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84.主
【b-6区】
亚历山大平静地看着塞满战壕的黎明行者们,他的战士挤在战壕里,没几个人说话,只有天边那漫天炮火在耳边回荡。
第十一军团,黎明行者,自泰拉上被建立,经历五任军团长,交到亚历山大手上时,军团人数不足三千人,并因为严重的基因病,被泰拉禁止征兵——
至此,军团还剩下不足两千人。
终于,他们等到了他们父亲回归的消息。
但坏消息是,十一原体派去学习的军团是吞世者。
安格隆是原体间目前唯一一个亲手砍杀自己子嗣的原体。
难道他们也要重蹈战犬的悲剧,死在自己原体手上?
不,这样毫无荣耀,他们宁可死在战场上,或许这就是终结。
黎明行者内,至少有三百多人现在都聚集在亚历山大面前,他们心中还有着那么一点荣耀,之前苦苦支撑,只是因为亚历山大不想要军团建制被帝国撤销。
他们不想要面对可能更加残酷的未来了,宁可换得最后的荣耀之死。
亚历山大开始清点人数,他把比较年轻、基因病状态较轻的战士踹出去,然后把技术军士、智库跟药剂师赶走。
他没想到阿列克谢也来了。
这个小崽子执意要加入死亡连,有着某种极其诡异的固执,争辩无果后,亚历山大一拳哄睡了这小子,叫药剂师给他拖了下去。
除了十一连,剩下的每个连队都有人主动来报名死亡连。
十一连,第十一军团人数最少的连队,只有不到一百人,名义上,他们受亚历山大管辖,但实际上,事情会更加复杂。
实际上,他们是被军团长刻意隔离的。
亚历山大沉默片刻,打开了第十一连连长的专属通讯,
“格列布,我本以为会看见你们这帮家伙——没想到你们全是群懦夫,贱狗帮不是自称是最勇敢的黎明行者吗?”
“哈哈哈哈!!!”
通讯那段,传来爆炸一样的笑容,亚历山大能想象到那个满身纹身的家伙正在放肆地大笑,
“激将法对我无效!亚历山大!我真没想到你会做这么蠢的事情,这真符合你那贵族骑士老爷的做派。”
那边的语气顿时变得委婉,像是嘟起嘴安慰一个小婴儿,
“哦哦哦!不不不!我们的萨沙小熊宝宝,因为发现自己苦苦等待的父亲可能是个家暴的坏家伙,就受不了了,哭唧唧地像个娘们儿一样想要去死寻短见,要我为你唱一曲摇篮曲吗?哦~宝贝不要怕——”
“哈哈哈哈!亚历山大!我很高兴看着你自寻死路——你死之后,军团属于贱狗帮!”
亚历山大咬紧了牙,
“原体不会让你们继续放肆的,渣滓,他会把你们像是扔垃圾一样扔出军团。”
“那就让他来试试!说句实话,我们的可怜可敬的小萨沙~我原本还担心原体回归,但现在,哈哈哈!吞世者?!”
“若是来个像安格隆一样打着钉子的原体就好了——
我们会像是骑马一样把他头上的缰绳攥在手里,让他看看谁才是军团的主人,我们跟你们这帮哭唧唧想要父亲疼爱的小崽子不同!”
频道那段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玩味起来,
“我巴不得原体是个废物,小萨沙,看在你为军团当擦屁股老妈妈这么多年的份上,给你最后一个忠告,如果原体像安格隆那样,那就抓住他,把他关进笼子里,拿鞭子抽打这怪物——然后把军团牢牢地拿在自己手上。”
亚历山大沉默了片刻,鲜血从他咬紧的牙关里渗出来,
“不,”他坚定地说,“军团属于原体。”
“被人类之主那套话术洗脑的可怜人!那么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祝你跟你那些得不到父爱的小家伙好好地死在战场上,拜拜~”
通讯被挂断,亚历山大感到自己的额头血管突突直跳,不,他知道这帮贱人不会成功的,只要原体回归……
一想到原体……
难以抑制的想象叫他血管中的血凉了起来,但无论如何,他已经没有能力与心力愿意管理这些事了,他现在只想要一场荣耀之死,一场胜利,即便用生命去铸就。
亚历山大转过头,他看见那些沉默等待他的战士们,力量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跟我来!”
军团长吼道,
“拿上你们的武器!往最前面走!”
……………………
【复仇之魂号】
荷鲁斯有些牙痛地看着指挥板,十一原体回归了?
