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160 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赴死
官道上，飞扬的尘土缓缓落下。
冲天的喊杀声已经平息，剩下的是一大片杂乱的人声和马的嘶鸣声。
“双手抱头，全部跪下！”
“干你娘，杀了他！”
“......”
四个营的团兵们正在收拾战场，救治伤员，处理战败的俘虏以及一些没来得及逃走、又不愿意投降的人。
一些梁山的嘉豪还在疯狂挥舞手中的大刀，嘴里叫嚣着：
“有本事和爷爷单挑啊！”
对于这些嘉豪，众人也没有留情，果断一拥而上，用长矛将其捅成了马蜂窝。
“把这个服下。”
许南枝拿出一粒药丸，递给吴霜刃。
她第一时间赶到吴霜刃身旁，战斗平息后便开始查看吴霜刃的伤势，简单为其推拿了一下气血，稳住内伤，然后拿出随身携带的药丸递给吴霜刃。
吴霜刃接过药丸，一口服下，同样也从自己怀里拿出一个铁盒，从中取出两枚鸡蛋大小的黑色药丸，将其中一粒拿给许南枝：
“娘，你服用这个。”
这是他从雾隐寺搜刮出来的，专给武人补充体能的特殊丹药。
相关的丹方和对应的药田，如今也都在吴霜刃手中。
一场大战后，吴霜刃体能消耗极大，如果靠食物补充，效率太低、速度太慢，服用这种特殊丹药是最省时间的方法。
许南枝和林谦的交手，吴霜刃也注意到了。两大一品高手交锋，体能消耗必然不会小，所以他给了对方一粒丹药。
许南枝点点头，接过黑色的丹药，一点一点将其服下。
“娘，你没受伤吧？”
“娘没事。”
“那就好。”
“那个用枪的一品高手有些奇怪，我一开始就盯上了他，但他似乎对你没什么杀意。你若是没有针对那个和尚，他可能还不会出手。”
许南枝说道。
吴霜刃闻言一怔，他当时一门心思只想着击败燕小炳，好快点让词条升级，并没有注意其他细节。
燕小炳接连催促时，他还以为是许南枝已经拦住了林谦。
现在听许南枝这么一说，才知道原来林谦从一开始就在犹豫，没有立刻对自己出手。
这个【雪豹】在想些什么呢？
吴霜刃有些疑惑。
他自己和对方打了一架，还把对方打伤了。此后又接连针对梁山的人，死在他手里的梁山人不在少数。
都这样了，林谦为何还犹豫着不杀自己？
吴霜刃摇摇头，一时间想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
“此人枪法了得，而且他似乎最近有所领悟，枪法正处于蜕变的阶段。下次再见面，他会更难缠。”
许南枝评价道。
吴霜刃点点头：“上次梁山这一众高手就败给了我，这次卷土重来，必定派了更强的高手。后面的梁山主力中，肯定有一位比林谦更强的人。”
许南枝闻言正要开口，吴霜刃已抢先道：“娘，如果到时候真对上了，你就把此人交给我！”
许南枝看着吴霜刃的眼睛，点了点头。
其实她心中也有许多疑惑和惊诧。
吴霜刃在博县时表现出的武力，最多也就是接近一流的水平。
后来那场林中血战，许南枝赶去救援。事后听完吴霜刃描述的大致战斗经过，她判断吴霜刃的战力已经接近一品的水准。
而现在，吴霜刃居然已经能击败一品强者了！
许南枝不明白儿子为何会有如此快的变化，那个一直不曾露面的高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难道是一位大宗师吗？可即便是大宗师，也不至于能带给人如此神奇的变化吧？
这些疑惑，她在博县时和吴冬荣一起讨论了不少。
不过两人最终都没有开口向吴霜刃询问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许南枝也有不曾说出口的秘密，所以她选择尊重儿子的隐私。
“我去林子里看看。”
两人聊了几句，许南枝突然站起身对吴霜刃说道。
吴霜刃一怔，没有多问，以为对方可能要去林间方便。
