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161 人心一杆秤,利字放一边(大章)
官道上烟尘滚滚,大队人马从远处赶来。
远远能看到梁山替天行道的旗帜,一旁还有一面写着‘卢’字的旗帜。
卢玉麟来得比燕小炳预想的更快!
“见过大元帅!见过军师!”
燕小炳带着众人迎了上去,见到了卢玉麟和一同赶来的军师吴言。
“我没想到你们会来得这么快。”
燕小炳感叹道。
卢玉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身上没什么伤势,暗自放下心来:“军师昨日收到你的传信后就建议我分兵,带着五千精锐先行。”
燕小炳闻言,不由得十分佩服吴言的果断。
如果还是带着大部队一起加速赶路,恐怕就真的追不上吴霜刃等人了。
吴言昨日还不知晓先锋军和吴霜刃等人的战斗结果,但却能果断让卢玉麟分兵,做好最坏的打算!
“燕小炳无能,致使先锋军惨败,请大元帅降罪!”
燕小炳突然躬身对卢玉麟说道。
卢玉麟没有立刻扶起燕小炳,沉声问道:“初步的战况,我和军师已经听传讯兵汇报过了。到底怎么回事?为何会败得这么惨?”
于是,燕小炳将今日那场伏击战的详细经过讲述了一遍。
听完后,吴言率先看向林谦:“林教头,你确定许南枝身上没有旧伤?”
林谦点头:“至少她和我交手时,呼吸节奏,气血流动和筋骨发力等等,都很流畅。”
吴言皱了皱眉,手中鹅毛扇不停扇动着,陷入沉思。
半晌,他开口道:“此战大败,是我们漏算了两个变数:一是许南枝的实力,二是吴霜刃的实力。”
他此前推测许南枝身上有旧疾在身,不方便出手,所以益州一战中才从头到尾都没有现身。
但即便如此,他在先锋军中也安排了林谦这个一品强者坐镇。林谦即便伤势没有痊愈,对付寻常的一品强者还是没问题的。
燕小炳加上梁安,再加上智刚,三名一流高手对上有伤在身的吴霜刃和他身边那位护卫,无论如何都该占据上风。
哪怕有什么意外,梁山这边的高手数量也更多,怎么都不应该变成几个大头目被打得一路逃窜,最终导致军心、士气动摇。
“吴霜刃分明有伤在身,但实力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他一个人面对围攻时的打法,按照你们的描述,倒是和割鹿宫的武功有些像......”
吴言喃喃道。
“割鹿宫?!”
一旁的卢玉麟心中一惊:“军师,你觉得吴霜刃可能是割鹿宫的传人?”
燕小炳,梁安和林谦三人听到‘割鹿宫’三个字,神色也都各有变化。
世间的一流高手大多被朝廷收入囊中,要么成为世家大族的供奉,要么成为大内高手,要么加入六扇门,要么进入军中建功。
在江湖上厮混的一流高手并不多,梁山虽说有十几名一流高手,但其中有半数以前也不混江湖,比如林谦这样的。
割鹿宫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势力,也是少有的有多位一流高手,甚至有大宗师坐镇的庞然大物!
所以在场众人都听说过这个名号。
如果吴霜刃真是割鹿宫的传人,如此年轻就能达到一品之境,对方在割鹿宫的地位必然不低,极有可能是大宗师的嫡传!
卢玉麟虽然号称河北道武林第一人,但对上宗师,他是半点自信都没有的。
一些刚踏入一流之境的武人,正处于人生巅峰,自信心爆棚,或许会觉得宗师也没什么了不起,自己也能碰一碰。
但武道修为越高,越能体会到宗师的可怕。
卢玉麟走到如今这个境界,在一品中也算得上是强者,他对宗师之境当然是有野心的。
可越接近那个境界,他就越能感觉到要跨出那一步有多难,其中的差距有多大!
“我也只是猜测,割鹿宫远在江南道,那位大宗师没道理跑来剑南道收一个弟子。而且若吴霜刃真和割鹿宫有关系,他直接亮出名号,咱们未必不能和他谈。”
吴言说道,“我已经让人去打听消息,许南枝这样一位一品强者,此前不该默默无名,许南枝或许只是她的化名。”
“但无论两人是什么身份,如今箭在弦上,咱们都要追上去,重创吴霜刃那四千多人!”
