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143 弓强马疾夜杀人,霸王卸甲无人敌(大章)
许敬带着吴霜刃穿过许府的中堂,走进一间书房。
这间书房不大,陈设也旧,乱糟糟的,显然被人翻找过。
许敬走到东墙边蹲下来,在书架最下面的一排书后摸了摸,只听一声轻响,墙里弹出一个小暗格。许敬把手探进去扳了几下,那面书架便缓缓向外移开,露出一道仅容一人侧身进去的门。
“这是我三叔的藏室。”
许静说道,“他生平最爱弓,这间藏室里放着他收藏的好弓。雾隐寺的人搜索时,没能找到这儿。”
吴霜刃跟着他走进去,许敬点燃墙角的油灯,将整间密室点亮。
密室不大,约莫两丈见方,四面墙上都挂着弓,一张张错落排开,有大有小,有长有短。
中间一张木桌上铺着粗布,上面摆了几匣箭矢,几卷弓弦,空气里有一股桐油味。
许敬从正中的墙上取下一张弓,转身递给吴霜刃。
这张弓比别的大半圈,通体黑中透红。弓臂由三层木片,两层牛角叠压而成,外缠细麻,刷了黑漆。
弓身很长,几乎到吴霜刃的下巴,弓弦已经卸了。
许敬从桌上取下一根用牛筋混着蚕丝拧成的弦,熟练地挂上去。他催动内功,双手用力一掰弓臂,将弦扣紧。
这弓立时绷如满月,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嗡鸣。
“这张弓是这屋里弓力最强的,应有二十力。”
许敬把手中上好弦的弓递给吴霜刃。
小说演义里动辄有人能拉动上百石的弓,有上千斤的拉力,实则是用了夸张的说法,且不同时代的‘斤’,重量不一致。
这个世界的弓,一力是十斤,寻常军中的强弓多在八力到十二力之间。
朝廷的武举考核,最开始是用拉弓的弓力来测试武人的力量。
但拉弓主要靠的是背部肌肉和双臂,而举石锁还可以用到腿部和腰腹的力量,需要调动更多的肌肉群,所以后来将考核项目从拉弓改为举石锁。
能拉开百斤的弓,至少也能举起两百斤的重物。
能开十二力的弓,被称之为虎力。战场上敢用‘虎力弓’的射手,内功修为至少也得是七品以上,否则射不了几箭就没力气了。
至于二十力的强弓,即便是四品的武人用起来也会觉得吃力!
吴双刃接过弓先掂了掂,入手很沉,他左手握弓身,右手搭弦,试着轻轻一拉,张开小半,弦上便传来一股又刚又韧的劲。
他运起气血,催动内功,右臂发力,将弓缓缓拉满。弓臂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响,像一头缓缓醒来的野兽。
没有【一人之敌】强化,吴霜刃仅以六品的内功勉强能拉动这张弓。
六品内功的考核是举起自身体重三倍的重物,要求连续举过顶三次。如果没有强化,吴霜刃最多用手中这张弓射四,五箭就会乏力。
“好弓!”
吴霜刃缓缓松开弦,赞了一声。
他仔细看弓臂的内侧,上面用暗红的漆写着两个极小的字——惊虎。
这是这把弓的名字。
“除了这张惊虎弓,再给我一张十二力的弓。”
吴霜刃将黑弓背在背上,对许敬说道。
于是许敬又从墙上取下一张小了一圈,油漆为暗红色的弓,上好弦后递给他。
“这屋内的弓最低都是十二力,这张弓适合骑射。”
吴霜刃接过弓,又让许敬替他从桌上的箭矢中取了一匣专用于破甲的重箭。
随后两人离开密室,往后院走去。
许府的马厩在后院西侧,他们一走进去,几匹马就探头出来,其中最靠里的一匹看见许敬先打了个响鼻,前蹄轻轻刨着地面。
“这里面有两匹马是我从家里带出来的,一直跟着我到了博县。”
许敬走过去摸了摸最里那匹马的头,“这匹叫踏雷,性子最烈,跑起来最快。还有一匹叫青火,耐力最好,擅跑长路。”
吴霜刃走到第一匹马跟前,踏雷通体暗褐色,毛色油亮,四条腿又长又直,眼睛很亮,看向他时带着几分警觉。
许敬又将青火指给他看,青火是一匹青葱马,毛色灰中透青,比踏雷略矮,但胸宽臀圆,骨架厚实,正低头吃着草。见吴霜刃过来,只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吃。
许登云好弓,而许敬好马,所以这两匹从家里带出来的马,都是难得一见的好马!
