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偏离轨道(2/2)
但是在人群簇拥之中。
已经穿上那件华贵的法袍的大端公,却并未和其余看热闹之人有所通感。
到了要动真活计的时候。
他再三请动的唱腔之后。
围绕着存放了土地公的傩坛,开始出言奏请。
台下。
周围看戏之人,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等待狠活!
所有娱神的傩戏,和娱人的又不相同。
娱神的傩戏,都会在这种重要的时候,出现一些叫人喜闻乐见的狠活。
至于大端公,他也不负众望。
的确开始了迎神的狠活。
在他的手边,是一个不大的鼓。
这叫做迎神鼓。
伴随着他一下一下的重击这个鼓面,发出了响亮的“咚咚咚”声音。
在他的口中,则是含糊的念出了“一呀么奏请土地公——”
声音高亢苍凉,和鼓声一唱一和。
奏请之间。
那台上的火烛,也一下赛一下的冒高,就好像是伴随着大端公的鼓点,开始在台上跳舞。
就连那高香,上面的烟雾也开始陡然冒了起来。
这一下,周围人无不兴奋慨然。
一个一个像是鸭子一样说话。
至于大端公,他也不管台下,一下一下拍打了之后,到了第六下!
“咚咚咚”的鼓声之中,大端公忽而重击一下之后。
将鼓停下!
周围之人,也都默契地闭上了嘴巴,只是感觉最后一下的震动,震在了人的心里头。
整个戏场上,鸦雀无声,只留下来了大端公忽而高亢的声音。
正所谓是:
“山明府上,安平寨下,端公,蒋,请土地爷面!”
“咚”一下,鼓声。
“请土地爷面!”
“咚”一下,鼓声。
就在这高亢的两下声音之下,伴随鼓声。
第一下,那原本停在了桌子上的傩面,忽而自己跳了起来。
第二下,更是跳在了端公的手上,端公就此将面一遮挡!
其余傩坛之人,立刻在此时法鼓,发声,诵唱!
二师兄:“神来了!”
尽管他是破坟匠人,但是每一次看到了端公的这手艺,也都艳羡不已。
可惜。
这端公手艺,他是真实不得学习。
也就这一下,
“轰”的一声,周围看戏的人好像是猛然轰炸了起来一样,气氛像是爆炸的汽油桶一样,猛然将此地轰上了高潮!
而此刻,在高潮中间的蒋端公,在这周围火堆堆起来的熊熊火焰之中,戴上了象征土地公的傩面,这一下,也不用他来唱戏,他来如何,就是傩面戴在了脸上,大端公只是觉得周围一切,都在随着他远离。
在他的目光之中。
周围的火焰,俄顷之间,全部都化作了一种灰黑的颜色。
乃至于逐渐失去了温度的冰。
周围树木,除了寥寥几个,其余都彻底枯萎,化作枯枝烂叶。
独目所见,一片破败,不过都是些干涸的河床,沟壑的山川,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可怖存在,盘桓在了这大地之上,但是又泾渭分明,永不侵害。
每一次,大端公都好奇,这是否就是阴间的安平寨?
但此刻,不是思索这些的时候。
他的手指往前,在桌子上一弹,就将写了名讳的长纸弹走,落在了地上的火盆之中,化作大火,又化作青烟。
这在旁人看起来,神乎其技的动作,实际上是他在召神。
引路童子,开路先锋,食鬼夜叉等等,一道一道青烟落下,方便端公行在这阴阳之间。
指点旱龙。
在他看来。
旱龙宛若是一个活物,它会从鼻子之中,吹出来很大的旱风。
这旱风落在了庄稼上,就会叫庄稼得病干枯。
但是它又只存在于土里。
所以只能锄掉它朝着村寨过来的触手。
所以端公此刻,召完了土府神将之后,感受着八面风,感受到了这天地之间,从东南方向吹过来的旱风。
随即就手持一人高的令牌。
顺着这吹来旱风的方向走了过去!
早有小端公做好准备,手持鞭子,隔空抽打。
示意大家散开一条路,方便大端公指点旱龙过去!
只不过这一次,大端公指点旱龙的方向,未免有些太远了一些。
往年寻常,这锄旱龙的地,都差不多是在安平寨附近,了不得再去了不远处的山上。
但一定是山毛岭的这边。
甚至于不靠近山毛岭。
虽然每一年都有变换,但实则,每一年的变化都不大。一年的时间,旱龙是长大不了多长的,但是这一次,随着大端公行走,老二和老四混在了后面的人群之中,跟着大端公往外。
大端公走的既快又稳,就是一般人,还都还跟他不上。
不过此次,走出了熟悉的地界。
那些跟着大端公走的人亦都哗然!
特别是二师兄。
二师兄跟着跟着,有些心惊,说道:“不对,老四,不对!”
四师兄也是如此,他说道:“端公这是将我们带到哪儿来了?
这是望山毛岭走开了!
不对,顺着这个方向,怕不是亡人沟!
以前这锄旱龙的地方,可不这样接近于亡人沟!”
但是迥奈何,这锄旱龙的事情,都是大端公一手操办,他们这些人,无一点办法,二师兄这一次心都冷了起来,四师兄:“都怪那个扫把星,自从他来了,甚么就都不对了。”
二师兄未曾说话,他只是就此跟着大端公。
不过还真没到亡人沟。
就是快要贴近于山毛岭!