这下卢佩卡尔顿时明白了,十一军团的调令是让他们去见原体的。
牧狼神脑中飞速运转着,不,他当然不想做个坏兄长,但十一军团的战损比摆在那里,战争对这些瓷娃娃们来讲太过残酷。
他的这位弟弟会指责他的残忍吗?不,荷鲁斯只是公事公办,但十一军团实在是……太过不堪,他们太脆弱。
说不定他的这位弟弟会感激荷鲁斯为他清除掉这些无用的战士。
又或者事情更简单,十一号在吞世者学习,那么很可能他也会是个跟安格隆一样完全残缺的个体。
但不论如何,不论牧狼神心中如何思虑,他都会在收到这则短讯后做出相应的举动。
他直接、毫无犹豫地联系到了十一军团军团长亚历山大。
“英勇的战士,我想你们也收到了帝国的来信,这真是个好消息,我的兄弟,帝国最后一位原体,你们的父亲找到了。”
通讯内,牧狼神的声音激昂,高兴,带着庆祝的语调,
“我想,有什么比见到基因生父更激动的事情呢?我还记得当初我军团看见我的情景,有些子嗣甚至当场落泪——
任何胜利与荣耀都无法比得过那一幕,我愿意用任何胜利去换取那一天。”
“我想你们可以直接撤离,赶快去面见你们的父亲,接下来的战场会直接由影月苍狼接管,
我将派出一队舰队护送十一军团,记得帮我向你们的父亲问好,不能作为帝国迎接他的第一位兄长,我很遗憾。”
但荷鲁斯的声音又激昂起来,他嘴角带着诚挚的笑,
“但我想这之后我们会见面的,我已经迫不及待见这位最后回归帝国的兄弟了!”
“谢谢您,伟大的牧狼神大人……”
十一军团亚历山大的声音沙哑地自通讯那头传来,荷鲁斯忽然感到不妙,原体本能般地意识到事情不对。
“但是我无颜面对我们的原体大人,”
亚历山大的声音带着些许地颤抖,
“十一军团在我手里烂了,我们也没有荣耀跟战功来迎接我们的父亲,军团辜负了帝国与人类之主太久,我们决定在最后试着为父亲带来一场胜利的欢迎礼。”
荷鲁斯嘴角的笑意僵住了,原体急忙看向会议室内悬浮在空中的地图,地图上,轨道部队检测到有一组大型热源组成的敌方编队正在朝前线移动。
这组编队被随队技术军士估测为泰坦阵列群。
因为短期内帝国的攻势变猛,因此敌方也调遣了真正的主力军队过来。
以现在十一军团装备的重火力与军团规模,是绝对无法轻松吃下这次进攻的。
他们绝对会损失惨重。
“不——”
荷鲁斯深情、恳切地说道,他甚至有点请求的意思了,
“胜利与荣耀会在我兄弟回归后带给军团,你们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好好休息,然后光荣地去见你们的父亲。”
难以置信地,荷鲁斯听见了通讯那头,亚历山大自嘲一样的轻笑,这声音很轻,几乎不存在。
“谢谢您的宽慰,伟大的牧狼神大人。”
亚历山大平静地说,
“但我想我们知道真相是什么,感谢您为十一军团留下最后一丝宽容与荣耀,
十分感谢您,如果未来我们的父亲是个像安格隆大人一样的存在,出于一个他素未谋面的子嗣的最后请求,请求您能够帮助他。”
嘶啦,通讯被直接单方面挂断,荷鲁斯面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他瞳底燃烧起愤怒的火光,这帮听不懂人话的家伙。
平常贪生怕死,结果最后自己基因父亲要来,就突然懂得荣耀,不怕死,也完全不考虑他们在这一役损伤惨重后,他们的原体会怎么看荷鲁斯。
牧狼神手中的指挥板发出不堪重负的破碎声,彻底在原体手中扭曲报废,
荷鲁斯猛地提高音量。
“进来!!!”
会议室猛地被打开,阿巴顿匆匆小跑进来,
“最高指令,立刻部署泰坦跟轨道炮,”
牧狼神声音低沉,带着隐隐的怒意,“从现在到部署完成,最快要多久?”
阿巴顿急忙开口,
“我们的舰队没有在星球近轨布置中转平台,最快也需要一天时间。”
一天?