“现在你可以说了,你想干什么?”
许敬看着吴霜刃。
对方问他要好马,要强弓,他都给了。
“当然是去杀人。”
吴霜刃拍了拍身上挂着的弓,轻描淡写地说道。
许敬一惊,难以置信:“你要去杀慈闻?!”
“对。”
“怎么杀?”
“骑马过去,先射杀他周围的人,再找机会杀他。”
吴霜刃说得太过理所当然,不像在说如何杀死一名一品高手,而像是在说怎么宰杀一只鸡。
许敬不觉得对方在开玩笑,但还是觉得很荒谬。
“怎么可能这么容易......”
“不试试怎么知道?”
“......为什么?”
许敬看着吴霜刃,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去冒险。
明明已经夺回了益州城,接下来只需要好好守城就行了。
吴霜刃笑了笑,看着许敬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我这个人报仇,喜欢从早到晚!”
许敬沉默了。
他没有问吴霜刃有多少把握,也没有问对方具体是什么计划,只说道:
“好,我和你一起去!”
......
夜色如墨,益州城南门缓缓开了一条缝。
十三骑鱼贯而出,每骑身后都跟着一匹空马,马背上驮着箭囊,干粮和水袋。
吴霜刃骑在青火背上,踏雷跟在身后。他已经换上一套相对完好的步人甲,两把弓和陌刀都挂在马鞍上。
许敬和他从博县带出来的十一名弓手也跟着一起来了,人人穿着札甲,戴铁盔,背弓挎刀。
没有火把,一行人借着还算明亮的月光朝雾隐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没过多久,众人来到山脚下。
这里一片漆黑,不见火光,也不见人影。
吴霜刃勒马停下,众人翻身下马,四处查探。
地上脚印纷乱,车辙极多,车轮印一直往西北面去了。
许敬蹲下身,用手指按了按车辙边缘,又看了看地上的几团马粪。
“大队人马刚走不久。”
许敬抬头看向西北方,做出判断。
“他们应是今天下午来这里取了雾隐山的物资,然后带着人连夜离开了。”
吴霜刃点点头,猜到对方应该也打算走自己曾经走过的那条小路,想绕过益州城。
众人重新上马,二十六匹马沿着地上的痕迹一路向西追去。
约莫追了两刻钟,前方出现了火光。火光连成一片,在夜色里蜿蜒出去,一眼望不到头。
梁山和雾隐寺的人马就在前方!
这支队伍足有两千多人,大量的板车和推车夹在队伍中间,车上堆满物资。
慈闻将雾隐寺剩下的僧兵,还有多年积累的财物,大量的粮食全都一并带走了。
“林教头今日和那人一对一,竟不是对手吗?”
队伍中,梁山等人也在。
直到此时,梁安才找到林谦,询问对方今日一战的详情。
林谦骑在马上,神情复杂,沉默了一下,缓缓开口:“最后撤走之前,我确已落在下风......”
梁安一脸惊诧:“据说此人今年刚满十八,十八岁的一品,竟有这种事?!”
一旁的智刚开口道:“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这次确实是我们小觑了这位吴团总。”
林谦摸了摸自己的左肩,有些苦涩地说道:“类似这样的人物,此前我只知道一位西京王。对方十七岁能单手举鼎,十八岁就击败过多位一品强者.......如今看来,这吴霜刃......”
他曾是禁军教头,在军中听过最多的传闻,自然是关于那位【霸王】的。
梁安当即摇头:“林教头难道觉得这吴霜刃能成为又一个【霸王】?我不信!”
“......”
林谦抿了抿嘴,没说话。
忽然间,队伍后方传来了马蹄声。
几人纷纷朝身后看去,紧接着就听到了箭矢的破空声。
“小心!”
“我中箭了!”
“敌袭——”
后面的队伍一阵骚乱!
......
吴霜刃和许敬等人从左侧绕向队尾。
他们先缓行,等离队尾大约一百五十步时,吴霜刃一夹马腹,青火长嘶一声,猛地蹿了出去,其余人也同时加速,马蹄声在夜色中炸开,如一面面重鼓敲响!