卢玉麟闻言点点头,将一千五百多名先锋军编入队列,重新整军后快速行军。
官道上,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继续向前。
……
午时左右,烈日当空。
吴霜刃带着队伍找了一处有树荫的地方歇息。
“用凉水擦拭战马的脖子、胸部和后肢。给战马喂盐水,少量多次,等体温降下来后再喂马料。”
“把水袋发下去让所有队长都盯着,所有团兵不能猛灌水;一营先吃干粮,吃完后,二营、三营和六营再分批次吃饭......”
吴霜刃有条不紊地下达一条条命令。
如今他已经有了一些行军的经验,从许敬、吴冬荣、廖羽等人身上学到了很多。
名将厉害的从来不仅仅只是战斗中的指挥,行军,扎营、后勤、练兵等等,能把所有的细节都做好,才算得上是名将。
吴霜刃知道自己距离成为名将还差得远,所以他没有错过任何一次学习的机会。
一处树荫下,六营的几名团兵围坐在一起。
有人把自己的鞋脱下来,给磨破的脚底涂上草药。有人不断揉搓发胀、发酸的小腿。
这些经验和携带的草药,也都是吴霜刃在团练里推广开的。
谢舟在之前的战斗中崴了脚,又坚持走了一段路,此时左脚踝已经肉眼可见地肿大起来。
一旁的人看了他的脚踝一眼,说道:“队长,一会儿出发了,跟大队长说一声,你去马背上歇着吧,别硬撑。”
谢舟摇摇头:“没事,我还能坚持。”
周围的人摇摇头,不再多劝。
他们都是第六营的团兵,谢舟更是临文县的人。
今日一战,临文县的团兵奋勇厮杀,伤亡最惨重。撤离时,许多受伤的团兵也坚持着不肯上马,把机会让给了别人。
谢舟就是其中之一。
“第六营的大队长都过来一下。”
一个声音传来,谢舟抬头看去,是营正严斌在喊。
很快,第六营的大队长和两名营正都聚了过去。
谢舟听不到他们的对话,只能看到严斌神情严肃地说着什么,几名大队长也说了几句,点了点头,很快就各自散去。
“六营三大队的所有队长、中队长都过来。”
谢舟自己的大队长走了过来,开口喊道。
于是谢舟撑着一旁的树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往那边走去。
一群人围成一个圈,大队长站在人群中,目光扫过众人,低声道:
“咱们现在行军速度慢了下来,有可能被后面梁山贼人们追上。刚才严营正把我们几个大队长叫过去商量了一个事情,他的意思是,咱们临文县的人主动站出来殿后。如果梁山的反贼没追上来,大家都可以顺利返回州城;如果追上来了,咱们留在后面的人就挡一挡他们,拖一拖时间,让吴团总能带着其余弟兄顺利回城。严营正刚才说了,如果大伙都愿意,他就去给吴团总提这个事。”
一众队长、中队长们听到这话,都沉默了。
大队长看着他们,继续说道:“我知道这个活很危险,但大家想想,这趟吴团总带着这么多人出来是为了救谁?那么多弟兄受伤、战死,他们又是为了谁?他们可不是咱们临文县的人!”
谢舟突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举起手:“大队长,我愿意殿后。反正我的腿也受伤了,走不快,就留在后面慢慢走呗。”
大队长看了他几眼,点点头:“还有人愿意吗?”
过了一会,陆续有人站了起来......
片刻后,严斌找到了吴霜刃,提出由他带着第六营部分人留在后面殿后的事。
“我放了斥候在后面,暂时还没发现梁山的大部队追上来,他们有可能追不上。”
吴霜刃对严斌说道,“等发现梁山的人追上来了,到时候再讨论谁殿后的事,这件事不是你们六营单独的任务。”
严斌还想说什么,被吴霜刃制止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趟我们出来,救的是益州百姓。这是益州团练的职责,不是谁单独的职责。”
吴霜刃拍了拍严斌,“去吧。”
“是!”
严斌立正行礼,转身离去。
吴冬荣和廖羽从一旁走过来,廖羽对吴霜刃说道:“总算没枉费你辛苦这么一遭。以后这临文县的兵,也能和博县的兵一样成为你的嫡系了。”
吴霜刃说道:“得把他们活着带回去,才谈得上以后。”
吴冬荣看着他:“如果梁山的人真追上来,你确实得考虑严斌刚才说的战术,分出少部分人殿后,这样才能让更多的人走掉。”
吴霜刃点点头,这个道理他也明白。
如果真带着所有人和追上来的梁山主力军打一仗,且不说能不能打赢,哪怕真能打赢,恐怕也是惨胜!