荷鲁斯看了眼地图,距离那组大型热源抵达十一军团军团前线已不足十小时。
“尽快部署,越快越好。”
荷鲁斯说,
“现在立刻跟十一军团部署在星球轨道的舰队对接,让他们把空间跟制空权让出来,由我们接管。”
之前虽然说月狼会向黎明行者提供援助,但以军团仍在协调为由,影月苍狼的舰队并未抵达星球近轨,他们的舰队甚至仍然在较远的位置停泊。
这本来是想等待着十一军团为他们打开战机,以便月狼更好地部署军队,但现在,反倒是成为了拖慢支援的关键因素。
十一军团那些破破烂烂的舰队占据了战场上大部分的轨道空间,即便月狼想要朝地面部署舰队,也得先让十一军团让出位置。
荷鲁斯揉了揉眉,他直接站起身,大步走出指挥室,准备到前往战舰最前端的舰队指挥所。
“我来指挥,为我接入十一军团旗舰的舰长通讯,让他们的舰队快速让开,先让一部分军团舰船过去,从轨道上为十一军团提供远火力支援。”
于此同时,本星域的曼德维尔点内,一艘不起眼的小船驶出亚空间,朝着星域内帝国舰队发出了通讯。
……………………
“你准备好了吗?”
马卡多沙哑地问道,他看向泽洛,原体此刻站在机坪上,等待着穿梭机调过来。
泽洛点点头,
“我不需要准备。”
他说,穿着一席深黑简约的军装,但比起之前装束,他现在肩上还披着一条猩红色的长披风。
泽洛并不习惯这种纯粹的装饰性布料,但马卡多说他接下来可能会跟荷鲁斯打交道,因此无论如何都要让泽洛披上披风,好让他看着更正式一些。
原体转过头,看向马卡多,很认真地说,
“谢谢你,马卡多。”
马卡多却叹了口气,面上露出疲惫的微笑,
“我希望我的教导能引领你走向正确的道路,泽洛。”
魔纹者一边说,他一边挥动权杖,两支长剑缓缓自权杖的光辉下显现。
那是两支狭长笔直的剑,直十字护手,造型相仿,唯一的不同便是镶嵌在手柄上的宝石,一个是浑浊的黑曜石黑,另一个则是纯洁的象牙木白。
这两支长剑剑刃宽平,剑刃中间有着细小的放血槽。
“这是很久之前,我自泰拉极北极西大陆上获得的收藏,
这两柄长剑分别为‘黑神’与‘白神’,名称来自西斯拉夫文化,我想现在十一军团里的一些战士在泰拉上是这种文化的孩子。”
因此马卡多选择了这两柄剑作为礼物,在相处中马卡多发现,泽洛很在意现在的十一军团。
马卡多看着泽洛盯着这两柄剑,随后原体伸出手,握住那两柄长剑,这两柄剑的大小正合适原体。
泽洛随意挥了挥,长而流畅的剑身在空中舞出漂亮的虚影。
“你的兄弟伏尔甘或佩图拉博、费努斯都可以打造原体所使用的武器,你也可以委托其他工匠或者机械教的大贤者为你制造武器。”
马卡多继续说,他看着泽洛意识到了什么,开始试着向剑身灌注灵能。
“但他们都不是灵能者,灵能者的武器一般都是特意制作的,对灵能具有良好导性与一定的储存性,只有灵能者才能打造出完美符合灵能者使用的武器。”
马格努斯的武器是阿努-尼努尔塔之刃,就是一把源自古埃及文化的强大武器,一般来讲,强大的灵能类武器会跟某种文化相关联。
“我最后才将武器交给你,泽洛,作为我对你的补偿与祝福。”
马卡多盯着泽洛,拿上双剑的原体此刻更加威严无比。
剑自古以来是权力与暴力的具象化象征。
“即便拥有施加暴力的权力,也不要走向歧路,孩子。”
马卡多说,他转过头,看见穿梭机缓缓自机坪那端驶入。
泽洛点点头,
“谢谢你,马卡多,我记住了,我不会那么做的,我将永远不会忘记在你麾下学习的日子,魔纹者,你教了我很多东西,都很有用。”
马卡多沉默着,穿梭机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舱门,
“你并不怨恨我。”
老者悄声说,泽洛却转过头,
“不,不会的。”
“即便阿尔法伤了你,即便这之后我并没有给你什么像样的解释,”
马卡多露出一份自责嘲弄的微笑,但转过来看他的泽洛脸上并不见一丝怨恨,只是坦然,
于是老者再度拿出了他的忠告,
“谨慎对待荷鲁斯,泽洛,我知道你在跟你兄弟们相处的过程中有些不愉快,但荷鲁斯不像是安格隆或阿尔法,他在帝国,在人类之主心中的位置十分重要,你不能随意对待他。”
泽洛点头,他在看战报与跟马卡多的学习中已经深刻意识到了这一点,帝国间最强大的军团之一便在荷鲁斯麾下。
他踏上穿梭机,马卡多并没有跟上来,老者站在原地,眼看着舱门关闭,目送泽洛离开,
“你先去见荷鲁斯——我跟荷鲁斯的关系并不好,这可能会干扰荷鲁斯对你的印象,我便不去了,
你可以隐瞒跟在我身边的经历,荷鲁斯至少对大部分原体都很友善,如果你求助,他会帮助你,尽量跟牧狼神保持友善。”
“不过这是我个人给你的建议,小心荷鲁斯,即便他表面友善,可他的本质十分傲慢——如果你想要获得更多,记住,牧狼神很在乎他的名誉。”
舱门关闭,穿梭机缓缓起飞,
马卡多沙哑的声音通过灵能传输抵达原体的内心,
“跟你的兄长打一个招呼,等荷鲁斯帮你安排见军团的事务,随后你便可以去见你的军团了。”
穿梭机上,泽洛却扭过头,他那双一眨不眨的浅蓝色眼睛盯着那颗正在时刻发生死亡与流血的星球,没有人知道原体现在正在想什么。
“不。”
泽洛说,
“我要先去见我的军团,驾驶员——做好准备,更改方向,去交战星球近轨。”
?