吴霜刃拿起那张十二力的红弓,张弓搭箭,弓弦响动,第一箭带着尖锐的啸声飞出,精准射中队尾一名扛长矛的武僧后颈。
那人仰面就倒,鲜血从颈后流出,染红地面。
吴霜刃以极快的速度继续拉动弓弦,第二箭,第三箭紧跟着射出,每一箭都射向火光最亮处。
队尾几人接连中箭,惨叫声和惊呼声同时炸开!
整支队伍像被捅了一下的蜂窝,火光乱晃,人影奔逃。
队伍中的弓弩手们过了一会儿才赶到,拿起弓弩朝马蹄声传来的方向放箭。
箭矢擦着夜风射出,因为是晚上,加上马速很快,没有一箭射中吴霜刃等人,箭雨追着他们落进身后的泥里。
射了一轮箭后,吴霜刃拨动马头,绕着弧线重新拉开距离,脱离队伍里弓弩手们的射程。
十三骑跑出一条弧线后,又重新靠近队伍的侧翼,开始新一轮的急射。
吴霜刃用【一人之敌】远远锁定目标,张弓搭箭,一箭射翻一名弓手,又一箭射中一匹马的屁股,马儿吃痛,嘶叫着在队伍里乱窜......
十三骑就这样在百步开外来回奔驰,像一群在火光外游动的野狼,找准机会就会冲上来撕下一块肉!
“来了多少人?”
“就十几骑!”
“干你娘,这点人也敢来叫嚣!”
“兄弟们,随我杀出去——”
队伍里有人爆喝,怒骂。
片刻后,三十余骑从队伍中冲了出来。
这些多是梁山的人,马上功夫都不差。他们三五骑聚在一起,嘴里喊着各种骂声,朝吴霜刃等人追来,马蹄翻动,泥土飞溅。
“撤!”
许敬喊了一声,众人纷纷拨马撤走。
吴霜刃伏在青火的背上,反手从箭袋里摸出一支箭,猛地转身瞄准身后。
他开弓极快,甚至没有完全直起身,箭矢已经飞了出去。
【一人之敌】能让他几乎百发百中,但如果目标是武功还不错的武人,对方反应够快,就可以躲闪或者格挡射来的箭矢。
所以吴霜刃没有直接射人,他瞄准的是目标胯下的马。
歘——
第一箭正中追得最猛的那一骑的马胸,马失前蹄,把背上的人狠狠甩了出去。
吴霜刃双箭连珠,那人刚落地,身体还未站稳,第二箭飞来,射穿了此人的咽喉!
许敬等人也纷纷在马背上转身射箭,不过准头比起吴霜刃就差了一些。
只有许敬射中一人,但被对方用兵器将箭矢格开。
吴霜刃接连射箭,每次都是先射马,再射人。
他几乎每一箭都能先让马倒下,跟着第二箭再取人性命。
弓如霹雳弦惊,箭无虚发!
马背上的武人们在失去平衡摔倒时,大部分人都无法及时做出反应,挡不住射来的第二箭。
这些追出来的梁山中人,骑术并不比吴霜刃,许敬等人高明,半天都追不上前面的人。
他们有意想要绕到吴霜刃等人的右后方,这样才方便射箭反击。
在骑马时,弓手难以朝正前方射箭,因为容易被马头遮挡射界,而且回弹的弓弦还容易伤到马头。
通常情况下的骑射,骑手们都是朝自己的左侧射箭,因为大部分人都是左手持弓,右手拉弦。这种姿势在马背上射箭,右侧很大一部分区域都是‘死角’。(注1)
如果不会左右开弓,那么骑射的方向就只能固定在偏左的一个范围内。
这批杀出来的梁山人,大部分人都不会左右开弓。
许敬经验丰富,在前面带领着方向,始终让众人处于后方敌人的右前方。
如此一来,梁山的这些骑兵就只能挨打,难以反击。
在吴霜刃接连射杀了六骑后,剩下的人终于有些慌了,有人勒马开始慢下来,有人干脆掉头逃跑。
“追!”
许敬一直在把控着骑射的节奏,眼看后面的敌人纷纷调转马头逃跑,他立刻带着众人折返。
逃跑的梁山骑兵们也学许敬的战术,让自己等人始终处于许敬等人的右前方。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包括吴霜刃在内的所有人,都会左右开弓!
许敬和十一名弓手不必多说,从小就练习骑射,是真正的精锐骑手,去了边军可以充当第一等的斥候。
至于吴霜刃,他左右开弓虽不熟练,但用【一人之敌】锁定敌人,临时获得强化后,也就变得熟练了!