片刻后，许南枝重新走了回来，神色如常。
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吴霜刃下意识握紧手中的陌刀，等看清来人后才放松下来。
是吴冬荣、廖羽和许敬带着骑兵大队回来了。
梁山先锋军大规模溃逃，吴冬荣等人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带着骑兵大队追杀。
这种骑兵追杀战几乎毫无危险，且杀敌效率极高！
逃跑的敌人几乎不可能再停下来，一群人结阵一起对付骑兵，他们只会恨自己跑得不够快，想方设法让自己跑得比身边的人更快。
所谓‘丢盔弃甲’，就是在这个阶段发生的。许多士卒为了加快逃跑速度，会把碍事的武器扔掉，也会把沉重的甲胄一件一件地扔掉。
这个时候一旦被追上，手里有没有武器、身上有没有穿甲，实际上已经救不了自己的命；唯有跑得更快，才有可能活命。
而面对背朝自己逃跑，且手里没有武器，身上没了甲胄的敌人，只需要骑马追上去，用手里的刀枪朝敌人身上招呼，就能轻轻松松收割一条性命！
一些战事从头打到尾，可能伤亡都不大。但在最后的逃亡阶段，伤亡率飙升，就是这个道理。
吴冬荣等人带着骑兵大队一路追杀梁山的溃兵，一来可以趁这个机会练兵，二来也能对梁山造成更多杀伤，三来还能收获更多战利品。
吴霜刃的目光在吴冬荣和廖羽身上停留许久，仔细看了看，确认两人都没受伤，才暗自松了口气。
“我们追出一里多地就没追了，接下来赶紧收拾战场，准备撤吧。”
许敬走了过来，对吴霜刃说道。
吴霜刃点头：“我已经下令，只收集甲胄和劲弩，其他的东西都可以不要。”
这一战虽然大获全胜，但接下来能不能全身而退才至关重要。
燕小炳选择的战术是没有问题的，无论胜负，只要接战，吴霜刃这边的人都会消耗大量的体力，还会出现伤兵，一定会影响接下来的行军速度。
所以吴霜刃才下令抛弃一部分没那么重要的战利品，只为了抢时间。
半个多时辰后，这场战斗的最终结果清点了出来——
这一仗从头到尾打下来，益州团练占据了体力优势和突然伏击的优势。
再加上吴霜刃从一开始就吸引了大量梁山高手过来围攻，后来词条升级后，更是打出了惊人的战果，杀得燕小炳这个先锋军主将只能一路逃窜！
所以只有最初阶段，严斌带的第六营伤亡比较惨重，其余三营和骑兵大队的伤亡都比较小。
当然，吴霜刃的亲卫大队伤亡还是不低，这些穿重甲的亲卫也遭遇了大量梁山高手的围杀。
最终，吴霜刃的亲卫大队伤亡二十多人，第六营伤亡上百人，其余三营加上骑兵大队伤亡数十人。
这场伏击战，吴霜刃这边合计伤亡近两百人。
而他们打出的战果是击溃了梁山三千多人的先锋军，杀伤敌人接近六百人，俘虏了七百多人！
这样的战果，完全是精锐打普通的士卒。
但实际上，这支梁山先锋军已经达到了梁山精锐的水准。
“把甲胄和武器都尽量往战马身上放，让俘虏背着伤员，背着其他物资，全军准备出发！”
吴霜刃下达命令。
他知道此时四个营的团兵们都精疲力竭，很多人都几乎走不动。
但他不能给众人更多的休息时间，哪怕走得再慢，也必须走起来！
片刻后，这支队伍在官道上缓缓前进。
被俘虏的七百多名梁山兵将，他们没了兵器和甲胄，被绳索串联起来。他们负责背伤员、背沉重的包裹，为团兵们减轻负担。
即便如此，走了一段路后，队伍中还是有一些受了轻伤的团兵实在走不动了。
吴霜刃下令让那些实在走不动的团兵伏在马背上，休息一段时间后再下来走，再换另一批走不动的人坐上马背，如此循环。
“这样弄，很多战马撑不到州城就会活活累死。”
吴冬荣走了过来，低声对吴霜刃说道。
吴霜刃闻言点点头，平静地说道：“我知道，但人比马重要。”
吴冬荣闻言，没有再多说什么。
实际上他当年在边军时，一匹战马的价值甚至比十名普通战兵加起来还要大！
如果换作他当年遇到的那些边军将领在此，一定会选择优先保住战马和骑兵，先撤走再说。
吴霜刃的做法，看起来不像是一名合格将领应该做的。