泽洛心中原本平静的灵能通讯忽然爆炸般大叫起来,马卡多暴怒的声音传过来,
“等等?!”
魔纹者提高音量,
“现在战场上的主指挥官是荷鲁斯,你不能未经主指挥官的允许私自踏入战场——泽洛?!”
泽洛却仍旧平静,他周身亮起灵能的光芒,他要将他乘坐的穿梭机传送到星球附近,就在战场的正上方,直接越过荷鲁斯的舰队。
“我想我的兄长荷鲁斯应该并不在乎这些小事。”
泽洛笑起来,他伸出手搭在穿梭机舱壁之上,灵能的光芒暴起——
“穿梭机没办法进入星球大气层——你还是得等风暴鸟去接你——你想要干什么?!泽洛?!泽洛?!”
“我自有我的办法,老师,下次再见了,等我见完我的军团再回来找你。”
泽洛的灵能通讯传到马卡多这边,马卡多感到自己的血管突突直跳,他眼睁睁看着他吩咐的穿梭机直接在一阵灵能闪光中消失。
“再调过来一艘穿梭机!!”
马卡多咆哮着朝机坪上的机组人员呐喊。
泽洛很听话——大部分情况下是这样的,但有的时候,没人知道这个该死的原体脑子里在想什么,就连马卡多都不行。
泽洛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那颗正在燃烧的星球。
……………………
【地面】
“为了军团荣耀!!!向黎明进军!!!”
亚历山大声嘶力竭地呐喊着,又一发火炮落到他脚边,几乎把他的内脏震碎。
“乌拉!!!”
他们硬顶着敌军火力前进,黎明行者有多久没有像这样一样急行军了?他们已经不管不顾了,只想要撕碎敌军部署在平原的军队,攻占那之后的关隘据点。
在其他军团,寻常的战役中,星际战士往往作为一记强有力的重拳,狠狠地砸进敌方阵线,为其他部队撕开敌军创口。
但黎明行者这么多年来的战役,全都是星际战士躲在后方,靠着曙光军的火力覆盖,来打开一场又一场战役。
现在,他们不需要再躲藏了,没有以后了,曙光军第一次落后了黎明行者许多,那些凡人士兵知道黎明行者正在面对什么,因此也都不在节约本就稀少的弹药。
富裕到浪费的火炮如雨般自黎明行者身后射出,照亮苍穹,在深夜中为黎明行者点亮前进的方向。
“乌拉!!!”
亚历山大咆哮着,他侧身撞开朝他扑过来的变种人,挥剑再度撕开一片血肉防线,他完全不要命了,发狠一般冲在死亡突击防线的最前端。
他现在,最后希求的只是一次胜利——只要一次胜利!!!
他已经妥协了太多次,有多少次——亚历山大为了保全军团建制而不得不选择失败或者逃避般的妥协?!
亚历山大从没想过成为懦夫,他一直是最勇敢的那个,但为了军团,为了责任,为了上一任军团长最后拍在他肩上的手。
他一再忍让,一再妥协,挣扎在毫无希望、生活的泥沼。
现在原体已然被找回,他的责任已经结束,亚历山大不愿再妥协了!
就让他带领军团完成一次胜利!他不怕牺牲——他只怕他们失败,他不想要原体回来后看见再一次失败的军团!
让他们胜利!让荣光归于十一军团!