吴霜刃等人一边追一边放箭,梁山的三十余骑,最终只逃回去不到十骑。
整只队伍此时已经彻底停了下来,外围的武僧们举起了盾牌,还有人将板车推出来,侧翻立住,用来当‘城墙’用。
吴霜刃等人没有靠近,依然在外围停下,准备开始新一轮的骚扰。
轻骑兵打步兵,这本就是最无解的战术!
很快,又有十几骑从队伍中冲了出来,又快又急,像一只箭矢朝这边杀来!
为首之人是穿着轻甲的梁安,他并不擅长骑射,跟着他一起冲出来的十几名武僧也不擅长骑射。
这一次他们不射箭,提着刀冲在最前面的梁安用刀轻斩马股。
他胯下的战马如同发了疯一般,加速朝前冲!
其余人也都如此,一片蹄声铺天盖地,如闷雷般涌来。
“你们走!”
吴霜刃朝许敬喊了一声。
许敬没有犹豫,立刻带着十一骑撤走。
吴霜刃从青火的背上跃向一旁踏雷的背上,他调转马头,一个人骑着踏雷独自迎向杀来的十几骑!
青火擅远程,所以从益州城出来,吴霜刃一直骑着青火。
踏雷短途冲刺,爆发力最强,所以他此刻换乘踏雷。
一路疾驰,夜风灌满他的甲缝,踏雷很快就将速度提到了极致!
正面迎敌,吴霜刃放好弓,从马鞍上拿起陌刀,刀锋低垂,随马蹄起伏。
月光照下,刀身映照出一片冷光。
梁安冲在最前,他看见只有一人转身杀来,心中一喜。
但等靠近之后,他看清吴霜刃手中那柄陌刀,脸色顿时一变。
吴霜刃?
对方竟敢只带十几人来追杀自己等人?!
两骑交错只在刹那,梁安的双刀不如陌刀长,只能被动防守。
陌刀呼啸着斩来,梁安抬起双刀格挡。
砰!
火星一炸,梁安只觉双臂发麻,差点握不住刀。
两骑交错而过,吴霜刃已经迎向梁安身后一骑,只见刀光一闪,马背上的武僧手中长矛被砸开,整个人从马上栽了下去。
下一刻,吴霜刃向左挥刀扫开刺来的一枪,再顺势上撩,将持枪者连枪带手臂一起斩了下来!
眨眼间,他接连和四人交手,斩落两人!
梁安认出吴霜刃后,已不敢再战,毕竟就连林谦都不是对手,自己不擅骑战,更不是对手。
“撤——”
他伏在马上大声喊道,率先调转马头往回撤。
其余武僧也都猜到了吴霜刃的身份,更加没了战意,纷纷撤退。
吴霜刃立刻调转马头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射箭。
他又射倒了四匹马,射杀了三名武僧。
那个没有被箭射死的武僧最后还是没能逃掉,被骑马追来的吴霜刃一刀斩飞了脑袋!
吴霜刃勒住马,停在百步之外。
许敬等人也重新从后面赶上来,和吴霜刃站在一起,一字排开。
......
“是吴霜刃!”
逃回队伍的梁安将消息带给林谦等人。
慈闻此时也已经走了过来,和梁山几位大头目一起商议对策。
“他要是一直带着人这样在外围射箭,咱们没法继续赶路。”
梁安看向慈闻,“方丈,得想办法杀了此人!”
慈闻面无表情,一字一句道:“此子狂妄,我们四人联手出去杀了他便是。”
林谦沉默着没说话。
智刚看了看林谦,又看了看慈闻,开口道:“我觉得可以,此人不除,我等无法安心返回荣州。有此人守在益州城,早晚会成为我梁山的心腹大患!”
梁安立刻说道:“好,那就四人联手,杀了他!”
林谦终于忍不住:“尔等皆是江湖成名已久的高手,现在居然要联手围杀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
梁安看向他,冷冷说道:“林教头,梁山已起义,哪还有什么江湖?大家现在都是征战沙场的将士,沙场争锋,无所不用其极!”
“......”
林谦沉默着没说话。
片刻后,四人骑马冲了出去。
“他们一起出来了!”
许敬说道。
“走!”
