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反客为主
【三日后】
「帝国就派这么寒碜的船队来接我兄弟？」
征服者号上，安格隆身穿战甲，站在停机坪之上，他身边是列队整齐的两队吞世者——
比起送别，反倒更像是迎接。
安格隆或许是想要补偿泽洛，作为他刚登上征服者号时，受到的不公待遇。
不过泽洛对这些事没什么感想，当时他也没做出来什幺正常人的举动就是了。
泽洛也随着安格隆的目光擡起头，他看见自吞世者的舰群中驶出一队有些……有些破破烂烂的船队，
不像是军队舰船那般整齐，大型武装舰、改装巡洋舰、古老的探险舰，还有许多像小鱼一样五花八门改造、新旧状态各异的小舰船跟随在最大的武装舰周围。
「大人，」
列队中的萨林船长忽然轻声说，她眯起眼，打量着这队明显不像是帝国军务部派来的舰船，
「如果我的判断没有错的话，这是行商浪人的船队，不是海军部的船队，也不是军团的船队……这是一支私人性质的舰队。」
「会不会是对接错了？」
另一旁，卡恩诧异地发问。
萨林却摇头，
「不，密钥与一百零八位口令都正确。」
安格隆鼻中喷了口热气，转头看向依旧保持微笑，没什么表情变化的泽洛，
「他们甚至连军舰都不愿派给你，难不成这些家伙随便在哪个任务大厅发布了个任务，谁要负责接一个原体回家？然后一个缺钱的商人说我接，我来接这个帝国不要的原体，捎他一段路。」
说这话时，安格隆惟妙惟肖地挤眉弄眼，模拟着小商人的口吻。
但他见泽洛仍然没什么反应，只是盯着那只舰船，看着穿梭机自那端起飞。
「得了吧！我的兄弟！如果他们不拿出点诚意——你这次就别走了！好歹让他们拿一支像样的船队来接你！」
安格隆猛地拍了下泽洛的背，
「吞世者又不是养不起两个原体——帝国是什么意思？！他们难道想要你从一艘烂船上下来，然后让你的子嗣们看你笑话？！」
说这话时，安格隆又猛地拍了几下泽洛的背，
「怪小子，到时候你不用说话，让我帮你讨个公道！直到他们派出帝国最豪华的船来接你！吞世者才放人！」
安格隆笑起来，他打了个响鼻，泽洛看向安格隆，发现安格隆也在看他，
红砂之主悄悄挑挑眉，示意泽洛听他头上狂暴的钉子响。
「我已经，很愤怒了。」
安格隆忽然表情变得烦躁，口中喷出血气，他的表情似乎因为钉子的折磨而抽搐，安格隆抽出斧头，直接挥手往地上一砸。
哐！
「让我看看——那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敢这么侮辱一个原体！接下来就算是人类之主——我也要——」
安格隆不说话了，在钉子的嗡鸣声中，原体喘息起来，似乎马上就要失控。
只有泽洛知道安格隆是装的，他对红砂之主的痛苦共感从未停下，那些搅动脑子的感觉一直在他颅骨之内振动。
「由衷感谢你，我的兄弟。」
泽洛悄声说，他擡起眼，看向他们面前。
机坪上警示灯亮起来，那艘穿梭机缓缓降落，舱门打开。
一个矮小的身影出现在阴影间，不是帝皇的高度，不是原体，不是禁军，也不是星际战士的。
那就是一个凡人的身形，甚至还是一个很佝偻的身影，但令泽洛感到有些熟悉的是，那个人身旁正树立着一根权杖。
权杖之上，金鹰爪攥赤炎，展翅欲飞。
等等，这是当时人类之主身旁的那个老者，泽洛忽然想起来。
他刚想要对安格隆说些什么，但安格隆已经如同蛮牛般冲出，挥舞双斧。
「帝国这些吃干饭的！你们用这么破烂的舰船接一个原体？！」
红砂之主咆哮着，任何凡人，甚至是禁军都会在他这般愤怒的冲锋前吓地退避三舍。
但那个穿梭机内的身影只是轻描淡写地擡起了手，泽洛甚至看到了他兜帽之下，露出的嘴角旁扬起一抹嘲讽的微笑。
