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俺寻思可以杀
当泽洛微笑着走进安格隆寝室时，他的上身赤裸着，下身围着一条纯白的床单。
在之前的决斗中，因为泽洛穿的是普通布料制成的便服，那些可怜的麻布在灵能烧灼掉原体皮肤和表面血肉的时候也被顺带着一下全烧了。
吞世者没有好心到给这个奇怪的家伙衣服，他们把他扔进牢笼，还是在泽洛醒后，好心的禁军幸瑞斯不知道从哪儿出现，扔给了他一条床单。
泽洛索要第二条，被拒绝了。
因此当看见泽洛时，安格隆发自内心地叹了口气，他哑然，但马上看见了泽洛赤裸皮肤上的伤疤，这个瘦削的原体身上满是疤痕，形形色色的疤痕。
安格隆能够判断出来，大部分的疤痕甚至不是刀疤，枪伤——他不是在战斗中受伤的，而是在某种精心准备的刑室中被损伤。
这叫安格隆更加好奇他面前的这个家伙，他从来没见过如此古怪的家伙，以往他遇见的原体们都可以被归类到奴隶主。
泽洛站在面对着安格隆的正对面，站立不动了。
红砂之主喉咙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呼噜，他呲了呲牙，惊诧地发现自己在不被钉子折磨的前提下竟然能有这么多别的情绪。
「你叫什么，奇怪的家伙？」
「我叫泽洛。」
「安格隆。」
「好的，我的兄弟安格隆。」
「我跟你不是兄弟。」
安格隆站起来，他挑衅地凝视着泽洛，但他自那双淡色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那像是一双玻璃珠一样。
「我认为我们有血缘关系。」
泽洛解释道，「你是我遇见的第一个原体，他们都说你是我的兄弟。」
安格隆发现自己很想笑，他完全不理解他面前这个家伙究竟在想什么，打了钉子的家伙都比泽洛要易于理解。
「我是你第一个遇见的原体？帝国选择你来见我？」
安格隆不理解。
「我想帝皇，帝国那些人一定是很想看你被我撕碎——难道那个最大的奴隶主不愿意承担弑杀子嗣的恶名，便你送到我这里？」
「可以，但是为什么？」
泽洛问，他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为什么，但当他问为什么时，没有人正面回答他。
安格隆哈哈大笑起来，他真的被这个小兄弟逗乐了，
「因为这个，」
他点点自己脑袋上嗡嗡作响的屠夫之钉，鲜血顺着钉子钻出来的淌出来，叫安格隆宛如自地狱爬出来的恶鬼那般狰狞，
「这个会叫我暴怒，我会在暴怒里撕碎所有奴隶主。」
「首先，我的能力是为转移他人的痛苦，我为你分担了钉子的痛苦，所以你现在应该不会因为钉子而暴怒，」
泽洛认真地解释道，与此同时，就像是应证他说的话那样，一些血块从泽洛的鼻腔里淌出来，慢慢在新生出的皮肤上流淌，
「其次，我不是奴隶主。」
「有意思。」
安格隆眯起眼，他盯着泽洛皮肤上缓缓滑动的那些血块，这种东西红砂之主再熟悉不过，那是被搅下来的脑组织碎块。
「你不觉得痛？」
「我没有痛觉。」
「连脑子被搅烂，神经被撕碎都感觉不到疼痛？」
泽洛点头。
「有趣的家伙，」
这家伙究竟经历了什么？什么样的经历能铸就这样奇特的存在？
安格隆缓慢地朝泽洛走过去，像是一只即将扑过去捕食的野兽，
他散发出的威压即便是远处旁观的吞世者们都感到不适，但泽洛只是站在原地，甚至饶有兴趣地盯着安格隆。
「你说你不是奴隶主——你的母星是什么样子？是一个帝国？还是一片荒原？你是一个国王？还是一个氏族的族长？」
泽洛不语，只是先看了一眼半敞开的门口——安格隆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见一名禁军，
随后泽洛把头转过来，重新面对安格隆，
「帝皇不让说。」
「？」
「那家伙特意派了个禁军监视你？」