吴霜刃招呼了一声,众人立刻调转马头撤走。
吴霜刃回头看了一眼,把手中那张十二力的红弓挂回马侧,反手抽出二十力的惊虎弓。
他特意留在最后,始终压着马速,等后来追来的四骑越来越近。
相距百步左右。
吴霜刃在马背上转身,【一人之敌】先锁定智刚,体内气血如沸,潮水般灌入四肢,背肌与臂肌同时胀起。
他拉开弓,重箭搭弦,第一箭已离弦而去。
重箭破风,如一道黑线射向智刚面门。
几乎在吴霜刃拉弓瞄准时,智刚就心生感应。
踏入一流境界,武人对危险的感应变得更加敏锐!
智刚单手舞动禅杖在身前一拨,射来的重箭被磕飞,箭上的力道不轻,撞出了一点火星。
第二箭又至,智刚再次挥动禅杖精准挡开。
如此三箭后,第四箭射向他胯下的战马。
前面三箭太快太重,智刚每次格开射来的重箭都会受到一点影响,加上他是单手挥动兵器,速度比平常更慢,所以没来得及挡下第四箭,胯下战马被一箭贯穿腹部!
战马嘶吼一声,向前扑倒,智刚不得不跃下马背。
前方,吴霜刃立刻调转方向,重箭射向林谦。
林谦见一道黑影射来,手中银枪一扫,枪尖与箭杆相撞,嗡的一颤,箭被弹开。
他单手用枪,却能完美挡下吴霜刃射来的每一枚重箭!
但吴霜刃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前方的许敬等人也纷纷转身射箭,十几枝箭矢射向林谦!
林谦要集中注意力应对吴霜刃射来的破甲重箭,就难以挡下许敬等人射来的全部箭矢,最终胯下的战马也中箭倒下。
接下来轮到梁安,他胯下的战马也很快步了后尘。
从始至终,吴霜刃和许敬等人都没有针对慈闻,任凭他独自骑马越追越近。
一流高手如果爆发内功,可以在短时间内跑得比奔马更快。
但林谦和智刚两人都有内伤,此时不适合爆发。梁安倒是有心追上去和慈闻联手对敌,但被吴霜刃还有许敬等人射箭针对,影响了速度。
慈闻意识到自己和梁山三位大头目逐渐拉开了距离,他果断勒马停了下来。
不追了!
前面的吴霜刃听到身后没了马蹄声,转头一看,见慈闻停了下来,他也勒住踏雷,慢慢停下。
双方相距二十多丈。
吴霜刃调转马头,催动内功大声喊道:
“慈闻!”
他的声音穿过夜风,远远传开。
“你还欠我一场单挑!”
“今日你在益州城躲了。现在城丢了,雾隐寺也丢了,你还要继续躲吗?”
远处的火光里,一双双眼睛望着这边。
梁山的人都看着慈闻,雾隐寺的武僧们也看着他。
慈闻没有说话。
“你若还是不肯站出来。”
吴霜刃抬起陌刀指向远处那支队伍,“我就一直吊在你们后面,慢慢射杀你麾下的僧兵!”
“我倒要看看,是不是要等到雾隐寺的人都死光了,你这个当方丈的才敢站出来?!”
远处的队伍一阵骚动。
梁安有些无奈,他没想到吴霜刃竟还有这样一手箭术!
而且对方骑的马明显是上等好马,速度很快,若是铁了心游斗,还真就不好追。
“慈闻方丈,吴霜刃用的是强弓,刚才那样连续射箭,损耗也不小。更何况他今日连番大战,身上还带着伤,你有机会赢的!”
梁安对慈闻说道,想劝对方站出来,结束这一战。
如果他自己是一品境界,他现在就已经站出去了!
慈闻摇了摇头:“对方带的箭矢是有限的,其余人最多再射几十箭,臂力也就到极限了,不必被对方唬住。就算真的耗下去。他也耗不过我们!”
他竟还是不愿和吴霜刃单挑,宁愿继续耗下去。
林谦突然冷冷说道:“慈闻方丈,就算你不在意自己寺内僧人的性命。但接连战败,如今又逃离了雾隐寺,军心士气已经跌到谷底!如今吴霜刃又这般挑衅,你若还是不敢应战,恐怕接下来这支队伍走不到一半就要散掉!”
“......”
慈闻眼神变幻,陷入沉思。
前方,吴霜刃忽然翻身下马,抬手摘下了自己的头盔,扔到地上。
然后他开始一层层卸甲!