「等——！！！」
泽洛猛地大喊，
下一刻，轰！！！！
就像是一颗无形的炮弹笔直地自万米高空砸中安格隆，红砂之主猛地被砸进地里，在精钢的停机坪上砸出一个原体大小的凹坑。
「……咳咳咳……你是……」
安格隆奋力挣扎，这次他真生气了，双目只剩愤怒的眼白，浑身上下的肌肉爆出血管，他想要站起来，却被无形的巨力死死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马卡多……！！！」
随着红砂之主的咆哮，那个男人终于自穿梭机的阴影中步下，
在跑到安格隆身旁想要帮助安格隆起来的泽洛，与不知如何是好的吞世者面前，
老者缓缓摘下他的兜帽，苍老的白发随风飘动，精明的双目隐在深陷的眉目凹坑中，他满脸爬满沟壑，佝偻的背，高耸的鹰钩鼻，隐藏在斗篷下，只露出一只手攥着的精金雄鹰权杖。
「不错，正是我。」
帝皇之下第一人、帝国摄政、魔纹者马卡多冷笑一声，像是看垃圾一般，看了眼在地上拼命挣扎的安格隆。
随后马卡多便直接将目光投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泽洛，他伸出另一只手，随意做了个手势，一长卷羊皮纸凭空出现在马卡多身旁，悬浮着朝众人展示。
羊皮纸之上，是帝皇的诰命，与一个金光璀璨的双头鹰印章。
「我奉人类之主之名，负责带你回归帝国，他的十一号，该走了。」
「好的，但你能不能放开安格隆？我向你保证他不再会攻击你。」
「哈，没想到我有一天在吞世者军团也能看见兄恭弟敬的画面。」
马卡多冷笑一声，随着他心念一动，压在安格隆身上的灵能桎梏便骤然消失，
红砂之主已经愤怒至极，他刚一站起来，便想要咆哮着朝马卡多挥斧。
在安格隆心中，马卡多是比禁军更接近帝皇的人，是人类之主手底下毫无光荣与荣耀的佞臣！
他恨不得直接将马卡多碎尸万段，但泽洛却先一步冲过来，挡在安格隆面前。
「谢谢你，」
泽洛说，张开手臂拦在安格隆跟马卡多之间，
在看到马卡多周身灵能的那一刻，泽洛就知道马卡多的灵能远超他之上，安格隆绝对打不过马卡多，他只会再度被摁在地上。
至于泽洛，泽洛并没有跟马卡多敌对的心思，在遇到人类时，他并不先假定人类是敌人，除非他看到了足够的证据。
「但是兄弟，我得走了，我不想让你因为我跟帝国再爆发矛盾，你的军团需要你。」
安格隆想要撞开泽洛的动作一僵。
「我也想早点见我的军团，所以，这次就让我走吧，我不需要荣耀，但还是感谢你。」
安格隆放下了斧头，红砂之主喘着粗气，越过泽洛，他看见马卡多那似笑非笑、嘲讽他们的笑容。
「你……」
安格隆还想要说什么，但他一擡眼，就看见了泽洛闪闪发光的双目，那眼里透露出一句话——让他走。
「……如果这家伙敢小瞧你，我第一个将他劈成碎片！」
安格隆咆哮起来，却成功不再往前走了，泽洛那拳头砸了下红砂之主的肩，
「谢了！」
随后泽洛朝转过身，他朝另一边挥挥手，夹着麦克尼尔的禁军出现在他们的视线内。
「好了，我准备好去见我的军团了，感谢你来接我……我该怎么称呼您？」
泽洛看向那端，他看见老者周身恐怖的灵能波动，这个距离想要注视老者灵魂的话，肯定会失败，泽洛得等离近了再试试。
马卡多露出一个像是厌恶的表情，
「称呼我马卡多即可，人类之主的孩子。」
随后马卡多不再多言，老者转过身，似乎一点都不想在征服者号上多待一样，他转身重新钻入穿梭机的黑暗里。
禁军幸瑞斯急忙夹着麦克尼尔，迫不及待地跃进了穿梭机内。
只剩下泽洛还站在原地。
泽洛回过头，又看了一眼红砂之主，
「保重，兄弟。」