安格隆大声吼着，红砂之主转过头，盯着那个该死的家伙，幸瑞斯的身影下一刻便自动消失在安格隆的视线中，还算识趣。
「现在你可以说了。」
泽洛却只是摇头，他认真地盯着安格隆，
「灵能可以做到很多事，包括信守承诺。」
安格隆喉咙中又发出被威胁的嘶吼声，
「帝皇威胁了你，那个该死的……」
剩下的话安格隆并没有说出来，他是个被困住的家伙，甚至无法说出那些话。
「不过我看帝皇并没有禁止我们讨论你的母星，努凯里亚。」
「？！」
这句话立刻叫安格隆暴怒起来，他冲上去，拿手直接扼住泽洛的脖子，
他把他撞到墙上，精钢的墙壁直接凹陷进去，吱呀作响，泽洛后脑勺跟墙壁相撞蹭出的火花短暂地在昏暗的室内闪耀了片刻。
「你怎么敢？！」
安格隆咆哮起来，唾沫喷在泽洛脸上，
「你怎么敢在我面前提？！！！」
他攥住泽洛脖颈的手发力，似乎下一瞬泽洛的脖颈就会被拧断，但安格隆面前的泽洛面不改色，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样。
「德什伊的雪崖会见证一切——事情还没有结束，不是吗？」
「？！」
「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这些？！」
安格隆痛苦起来，源源不断的痛苦自他内心深处涌出，他本该在努凯里亚的德什伊雪崖与他的战友们一起光荣牺牲！
「我是灵能者，我阅读了你的痛苦。」
泽洛说，目光炯炯有神——
他能够分担人们身躯上的痛苦，但对于那些人们灵魂、精神上的痛苦，他却无能为力，泽洛想要分担，但他的能力却做不到。
「一切还没有结束，努凯里亚上还是高骑兵们统治，对不对？」
「我没脸去见他们！」
安格隆猛地松开了扼住泽洛的手，跌跌撞撞地朝着远离泽洛的方向跑了几步，他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头，双手下意识抓挠钉进头颅中的屠夫之钉，
「我逃了！我逃了！！！我把他们自己丢在那里！让他们面对高骑兵的屠杀！我——我逃了！」
因为安格隆的情绪波动，他头上的钉子震动地更剧烈了，这在物理层面进一步搅乱了安格隆的思考。
「你没有逃，」泽洛如实说，「你们发誓要战至最后一刻，直到最后一滴血流尽，现在你还在这里，你还活着。
你活着，意味着你们的愿望没有彻底破碎，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你现在有足够的能力实现你们当初的誓言——推翻那些奴隶主的统治。」
「不——不！！！」
泽洛看着安格隆因为心底的痛苦痛苦地躬下腰，他像是只受伤的野兽般缩在房间一角，含糊不清地咆哮着。
但是最后安格隆这么喊，
「我——我要回去！！！」
他喊道，想起那天养父奥诺玛乌斯牵着他的手，那双手弱小但令他感到心安。
「我说过我要回去！！！但是他们不让我回去！！！」
安格隆的双目中淌下血泪，
「我说我要回去！他拒绝了我！他把我丢进星河间！！！」
他想起那些破碎的记忆，金色的人影，晃动的金甲，灵能——不！！！不！！！！
安格隆在房间的一角咆哮，吞世者们惊恐地盯着两位原体，泽洛则像是在思考，他一边认真地思考一边说。
「但是他给了你舰队，舰队听你的统治，你想回去就回去。」
「难道你害怕这之后帝皇对你的责罚吗？」
泽洛问。
「不！！！我不怕他！！！让他来杀了我！！！杀了我！！！」
安格隆吼出鲜血唾沫，他痛苦地开始拿头撞墙。
「不，你该先去杀了那些给人们带来痛苦的奴隶主，然后你再去死。」
盯着安格隆，泽洛双目炯炯有神地说。
「对——我要回去！我要——回去！回努凯里亚！！！给我立刻到努凯里亚！！！卡恩！！！」
原体疯癫地大喊着，这时卡恩缓缓自吞世者中步出，他犹豫但绝不退缩地开口，
「努凯里亚被帝国划入行政版图内，军团不能攻击帝国的世界。」