先卸护肩,再卸裙甲.......直到最后把胸甲脱下,他只剩一件被汗浸透的黑色单衣。
“慈闻,我再让你一套甲!”
吴霜刃放声吼道,“可敢战否?!”
夜风如吼,这道持刀而立看起来有些单薄的身影,此刻在众人眼中显得无比高大!
“此子实在是.......”
梁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哪怕身为敌人,他也不由得心生敬意。
好胆识!
好气魄!
夜色寂静,所有人都看着慈闻。
这位雾隐寺的方丈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远处那道身影,眼中满是汹涌的杀意。
“好!”
他终于向前踏出一步,“老衲成全你!”
吴霜刃抬刀指向右侧百丈之外的一处山坡:
“我在那边等你!”
说完,他迈步朝那处山坡跑去。
许敬等人坐在马背上,没有动弹。
林谦等人也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慈闻一步步朝吴霜刃指的那座山坡走去,身上甲片摩擦。
走动的过程中,他的肌肉在铁甲下一点点隆起,身形开始膨胀,步人甲被撑得咯吱作响,手中那根刻满梵文的铁棒在地上拖出一道沟壑。
片刻后,两人在远处的山坡上相对而立。
月光洒下,只能看到两道模糊的人影。
“你深夜带人冒险追来,就为了杀老衲?”
慈闻只有一双眼睛从铁甲下透出,死死盯着吴霜刃。
吴霜刃用【一人之敌】锁定对方,闷雷般的响动从体内传出,一声接一声,越来越沉!
他脸上浮现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没有回答慈闻的问题,而是一字一句道:
“你还——
真的敢来!!”
话音落下,吴霜刃如猛虎般扑杀出去,刀随身走,瞬间越过几丈的距离,第一刀斜劈向慈闻左肋。
慈闻不闪不避,竟任凭吴霜刃斩中自己,手中铁棒横扫。
刀先到,斩在铁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第一层甲片被斩破!
慈闻身体晃都没晃一下,铁棒扫向吴霜刃的脑袋。
吴霜刃已借反弹之力向右侧闪去,躲开这一棒。
慈闻踏步追上,棒势如山,朝吴霜刃当头落下。吴霜刃侧身一让,铁棒砸在地上,黄土像被炸开,碎石乱飞!
接下来两人闪电般交手几招,人影交错,刀光与棍影碰撞在一起。
吴霜刃又斩中慈闻两刀,并非慈闻躲不开,而是他根本就不躲!
每次都任凭吴霜刃斩中自己,慈闻趁机用铁棒砸向吴霜刃,摆出同归于尽的架势!
步人甲能挡刀剑劈砍,但挡不住钝器撞击,吴霜刃此时的内功也已经被强化到一品之境,每一击都重达千钧,根本不是靠步人甲就能挡下来的。
但偏偏慈闻做到了。
他练的《无漏金身》已经大成,内外兼修,一身横练功夫登峰造极,最不怕的就是钝器打击!
他平时练功都是让寺内武僧手持铁棒全力敲打身体各处,真正怕的反倒是刀剑劈砍,毕竟还是血肉之躯。
但《无漏金身》加上步人甲,慈闻最后的防御弱点就这样被弥补,做到了真正的无漏!
步人甲替他挡住刀剑的锋芒,他凭借《无漏金身》挡下透过来的冲击力。
此时此刻,他犹如一尊金刚不坏的佛陀!
月光下,山坡之上,他只攻不守,将吴霜刃一步步逼退!
“老衲一忍再忍——”
“你真以为自己杀得了我?”
铁棒呼啸着撕碎夜风,高大的金刚佛陀将无甲的对手完全笼罩住!
如果吴霜刃身上还穿着步人甲,至少还能稍微挡一挡,但此刻已经完全陷入被动!
远处,许敬死死捏住马缰,身体紧绷。
“我会逼慈闻出来和我单挑。”
“如果他最后真的出来了,你有多少把握能赢?”
“十成!”
“......”
脑海中浮现出发前和吴霜刃的对话,许敬咬着牙,强迫自己相信对方。
山坡上,两人已经交手五十多招,吴霜刃一共斩中慈闻十七刀,但没有一刀奏效。
两人错身而过,吴霜刃又一刀斩中慈闻后背。
砰!