“如果你在撤走的过程中被梁山大军咬住了,必须派少部分人层层阻击,为大队争取撤退时间。以下这几个地方适合打狙击,我在图上标出来了,你记一下......”
吴霜刃脑海中回想起郭既望对自己说的话。
相关战术,郭既望已经提前帮他制定好了。
只是不到万不得已,吴霜刃不愿意用这样的战术。
半个多时辰后,吴霜刃下令让队伍继续前进。
又过了近一个时辰,有斥候回来汇报,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发现梁山大队人马,人数在五千人以上,和咱们相距大概十几里的路程!”
吴霜刃得到消息后,心中一沉。
他没有让队伍停下,一边保持前进,一边叫来许敬、吴冬荣和廖羽,将这个情报告诉了几人。
“十几里的路程,哪怕我们也在继续往前赶,以他们的速度肯定能追上。”
许敬看了看天色,“再过两个多时辰,天就要黑了,他们哪怕追上来,也应该不会和咱们打夜仗,但也要提防着他们夜袭。”
吴冬荣直接道:“分兵吧,留少数人断后,大部队继续向前。”
吴霜刃沉默了一下,正要开始安排人手、布置战术,忽然又有斥候来报。
这次是队伍前面的斥候,带来的情报同样是有人来了!
……
几个时辰前。
官道上,益州团练第五营的团兵们正帮着临文县的百姓一起撤退。
第五营的营正石辰突然停了下来,开口把第五营两位副营正和所有大队长都叫了过来。
石辰是曲林县团练的团总,此时叫来的人,大半都是曲林县的,是他原先的部下。
曲林县算是益州的第一大县,人口最多,在吴霜刃把博县团练发展起来之前,曲林县的团练才是益州实力最强的团练,人数超过一千人。
这次加入益州团练,石辰前后一共带来了七百多人,凑出了大半个营的兵力。
此时石辰拿着一根树枝放在嘴里咬,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一旁的副营正钱帆是石辰的老兄弟,直接开口问道:“营正,到底啥事?你直接说呗。”
石辰看了他一眼,开口道:“那我就直说了,昨天一营、二营、三营和六营的人突然被叫回去,大伙都知道吧?”
众人点点头。
“吴团总突然把他们叫回去,肯定是因为后面梁山的人追上来了,得有人断后。到现在他们都还没跟上来,我估计已经打过一场了。所以我就在想,咱们要不要掉头回去帮帮忙?”
石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实际上,这个想法从昨天看到四个营的人掉头回去时,他就已经有了。
他琢磨了一路,终于到现在说出口。
钱帆一脸惊讶地看着他:“老石,你喝多了?”
石辰瞪他一眼:“老子没喝酒!”
钱帆一把抓住他的手:“咱们得到的命令是帮这些百姓撤退,以最快速度撤回州城。你现在带人掉头回去,这可是违抗军令!”
石辰睁开他,没好气道:“老子当然知道军令,现在这儿距离州城只有十几里路了,就算没咱们帮忙,那些临文县的人最迟今晚也能够进城。我们就算掉头回去,也没有耽误任务。”
“可你图什么啊?!”
钱帆有些急了。
石辰也急了,语气拔高:“图什么?图吴团总这个人他说到做到!图老子也是益州团练的一员!”
“......”
钱帆沉默了。
“在场有几个是博县的大队长,我老石也不怕直说。吴团总一开始说成立益州团练是为了保护益州百姓,保护乡土,老子一个字都不信!”
石辰冷笑道,“梁山那帮人还他妈说要替天行道呢,结果荣州变成了什么样子?你们没听那些荣州的团练说过吗?”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复杂。
荣州两千多名团练民兵跟着益州团练的人合练半个多月,期间益州团练的人都想方设法从荣州人口中打听和梁山有关的事。
所以众人或多或少都知晓了一些荣州的情况。
各地的县城、村庄都被扫过一遍,不少大户人家直接家破人亡,女眷被人羞辱致死!
一些普通百姓当然也有遭殃的。
梁山说是劫富济贫,可他们劫了富,也没见他们济贫,反而逼迫各地的民兵乡勇加入他们。
还要强行征调普通百姓当民夫,为他们运输粮草。
也正因为了解了这些,所以益州各地的豪强团练们才更加愿意配合吴霜刃成立益州团练。
梁山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最终却是这个样子。吴霜刃说他成立益州团练是为了守护益州百姓,又能有几个人真的相信呢?