「那就让我自己回去！！放我回去！！！」
安格隆痛苦地咆哮着，显然又像是陷入了癫狂的状态。
泽洛感觉安格隆马上就要又昏过去了。
「在没有理由的情况下，军团不能攻击帝国的世界。」
泽洛转过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卡恩。
「你们能否找个理由出兵？假如我们宣称努凯里亚叛变了呢？」
这句话背后隐含的深意太过恐怖，卡恩咽了口唾沫，作为往日里处理军团事务的人，他顿时理解了泽洛的意思，
谎称一个星球背叛，然后发动战争吗？
如果被帝国发现的话……
「你们不是说不论怎样都要追随安格隆吗？」
这时泽洛又忽然开口，打断了卡恩的思考，
「你们既然为了安格隆连死亡都不再害怕，为什么担忧帝国的责罚呢？难道你们会心安理得地看着曾经欺辱你们原体的人们活的很好？」
卡恩身后，其余吞世者们躁动起来。
「再者，只要理由合理就可以，」
泽洛说，
「我看努凯里亚未必真的归顺帝国，你们这是在为帝国除害。」
另一旁，因为钉子深入，安格隆已经再度昏过去，卡恩转过身，同其他人交谈，吞世者内躁动了一阵，随后卡恩转向泽洛。
这次他朝泽洛行了一礼。
「请给军团些时间讨论这个提议。」
卡恩说，
「也请让我们的父亲休息一会儿，
同时作为我个人，不论我对您的想法是什么，但在您分担我们父亲痛苦这件事上，我向您致以由衷的感谢。」
他们从没见过不受痛苦折磨，平静的安格隆，当卡恩看见安格隆平静时，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泽洛点点头，大步走出安格隆的寝室。
在外面，禁军幸瑞斯正在外面等他。
「你确定当着一个禁军的面教唆军团对一个帝国世界开战？」
幸瑞斯问，他刚刚只是消失在安格隆视线内，但对于泽洛的监视从未停止。
「你可以一五一十地把这件事全部告诉帝皇。」
泽洛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微笑，
「他不会因为一个普通世界的毁灭而重责一名原体。」
他之前阅读战报看到很多世界因为原体的失误毁灭，帝皇也什么都没说。
「更何况，」
泽洛转了转眼珠。
「我想人类之主是故意让我来的，他也想让努凯里亚毁灭，只不过这句话不能他来讲。」
泽洛认为努凯里亚奴隶主胆敢欺辱原体，折磨人们，已是死罪。
只不过当时帝皇同机械教合作，努凯里亚的奴隶主为了保住自己的统治，归顺帝国的同时向帝国交出了宝贵的stc，作为交换，他们可以继续做统治者。
这对于帝国的盟友机械教来讲是天大的好事，出于效率需求，帝皇自然会应允这件事。
帝国与机械教并不是上下级关系，而是联盟合作的关系，因此帝皇必须要考虑机械教那边的意见。
但现在既然stc安全完整地到手了，那这些虫豸还有什么理由存活呢？
帝皇这之后也什么表态都没有，不就是默许安格隆与他的军团去毁灭那些人吗？
作为人类之主，出于对其他世界的征服需要，出于荣耀、信用与威严，帝皇肯定不能亲自做出尔反尔的事情。
帝皇也没有专门立纸面条例说不让要十二军团毁灭努凯里亚。
再者，帝国默认军团与原体对原体母星有自治权，泽洛看现在就是因为安格隆与军团不去自己管理，努凯里亚的管理权被托管到附近星域了。
原体回自己母星杀点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泽洛看每个军团的原体都有类似记录。
听了这句话，禁军幸瑞斯站住了，一动不动。
他前方，泽洛哼着斯托尔小调走了，他打算去看看哪里有原体大小的衣服，
他不习惯裸着身子，这总让他感觉自己还躺在处刑台上，马上就要被岩浆烫一下然后扒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