但吴冬荣没有劝自己儿子，反而心里隐隐有些骄傲！
许敬在一旁听着父子俩的对话，深深看了吴霜刃一眼。
当初吴霜刃刚成为博县团练团总时，许敬并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后来，哪怕看着吴霜刃将博县团练一步步做大，到最后甚至成立益州团练，许敬也最多只是将吴霜刃看作是一方枭雄。
但这次，他亲眼看到吴霜刃为了救下临文县百姓，冒险带兵出来。
又听到吴霜刃刚才说的那句‘人比马重要’。
吴霜刃在他心中的形象，已经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许敬不禁想到自己在兵书上看到过的话：
“视卒如婴儿，故可与之赴深溪；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赴死！”
……
另一边，燕小炳骑着马，带着一队跑得最快的梁山兵将停了下来。
先锋军这一百多骑，在之前的战斗中几乎没发挥作用，唯一的作用就是最后用来逃跑了。
“清点伤亡。”
燕小炳下令道。
随后他找到了梁安，林谦、和智刚等人。
智刚被吴霜刃重伤，第一时间就被亲兵们护送着撤了出去。梁安在燕小炳选择撤走时，也施展身法撤走，许余追不上他。
林谦的身法是最好的，撤出来自然也轻而易举。
几名大头目都没事，让燕小炳松了口气。
“林教头，你先前不出手是因为发现了那个许南枝，被她盯上了吗？”
燕小炳看向林谦，开口问道。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解释。
林谦抿着嘴，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这个许南枝，上次你们几人围攻吴霜刃时她都没现身，军师还推测她可能有旧疾在身，不方便出手。”
燕小炳看向林谦，“林教头，你刚才和此人交手时，感觉她有伤在身吗？”
林谦想了想，摇头道：“至少我没感觉出来她有伤在身。”
梁安在一旁开口道：“林教头，这个许南枝实力如何？”
林谦沉默了一下，沉声道：“我觉得她的实力恐怕不在吴霜刃之下！”
“......”
燕小炳和梁安对视一眼，神情都有些凝重。
这次梁山派卢玉麟亲自领兵杀回益州，就是笃定卢玉麟对上吴霜刃一定能取胜。
如今却突然冒出来一个实力不在吴霜刃之下的许南枝！
“我可以负责缠住她，百招之内，至少她难以胜我。”
林谦看了一眼重伤的智刚，突然开口道。
过去一个多月的领悟，通过刚才和许南枝的交手，化成了实际的经验和突破。
林谦的枪法确确实实又往前迈出了一步！
“那就好。”
燕小炳松了口气。
接下来，他一边派传信兵给后方报信，一边又派人去收拢那些四散逃走的溃兵。
大约一个多时辰后，燕小炳最终只收拢了一千五百多人。
这意味着，这场伏击战中梁山先锋军损失过半！
燕小炳脸色阴沉。
他的战术确实是奏效了，逼迫吴霜刃不得不带人和自己交战。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战会是益州团练大获全胜，而梁山先锋军惨败溃逃！
自己这边的损伤太大，对益州团练造成的伤亡也远远没有达到理想中的结果。
益州团练胜得太轻易，体力消耗没有达到燕小炳的预期，伤员人数更没有达到他的预期。
即便接下来行军速度会受到影响，也会比燕小炳预计的更快！
而且，以现在梁山先锋军剩下这些人的军心士气，已经不可能再追上去继续咬住吴霜刃等人了。
燕小炳现在很担心后面的主力军没有办法及时追上来，最终让吴霜刃带着那四千多人顺利逃回州城，错失了这次战机。
一个多时辰后，传信兵回来报信。
“报——”
“卢大元帅已先一步率五千精锐赶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