不过是为了合力对付强敌,喊了个冠冕堂皇的口号罢了。
可这次,吴霜刃的决定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吴团总说益州团练的职责就是守护益州百姓,他真的做到了。”
“如果这次出兵,他让其他几个营的人顶在前面,自己的嫡系缩在后面,那我老石还是不会服他。”
“可他把最危险的任务留给了自己的嫡系,让我们这些人只需要搬搬东西,干点体力活,跟着百姓一起撤进州城就行了。”
“他出发前向我们承诺,不会让我们和梁山的人硬碰硬。他说到,又做到了。”
石辰说着,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老石服他了!”
钱帆张了张嘴:“老石,你......”
石辰打断他:“我仔细想过,梁山来的应该是先锋军,吴团总带着他手下那些精锐和梁山先锋军打一场,不论输赢,应该都不至于太糟。咱们赶过去,如果情况不好,至少咱们也能帮着吴团总他们一起撤退,帮忙拿东西、背伤员。如果情况还好,梁山那些人看到有援军赶到,说不定就不敢再追了。”
“......”
见众人还是不说话,石辰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现在后面的战况不明,咱们贸然赶过去,可能会很危险。”
“但梁山那些贼人打过来,这件事本身就很危险!如果吴团总和他手底下那些精锐这次损失惨重,那咱们接下来的处境只会更危险!”
“还有,这次是临文县遭了殃,万一将来梁山那些贼人打起了咱们曲林县的主意,到时候怎么办?”
听到这话,在场一众曲林县的大队长们都愣住了。
钱帆立刻说道:“临文县是因为刚好在必经之路上,所以才会被攻打。梁山的人怎么可能不先打州城,绕道去攻打咱们曲林县?他们难道不怕后勤被切断?不拿下州城,梁山大军在益州就没有立足之地,对方肯定先打州城!”
石辰瞪了他一眼:“万一梁山分兵呢?一边打州城,一边去打别的地方?”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老石,你这就不讲理了。”
“好,那老子就给你们好好讲讲道理!”
石辰提高语调,“这次是临文县出事,吴团总带着他那三个营还有临文县那些民兵所在的第六营去救援,咱们这些人看似帮了忙,实则没有真正出力。
如果咱们这次肯真心出力去帮忙,今后咱们曲林县要是出事,第六营的人也会真心帮咱们!到时候如果要打硬仗,吴团总就不会像这次这样只能带四个营的兵力,而是可以带上五个营的兵力,甚至更多!这个道理你们听得懂吗?”
“......”
钱帆抿着嘴,想说点什么,但还是沉默了。
石辰继续说道:“这个世道越来越乱,今天是梁山的贼人杀过来,谁也不知道明天还会不会有别的哪座山上的贼人杀过来?
吴团总说得对,益州百姓有难,咱们益州团练就有责任去救。如果益州团练每个人都这么想,所有人的力都往一处使,今后就算还有别的贼人想进益州来撒野,也得先掂量掂量!”
石辰难得说了这么一番长篇大论,说完后,他看向钱帆:“你不是说老子不讲理吗?老子现在把道理说给你听了,你怎么说?”
钱帆有些烦躁地说道:“反正你是营正,你说了算,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说完,他转身走了。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石辰并不在意,看向其余人:“你们怎么说?”
片刻后,第五营所有大队长回去把自己手下的中队长和队长全部叫来,开始开会......
石辰站在树下乘凉,钱帆朝他走了过来。
石辰看了对方一眼,没说话。
钱帆冷哼一声:“我刚才仔细想了想你说的话,他妈的......确实有点道理!”
石辰嗤笑一声,还是没说话。
钱帆一把搂过他,在他耳边说道:“我的意思是,这么有道理的话你不能只说给咱们第五营的人听啊,你得让其他几个营的人也听到!”
石辰一怔,扭头看向他。
钱帆笑道:“你说的嘛,所有人的力得往一处使!”
石辰终于笑了:“行,你去安排,派人去联系其他几个营。”
最终,第五营的上千名团兵集体掉头,朝临文县的方向折返回去!
……
益州城。
速度最快的一批临文县百姓已经进入了州城,郭既望命人打开了北城门,安排团兵守在城门处,有序地放人进城。
他要求所有进城的百姓都必须登记在册,凡是单独一个人来的,全都被暂时带到别的地方统一看守起来,等核实身份后才会放出来。
大战之前,他必须防止有细作混进城。
他已经提前在城内划分好了几处区域,搭好了临时营帐,让临文县的百姓去这些区域安顿下来。
官府会派差役给这些人送上食物和生活用品。
“大人,第二批进城的人数不对。”
周正清找到郭既望,向他汇报道。
郭既望看向他:“人数怎么不对?”
