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过去的一些遗留问题(1/2)
将镜子抱回了傩坛堂口,小端公将其放在镜架之上,用黑布盖上,坐立难安。
所谓镜占,手法各异,但大体相同。
就是由占卜人抱着镜子,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做特定的事情,随后再抱着镜子回来。
在回来的路上,遇见特定的人之后,听到他说甚么话。
就将那一句话记下来。
最多也就几个字。
那几个字,就是对于所占之事的回应。
所以这一次,小端公听到的答案,就是许峰说的“意外”。
小端公:“难道真有意外不成?但是能有甚么意外呢?是请神不宁,还是锄龙失败,渡河不成?”
小端公想不出来。
但无论如何,事到临头也反悔不得,所以他立刻想到了这一次的“傩戏”。通常情况,社日的傩戏,都是前后三天娱神,中间四天娱人,从桃园请兵,也是在这头三天。
到了后三天,就是送神回去。
在这个过程之中,整个傩坛之人,须得从这一边的山寨,走到了那一边的山寨。
热热闹闹。
既是酬神,也是驱傩驱疫。
所以,小端公:“得找阿爹了。
看来要在这一次的正戏之中,再加上了几个堂戏,保护这一次社日的安全。
可惜阿爹现在还没有出关。
罢了,先去傩堂口问问情况,请动傩神出面!提前给傩神请个招呼!”
一念至此,他从自己床下拖拽出来了箱子,打开,急端端地套上了法衣,戴上了法冠,整理清爽之后,他还在铜镜前面看了看自己的形象。
最后将圣杯塞进了袖子口,几步去傩堂口。
傩堂口,在这傩坛堂口深处。
是傩坛之中供奉了那一张张傩面的地方。
外面挂着神像的图案,桌子上也披放着黄色的绸布,在那里面,是整个傩坛的傩面。
并且,此时的傩面,和后来也不同。
并不成制式。
就算是蒋家的这大小端公,也自己做不得傩面。对于无完整的工艺化、彻底的民俗化和完全的商业化的傩面来说,所有的傩面,都是“偶得之”。
想要得到这些“偶得之”的傩面,傩坛的傩面,都是须得“供请”。
是从别处的法脉请动。
这其中,又涉及到了其余的一些可怖、可怕的情景,归根结底,不过四个字。
“鱼龙混杂”。
再加上四个字,那就是“跟脚不明”。
巫门土教,山林诡异,不胜枚举。
这其中,从山下的端公法脉,或者是巫师手中得来,叫做“请堂戏”。
除此之外,还有朝着山中的巫傩坛、山民的巫傩坛请傩面的方式。
一村之外,这种手段都可能有差异,更不必说傩面的问题。
有的傩面。
请神下来,神不愿回去。
或者是有的时候,像是钟馗、开山将军、鬼阿婆这样的傩面,就压根请不下来。
小端公心思万千,但他还是急匆匆到了傩戏场。
只不过还未进去,就看到有人拦在了他前面。
仔细一看。
小端公大吃一惊。
是阿爹!
小端公问道:“阿爹,你的斋戒怎么这么早完成了?”
大端公回头,脸色也不好。
他说道:“不错,是已经完成了。这一次我出来的比较早。不过这几天,我也有要事,须得去老阿公那里去一趟。
你将家里的银子,分为三封。
我要送礼。
对了,你这一次镜占的结果,是甚么场景里?”
小端公:“说是有意外。”
大端公:“意外?
无妨,这一次既然我们知道了意外,那就不会有意外了。你和我一起进去,我取了祖师杖,前去走山路。
你这几日,也带上马鞭,等我回来,知道了么?”
小端公立刻说道:“知道了。”
但是小端公看着阿爹的模样,看到他脸色都有些铁青,还是忍不住问道:“阿爹,你还好罢?”
大端公:“还好,就是有些不好!”
小端公:“啊?”
但是老端公此刻不和自己儿子再说话,而是大步带着儿子走到了供奉傩面的堂口之中。
跨过门槛。
推开大门。
随着一声“吱呀”,外头的光照射了进去,照亮了此间笼着黄色桌布的供桌子。
整个屋子之中,当面进去,就是一张极大的木桌。
木桌之上,和尚铃,道士铃,镇坛木,祖师杖,马鞭,雷公锤,伏魔剑,杀鬼刀,秀才扇等傩戏用具,一应俱全。
那桌布上头,上下写着一道一道的巫文,却又不渗墨,走了进去,大端公:“点灯!”
小端公应了一声,立刻将这屋子外头的灯笼点燃。
外头得了一点光亮之后,又点燃了桌子上的灯烛。
还有旁边柱子上的灯台。
都点亮之后,此处的昏暗之光,也逐渐照亮了周围的墙面,将这墙上一张一张的傩面,从黑暗之中映照了出来。
各具特色。
无一不栩栩如生!