「保重——但你要小心，」
安格隆的喉咙中嘶吼出野兽般的呼噜，
「那是马卡多，他就是帝国最大的奸臣，他极其痛恨原体们，因为原体自他手中抢走了帝皇的军队。」
「我会的。」
泽洛说，他若有所思，想起当时斯托尔星上，帮助他切断与帝皇共感的老者，马卡多是个极其强大的灵能者。
或者说，马卡多是帝国境内，除帝皇外最强的灵能者。
他倒不觉得马卡多是个坏人——即使他是坏人，那又有什么问题？他至少现在是帝皇的臣子，隶属于帝国。
即便他做了坏事，那也肯定是帝皇授意的。
正是基于这些判断，泽洛才拦下安格隆，他意识到马卡多或许比安格隆对他来讲更重要，但他同时不想放弃安格隆对他的信任。
「我相信我们在不久后会再见，不过现在我得走了。」
泽洛说，随后他转过头，毫无留恋地踏入了穿梭机内。
机舱在原体身后快速关上，泽洛侧过头，看见靠在舱壁上，抱着权杖闭目休憩的马卡多。
「帝国找我有事？」
泽洛开口问道，
马卡多仍旧是冷笑，
「你难道不想去见你的军团了？」
泽洛不语，他沉默了一瞬，随后再度开口，语气肯定，
「你是主动请愿来负责接我的，既然不是帝国找我有事，那就是你找我有事了。」
泽洛看着马卡多忽然不动了，老者这时才缓缓睁开眼，转头想要正视泽洛。
「继续说。」
马卡多开口。
「说什么？」
「说你……」如何判断……
但马卡多的话还没说完，回应他的是弯下腰，早就准备注视着他，闪闪发光的浅蓝色双目。
「呵。」
马卡多忍不住笑了，不像是其他被泽洛注视的人，老者毫无被泽洛灵能影响到的样子，马卡多摇摇头。
「班门弄斧。」
马卡多说，随后无语地看着他面前，已经在捂着眼，生理性颤抖的泽洛。
泽洛的指缝间淌出鲜血，他刚刚的注视被马卡多身上强大的灵能火焰所灼烧，让他不得不停止了他的行为。
「你该知晓你无法刺探我的灵魂。」
「我以为你想跟我对话。」
马卡多再度沉默了，
「我开始理解你为何能跟安格隆相处良好——不过你想跟我对话？」
「小子，看来你跟你的兄弟们一样傲慢自大，让我来为你上人生的第一课，不要小瞧任何人。」
其他原体，因为顾忌他们在帝皇、军团与帝国的地位，马卡多不得不谨慎对待。
但他面前的十一号现在尚未回归帝国，所掌军团也是最差的那一批——
更不要提帝皇已经跟马卡多说不用顾虑他。
十一号是污染痕迹最重的那个，马卡多原本还想要从长计议，没想到这个无法无天的原体刚刚面见他后便想要刺探消息。
马卡多忽然伸出手，他猛地用老鹰般尖利与满是皱纹的手爪掐住泽洛的手臂，用无法拒绝的力道拉开泽洛捂着眼的手，强迫泽洛露出他的双目。
马卡多直视着泽洛的双目，魔纹者的眼中，金焰开始熊熊燃烧，那些金色的火焰迅速在魔纹者眼底结画为古老的符文。
泽洛能够窥探他人灵魂的能力更类似于天赋，亚空间对他灵魂的污染，让他无师自通了这种能力。
而对于马卡多来讲，有些灵能者本就有心灵操控与心灵刺探的能力，只不过不像是原体那般直达本质，更多的则是后期学习与训练后掌握的技能。
虽然泽洛的能力本质上更接近亚空间本源，但面对一个在灵能方面完全一窍不通的家伙，马卡多还没有不堪到被泽洛吓到。
「看着我。」
马卡多说，他是帝国第二伟大的灵能者，只有帝皇能够在灵能的技艺上让他屈服。
「你的父亲并不管你，但这不代表着我会放任你们这些自大的家伙在他的帝国内胡作非为，让我看看你有没有不忠的念头，你这个小混蛋。」
「若我看到一丝一毫的证据——你的兄弟安格隆有没有告诉过你，清缴斩杀第二原体的法令是我起草的？」
马卡多厉声说，下一刻，他深入泽洛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