第十八刀。
慈闻趁机一棒点向吴霜刃左臂,吴霜刃身如潮水退去,向一侧躲开,但还是被铁棒擦着左臂而过,衣衫被撕裂,肌肉像是被上百根钢针扎了一下!
吴霜刃神情不变,脚下一点,身形再转。
慈闻眼神变幻,刚才那一刀斩中后,他的后背肌肉跟着跳动了一下,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透了进来。
两人继续交手。
第七十八招,吴霜刃突然迎着慈闻的铁棒欺身而进,用出一式虎煞断魂,陌刀向下横扫。
慈闻依然不闪不避,一式凤凰点头,铁棒带着残影点向吴霜刃的头颅。
千钧一发之际,吴霜刃偏头,身体倾斜,铁棒砸中他的左肩,骨头发出脆响!
而他的刀也斩中慈闻的左腿,刀锋砍在左腿的裙甲上。
刀锋没有破开铁甲,可就在刀甲相触的瞬间,慈闻忽然觉得左腿像被一口钟从里面撞了一下,气血一下变得紊乱,始终没破防的《无漏金身》突然出了纰漏!
慈闻整条左腿像被几只手同时往不同方向撕扯,咔嚓一声,他左腿一屈,庞大的身子猛地向前栽去!
“师兄!”
远处的智刚看出不对劲,下意识向山坡的方向跑去。
他刚迈出脚步,另一边的许敬等人也立刻策马冲锋,弯弓搭箭朝智刚射来!
山坡上,慈闻没有倒,他单腿跪地,用铁棒撑住了。
吴霜刃左肩挨的那一棒因为慈闻最后气血紊乱,没完全挨实。他借力又退向一侧,左臂有些难以发力。
慈闻转头看向吴霜刃,又惊又怒:“怎么可能?!”
自己苦修几十年的《无漏金身》,怎么可能只交手一次就被人破去?
吴霜刃不语,再次攻了上去。
慈闻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毫不犹豫地施展《净世明王咒》,体内气血沸腾,潜能激发!
他重新站了起来,手中铁棒挥舞,如狂龙闹海,笼罩周身上下,劲风呼啸!
吴霜刃上前,将云虎七杀的身法催到极致,快速环绕着慈闻出招,陌刀一下下斩出。
每一次和对方的铁棒碰撞,他都成功借力‘叠浪’,再以更快的速度斩出!
慈闻伤了左腿,身形移动不便,哪怕激发了潜能,也逐渐跟不上吴霜刃的刀势变幻。
砰!
吴霜刃一刀穿过棍影,斩中对方的右腿。
咔嚓!
又一声脆响,这一刀同样破掉了对方的《无漏金身》,将对方的右腿也斩得骨折!
慈闻痛吼一声,终于站不稳,往前跪去。
砰!砰!砰!
吴霜刃趁机从其身后连斩三刀,斩得慈闻口吐鲜血,气血彻底乱了。
最后一刀斩中对方手腕,让对方手中的铁棒脱手而出。
吴霜刃伸手,抓住那根刻满梵文的铁棒。
此时智刚等人还在往山坡这边赶来,许敬等人在拼命射箭阻拦。
吴霜刃抬头看了一眼前方,他举起铁棒,重重砸向慈闻的头盔。
砰!
狂奔的智刚一下定在了原地,在后面追的林谦和梁安也停下了。
许敬等人勒住马,看向山坡这边。
挨了一记重击的慈闻从跪姿变为躺姿,扑倒在地上。
吴霜刃没有停下,举起铁棒继续向下砸。
砰!
第二棒落下,砸在慈闻的肩甲上。
砰!
第三棒砸在后背,甲片塌下去一块。
第四棒,第五棒、第六棒......
声音很沉,像庙里的敲钟,在夜色下远远传开。
梁山的人,雾隐寺的人、许敬等人......所有人都看着吴霜刃一下又一下挥动铁棒。
慈闻一开始还会在地上挣扎一下,一品强者的顽强生命力让他没有立刻死去。
但很快,他的身体在铁甲里一点点瘪了下去,血从甲缝里挤出来......
直到甲不成甲,人也早没了声息。
“呼......呼.......呼.......”
吴霜刃剧烈喘息着,扔掉手中沾满鲜血的铁棒。
夜风将血腥气吹向远处。
吴霜刃抬头,用尽仅剩的气力吼道:
“从今以后,雾隐寺除名——!!!”
声音如雷霆般滚过原野。
夜色寂寥。
无人敢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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