就在山毛岭下,大端公忽而顿足停步,随后朝着一边的山上走去,就在一处山林之中。老树纠缠,荒草萋萋。
大端公行走了上去,爬到了此间的一处山林之中,大端公忽而停下了脚步,随后伸出了手。
在他身边,小端公气喘吁吁的将一道令牌递给了大端公,大端公手持令牌,直接插入了地面之中!
小端公立刻吹动起来了腰间的牛角号,随后跟着大端公的几位傩坛中弟子,立刻上前,随着这牛角号吹动,开始锄草。
并且点烟。
令牌一落。
地方已定!
随后,就是匠人上门,将“草龙头”和一个模子,用在此处的时候了。
而定了地点。
做完了这些,大端公也不管其它,就是迈步继续往回走。
由着小端公等待在此处,叫匠人前来!
他是走的干脆,但是二师兄和四师兄走上前来,看着这一次选定的地方。
来到了此处,虽然不知道这里是甚么,但是二人不约而同的感受到了此间的气氛压抑又古怪。
似是还带着一些阴祟鬼气。
二师兄更是下意识的缩了缩后脖颈。
他知道,这后脖颈上有几道大穴,更是散发人气的地方,他这个动作,就说明此地有鬼!
四师兄站在此处,更是感觉到了不远处有甚么东西看着他。
转头一看,一只老鸹(wa)忽的从那地方腾飞而起,“呱呱呱”的乱叫起来。
叫的人心慌意乱。
哪怕是青天白日,也叫人有些不舒适。
四师兄:“二师兄,今年事情怕是不对罢,这旱龙,怎得不长反减了哩?它不往村子里面走,往这里走做什么?
这周围——”
他本来想要说的是,这周围也不见个村落。
但是看到荒草萋萋的样子。
他还是果断闭上嘴巴,一言不发了。
二师兄再度打了一个寒颤,说道:“我也不知道,走,回去。”
四师兄:“去哪?总不得现在回小院。”
二师兄:“不好说,先回去,回到哪儿,总比落在这里的好。”
说罢,他立马带着老四回去。
小院里边。
锄旱龙的地方已定,许峰尚且还不知道这件事情,直到大师兄寻了过来。
看着刻苦学习的许峰。
他说道:“且先歇歇,虽然着急,但是也不是一日之功不是!”
许峰停了下来。放下了锄头,不再收摄自己的毛孔,叫汗水出来,说道:“好,大师兄。”
大师兄和许峰坐下,大师兄对着许峰说道:“我方才听闻了指旱龙的事情。
事情有些不对哩,今年定的地方,有些太过于邪乎了。”
许峰:“大师兄——这话怎么说的?”
大师兄:“往日之间,这旱龙都在村子附近。
盖因这旱龙,想要吃掉了我们这里的水和稻谷,但是每一年生长有限,所以须得我们不断的锄掉。
锄在它的七寸之上。
叫它再长。
但是今年,这旱龙停在了山毛岭。
朝着山毛岭上去了。”
许峰:“那这岂不是好事。
这一次,距离远了之后,就不用我们锄旱龙了?”
大师兄:“那倒不是,旱龙还是要锄的。
不过往年,锄旱龙是无须了牺牲牛的。
但是现在,大端公做主,这一次,要牺牲了一头牛,祭祀土神。
并且还提出来了要紧的要求。
所以这一次,你我一起动手。
确保一个万全。”
许峰:“一起动手么?好。”
但是至于是否万全。
许峰不好说,他想到了任务上面的活着完成任务,并不看好某一件事情,属于万全!
许峰将此事记在了心里,等到了祭谷神的时候,许峰抱着坛子,前去迎谷神。
养稷种的动作,和迎土神相差不离。
最后。
不过是拿起来了一碗温水,先作水文,再写符表,最后倒入了坛子之中,开始浸泡稷种!
大师兄为他大开方便之门。
打开地窖,叫他在社稷二神面前浸种。
一般而言,浸种须得三五日。
等到甚么时候,浸泡到了“微见白芽,如针尖大”,即可收手。
随后,更是无人打扰他们。
直到大端公登门。
大端公上门,自然不是来见许峰,他虽然不至于目中无人,但是事态紧急,也不见诙谐之模样。
许峰还不够资格上桌列席,参与会议——他还是有些底层,无实战经验来列席位置。
只是这边,等到大端公离开之后。
大师兄找到了许峰。
许峰看大师兄面色不展,问道:“大师兄,怎么了?”
大师兄说道:“这一次,恐怕事情有异。”
他在地上画了一个折转的形状,是一根直线,随后被吸引到了某一处地方之后,偏离了直线,但是最后又勉强往正道方向走了一点。
许峰:“这是甚么?”
大师兄:“这就是那一条旱龙,它好像是被甚么东西,吸引住了。”
随后又在那拐弯的地方,大师兄脚尖一点说道:“这里,就是这一次锄旱龙的地方。
这地方,处在山毛岭下面,不过大端公这几日探查之后,说这地方,曾经也有一个村落。
但是后来不知道甚么时候,已经没了。
成了荒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