亲兵趁机冲上去按住此人。许登云上前一步,一刀刺入对方的眉眼,直接将其刺死!
他和亲兵们配合,接连砍杀了三名敌人,同时催动内功大声喊道:
“都给我顶住!不能让他们打开城门!城门一破,外面的贼人冲进来,你们的爹娘,老婆、孩子全都要遭殃!”
许登云就这样带着亲兵们奋勇杀敌,不断呐喊。
他平日里带兵本就不会克扣下属的军饷,极有声望,如今又身先士卒。
后排一些打算逃跑的守军听到他喊的话,眼看他如此拼命,都咬了咬牙,把手中长矛重新举起,继续向前冲杀。
原本快要被杀得溃散的队列,竟硬生生又被许登云重新凝聚了起来!
就在此时,一名同样穿着步人甲的敌人朝许登云这边走来。
此人手中拿的不是刀,而是一根铁棒。这铁棒有一人多高,通体乌黑,上面刻满了梵文。
其余人见到此人,纷纷给他让开道路。
眼看此人走来,许登云身边的两名亲兵挥刀杀了上去。
来人手中铁棒横扫,风声如雷。
只听两声闷响,两名穿着札甲体重超过两百斤的亲兵像两条麻袋般飞了出去!
许登云脸色剧变,他自小修行内功,眼力是有的,只看来人这爆发力就知道对方肯定是一流高手!
但他没有退,反而带着身边的亲兵朝此人冲去。
来人再次挥动手中的铁棒,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简简单单的左挥右扫,将冲来的亲兵一个接一个打飞出去!
许登云双手举刀过顶,踏步向前怒斩,用出家传刀法中最为暴烈的一式‘斩却天柱’。
便是擎天之柱也要一刀斩断,斩他个天翻地覆!
许登云已将内功推动到极致,血脉喷张,眼中只有眼前的敌人!
下一瞬,铁棒朝他扫来,刀棒相击。
砰!
许登云手中的长刀瞬间断成两截,脱手飞出,铁棒继续抽中他的胸口,将他胸前的札甲砸得向内凹陷。
他整个人被击飞出去,如断线的风筝重重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刀法不错,但你不行。”
许登云被击飞之前,听到那人如此说道。
几名亲兵连忙扑上去,死死护住他。
其余的守军眼看许登云被击飞,士气为之一夺!
就在此时,后方的街道上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声暴喝如雷霆般在长街炸响:
“贼人休得猖狂!!!”
是程意到了!
他骑着马,身上也穿了一套札甲,双手各握一柄铁锏,身后还跟着三名骑马的弟子。
程意一马当先,双手持锏杀入战场,借着马势俯身一锏正中一名武僧的胸口。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这名武僧的胸甲向内凹陷,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倒了身旁的同伴!
程意毫不停留,纵马前冲,双锏左右狂舞,眨眼间又将两名武僧击飞!
手持铁棒的人立刻转身看向程意,迈步迎了上去。
程意也注意到了此人,他性情暴烈,仗着马势不闪不避,笔直地撞了上去!
长街之上,程意骑马持锏,撞向手持铁棒的敌人。
双方相距越来越近,铁棒再次挥舞过来。
对方出招的瞬间,马背上的程意就变了脸色,举起双锏同时劈向砸来的铁棒。
砰!
金铁交击之声响彻长街,震耳欲聋!
程意这一击借了战马的冲刺之力,竟没占到半点上风,胯下的战马反而被敌人的铁棒扫中头颅!
只听战马嘶鸣一声,马身向前栽倒,将程意甩了出去。
他落地刚站稳,那人已经跨步追来,铁棒又至!
程意挥舞双锏格挡,与对方战在一起。
两人的每一次碰撞都震耳欲聋,火星四溅,动作快得只剩下一连串残影,让旁人难以看清。
就像两团旋风激烈地碰撞在一起,街边的货摊被卷入其中,眨眼间就四分五裂!
这般恐怖的声势让周围所有人下意识远离两人的战团。
几息之后,程意突然惊诧地喊道:
“一品?!”
声音很快被呼啸的风声和金铁碰撞声盖过。
两人又交手了几招,程意的左肩被铁棒‘沾’了一下,剧痛钻心,像被一辆飞驰的马车从肩膀上碾了过去!
他闷哼一声,借力后退,大喊道:
“撤!”
竟转身就跑,快若奔马!
他带来的三名徒弟见状也连忙脱身,跟着师父一起逃走。
手持铁棒的高手并未去追,而是转身继续朝城门杀去。
此时门洞前的守军已经被彻底杀溃,只有许登云重新站了起来,带着自己的十几名亲兵还在拼命抵抗。
他满脸血污,左臂软软垂着已经抬不起来,但仍在出刀,仍在嘶吼、仍在让所有人坚持,说援军马上就到!
看着重新朝自己这边走来的那手持铁棒的高手,许登云惨然一笑,突然大声喊道:
“你就是雾隐寺的方丈慈闻吧!你们雾隐寺造反,尔等死后必定坠入无间地狱!”
这话响彻长街,让正在动手的武僧们动作都为之一滞。
被叫破身份的慈闻眼中闪过一丝怒意,看着许登云,开口道:
“此人魔性深重,让本座亲自来除魔!”
他说完后,其余武僧纷纷停手让开。
慈闻手持铁棒大步朝许登云走去。
许登云身边的亲兵们见状,纷纷主动冲了上去,并大喊着让许登云快走!
慈闻脚下步伐很快,手中铁棒随意挥舞,将冲上来的这些亲兵一棒一个,逐一击飞,无人可挡!
许登云没有走。
许氏满门忠烈,从无逃兵!
“杀——”
他举起刀,大喊着杀向慈闻。
铁棒挥下,长刀寸寸碎裂,许登云再次被击飞出去!
他还没有死,躺在地上,嘴里大口大口吐着血。
看着头顶的城楼,他口中依然喊着:
“不要让他们开城门——”
城楼上,有守军落下泪来,拿着兵器冲了下去。
但依然无法阻止什么......
慈闻走到了许登云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
许登云怡然不惧,伸手抓向慈闻:“去你娘的,秃驴......”
“本座送你下地狱。”
慈闻冷冷说道,一棒砸在许登云的头盔上。
砰!
头盔变形凹陷,鲜血流出。
紧接着又一棒。
砰!
然后是第三棒......
当着城墙上一众守军的面,慈闻一棒接一棒将许登云连人带甲砸成了一摊肉泥!
看到这一幕的守军彻底胆寒,纷纷转身逃跑。
慈闻站在城门洞前,脚下是一滩血肉模糊的尸体,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开城门。”
他甩了甩铁棒上的血肉,平静地说道。
身后的武僧们纷纷向前,有人冲上城楼去转动绞盘,升起千斤闸;有人去抬城门的门闩,有人去落下外面的吊桥。
片刻后,益州北城门打开!
城外的林谦等人鱼贯而入。
半个时辰后,益州城墙上的旗帜全部被摘掉,换上了一面写着‘替天行道’四个大字的全新旗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