但是不知道为甚么,在光亮逐而照亮了周围的时候。
小端公立刻察觉到,这傩坛里的傩面,今时有些不太对劲。
他刻意用眼角扫了一眼,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在那里——这里的每一张傩面,都是有自己的位置的。
但是现在,他察觉到这些傩面的位置,出现了差错。
小端公:“阿爹。”
大端公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又从桌子上拿了一张黄表,随后笔走龙蛇,开始在黄表之上写了奏文,同时说道:“将火盆拉出来。”
小端公只好过去,跪下来,将在这桌布后头,桌子底下的火盆拖出来。
到了此刻。
大端公已经写完了这黄表,烧了之后,将这桌子上的马鞭拿了起来,示意小端公挂在了腰上。
随即拿出来了这祖师杖。
拿在手中。
这祖师杖是硬木所制,一层一层的桐油刷在了这上面。
不过最奇异的。
其实还是这祖师杖的杖头。
在这杖头上,雕刻着一个蛇首。
用以开路,镇坛,有的时候还可以打鬼驱邪。
许峰也就是不在,他在,一上手就知道,此物隶属于道具之列。
拿到法器,大端公又带着小端公出来。
就此走了两步之后,小端公终于忍不住说道:“阿爹,傩坛的傩面之中,似乎是多出来了一张傩面。
你看到了吗?”
大端公:“你看到了?”
小端公:“你也看到了?”
大端公:“我又不瞎——那一张傩面,应该还是我带进去的,你看到的是如何一张傩面?”
小端公:“是你带进去的?阿爹,我们什么时候,请来的那一张傩面?”
看到自己阿爹不答,小端公只好继续往下说道:“是一张皮傩面,但是没有看出来是甚么傩面,不清楚后头代表的是什么!”
所谓的皮傩面。
实际上就是傩面的材质。
傩面材质,向来多样。
罕见如金傩面、银傩面、玉傩面。
常见如皮傩面、木傩面等。
其中最常见的就是木傩面。
大端公说道:“不错,是一张皮傩面,但是那不是我们请来的,是他自己出来的——、
我提前几日从那斋房之中出来,就是因为戴了这么一张傩面。
也因为如此,所以我还记得那斋戒屋子之中,到底是有些甚么!”
小端公闻言,也立刻怵然一惊。
他说道:“阿爹,你居然从这屋舍之中走出,有了记忆?
那里面是甚么?”
大端公闻言,正色的看着儿子说道:“是尸体,无穷无尽的尸体。
业已锁联在了一起,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病太岁。
此刻正长出来了穴窍,正在由死转了活物,它赫然是长在了我们傩坛附近,汲取了地脉,变成了气候。
所以也无须你说出了意外。
在我看来,今年也已经出意外了。”
小端公大惊失色,说道:“甚么?病太岁?
不是,阿爹,那斋戒的屋子里面,为何会出现病太岁?
不是,阿爹,我们这里,怎么会长出来太岁?”
小端公有些始料未及之感,结果看到大端公此刻反而是不急了。
大端公说道:“净心。
这病太岁的来历,恐怕你要问问你阿爷了。
还记得你阿爷曾经说过的雹瘟村么?”
小端公闻言,说道:“就是那山上村?后来改了名字的那个?
难道这些尸体,都是当年雹瘟村的村民?
不对呀,阿爷将这些病死的尸体,带到了傩坛做甚?还将它们放在了斋戒的房舍之中。
也不对。”
小端公看着大端公,说道:“阿爹,那你怎么还好好的?要知道那一场疫病,可怕的要命。”
闻言,大端公恨不得给自己的儿子来上那么一棍。
他说道:“怎么,盼不得你阿爹好!”
不过说罢,大端公说道:“那当然是因为你阿爷也没有办法,所以只好将这些尸体锁在了此处。
在那黑屋里头,上下锁着那一头病太岁。
但是同时,也有你阿爷留下来的书信,它说它将这些东西,都锁在了这黑屋里面。
可到了今天。
你阿爷当年的布置,已经失效了。
所以我才能戴着那一张傩面出来。”
小端公闻言,看着大端公说道:“那阿爹,这屋子是甚么东西,怎么能囚的住这病太岁哩?”
大端公:“那得问问那山上的老阿公了。”
不过其实大端公心里有了猜测。
小端公的阿爷留下了言语。
这屋子,很有可能就是一部分的“黑公公”!
至于为什么将尸体都抬到了这里。
小端公阿爷也有解释。
因为这些尸体,不得见光,一旦再度见光,就会再度爆发了瘟疫。
是“瘟鬼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