周正清说道:“本该跟着这些百姓一起回来的益州团练民兵,并没有回来多少人。”
郭既望皱眉:“什么意思?”
周正清说:“我已经派人问过了,四营,五营、七营的大多数人都没有陪着百姓一起进城,他们全都掉头回去,说是要去支援吴团总!”
郭既望刷的一下站起来:“你说什么?!”
周正清看着他:“大人,是真的,我反复确认过,好几个营的团兵都是这么说的。”
郭既望有些失神。
为什么他坚决反对吴霜刃带兵去救人?
就是因为益州团练看起来人多势众,实则才合练不到半个月,且大部分人还来自不同的地方,各有各的心思。
吴霜刃说主动出兵,他分配任务时只让其余各营负责帮百姓撤退,没有任何作战任务。
有了这样的前提条件,其余各营才愿意跟着去救人。
但凡吴霜刃当时敢说要带着益州团练所有人在野外和梁山大军正面作战,益州团练可能当场就得解散!
守着大城作战,和在野外与大军作战,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郭既望不明白,只是短短几天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几个营的人有如此大的转变?
理性上,他能够想清楚其中的道理。但在情感上,他很难相信人心。
“大人?”
周正清喊道。
郭既望回过神来:“你立刻去做几件事。第一,派人去宣传这件事,要让整个益州城都知道,也要让其余各县、各村庄都知道。
第二,准备好火把、板车、驴车、牛车......让官府派差役配合,尽可能安排更多的人出城去接那些临文县百姓,务必要在今晚把所有百姓全部接进城!
第三,派人去告诉吴霜刃,不要冲动,以保存实力为主!”
周正清一一记下,转身办事去了。
郭既望站在书房门口,看着远处的天空,陷入沉思。
……
官道上,吴霜刃从斥候口中得到了情报:
“团总,益州团练第五营的石辰石营正,带着第五营的人回来了!”
吴霜刃愣住,他带人回来干什么?
片刻后,吴霜刃见到了石辰。
石辰在吴霜刃面前,没了在自己兄弟面前的理直气壮,反而有些忐忑:
“团总,第五营负责护送的百姓距离州城只有十几里路,他们今晚肯定都能进城。我就是想带着兄弟们回来帮帮忙。你说的嘛,救益州百姓,益州团练人人有责。”
“......”
“我还让人去通知了其他几个营的人......但他们会不会回来,我就不知道了。”
石辰越说越心虚。
“......”
吴霜刃最终没有责怪石辰自作主张,但仅仅回来一个营,他依然没办法带着众人留下来反打。
还是要撤走。
不过有了第五营这一千多名生力军的帮忙,众人撤退的速度倒是提升了不少。
石辰带着第五营的人来,确实帮上了忙。
而在撤退的路上,众人又陆续遇到了重新返回的团兵。
吴霜刃终于得知了全部的情况——
不仅仅是石辰的第五营有想要回来帮忙的心思,其他几个营中,也有一些人有同样的想法。
只不过这些人没有石辰这么高的身份,也没有这么强的号召力,所以只能把想法藏在心里。
直到石辰最先提出来,他以营正的身份带着整个第五营全部返回。其他几个营得到消息后,才有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表示支持,于是其余几个营的人都陆续决定回来帮忙!
吴霜刃对郭既望说,人心里都有一杆秤。
当他说到做到,真的带着人去救临文县的百姓,而不仅仅只是做做样子;当他毫不犹豫派自己的嫡系精锐断后,而让其余营的人先撤。
众人心里的那杆秤,也在不停地增加着分量。
其实从益州团练成立的那天起,从吴霜刃当众宣布赏罚制度,当众给立功的士兵发钱,分田地分房子、带着所有人为牺牲的战士默哀......
众人心中的那杆秤就在一点一点朝他倾斜。
直到此刻,天秤彻底倾斜!
当晚,吴霜刃让队伍停下来扎营休息。
一整晚都陆续有人赶到,这支队伍正变得越来越庞大。
次日一早,四千多人的队伍已经增加到七千多人!
这支益州团练依然只是合练了不到半个月的队伍,他们的人数依然没有增加,配合也没有变得更好。
但,军心可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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