天穹中比原来战线密集数倍的机群在空中缠斗,每一刻都有战机悲鸣着坠向大地。
火炮在轰鸣,掠食者与兰德在他们左右疾行,炮口喷出怒焰。
有着死亡突击连的突破,停滞了长达半年的战线正在飞速向前前进,快了!就快了!亚历山大死死盯着视线尽头,翻过这个小山坡,他们就能看见那座关隘堡垒。
他的视线再度变得扭曲一片,他身旁有人倒下,但很快下一个人补了上来,鲜血溅地哪里都是,几乎将他们的盔甲全染成脏红色。
三名强壮的变种人朝他冲过来,其中一个直接跃起,朝亚历山大的头砸过来,
亚历山大干净利索地斩断了他的半身,但变种人还在咆哮的上半身却还是扑过来,死死抱住了亚历山大的头盔,阻挡住他的视线。
“萨沙?!”
鲍里斯的咆哮在亚历山大身边响起,亚历山大却来不及反应,下一刻,尖利的爆炸在他腹部爆开!
呕!
亚历山大撕开抱在他头盔上半蛇一样的人躯,他呕出一大口血,腹部传来隐痛,他一边挥剑,看见自己腹部的盔甲被炸开,破片刺进腹部,创口处开始汩汩流血。
“不要紧!继续前进!!!”
亚历山大咳出血,再度吼道,但这时,通讯频道中传来了斯捷潘焦急的话语,
“撤退——萨沙,让死亡连撤退!找最近的掩体!!!”
“不!”
亚历山大嘴里淌出血,他反倒觉得一股轻快的轻松笼罩上心头,只要翻过这座小丘,他们的远程火力就能够抵达到那座堡垒——
马上就要胜利了。
他们不是残破品,不是逃兵,亚历山大不想带着污点死去。
“不——萨沙!你们得撤!泰坦——对面的主力部队调过来了!这是侦察机传来画面——一架掠夺者级泰坦的变体,还有至少五架战犬级!”
“我们拿什么打?!拿头打?!撤吧——萨沙!!月狼的支援马上就到,只要等几小时!我们的表兄会跟我们一同战斗!他们有足够的重火力!”
十一军团并没有对标泰坦的泰坦部队,以往遇到类似的敌军,如果只有几架小型泰坦,那么黎明行者会试着集中火力进行突破,但如果是泰坦群——那么他们逃跑,不,撤退。
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有这么恐怖的泰坦部队部署?
在他们发起进攻前,调查过这个星球的工业规模,不,这不是这颗星球能撑起来的部队——这一定是一个联合王国的前哨世界。
亚历山大脑中开始嗡鸣,一切变得空白起来。
难道他们最后还是失败了?连一次小小的成功都不配拥有?
不——至少,至少再往前跑一点,再往前一点——
“不,我不要让月狼抢走我们的荣耀。”
亚历山大平静地开口,频道另一端,斯捷潘露出了惊愕的表情,他意识到军团长精神状态不太对。
亚历山大看了眼他身旁正在同敌军混战的战士们,那些只求最后一点点荣耀与体面的老家伙们。
“保持队列!保持速度!继续前进!”
他吼道。
“不——不不不不,萨沙,你这是在送死,我们能赢,只要你稍微保留一点体力与军队,好吗?等一下,就等一下,不要无谓的牺牲,我在调后方的火炮阵了!”
频道中斯捷潘的声音几乎是哀求,
“想想原体,萨沙,想想原体,我收到他的指令了,他说他想要见到完整的军团——好吗,萨沙,他命令你们先原地找掩体。”
“不——你在骗我,斯捷潘,最高通讯的权力在我这里。”
斯捷潘哑然,他的确在骗亚历山大,他没有收到任何来自原体的通讯。
他甚至不知道原体何时才来,或许很快,又或许要一个月?一年?甚至几年?帝国的通讯总是提前很久,一些军团需要数年时间才能真正见到原体。
“但是你想想,萨沙,我们可能刚刚有些太紧张了——
可能只是刚好吞世者在原体被找回的世界附近,所以原体就过去呆了一会儿,说不定我们的父亲是个荣耀的将领,他会带给我们一场又一场胜利,不要缺席,好吗,萨沙?”
亚历山大感觉自己的世界开始下血雨,现在本就是黑夜,那些肠子与内脏混合着鲜血的雨砸到他身上,他有些看不清路,但他还在持续挥剑,挥剑,再挥剑。
他跟着朝前急行军的军团朝前移动,在那隐隐约约,在战火与热浪间隐隐波动的地平线尽头,他看见那骤然拔起的山关,看见那之下的据点城市。
到了,要到了。
“不,”
亚历山大说,现在是他生命中最后一刻了,他不想要再自欺欺人了。
“不要再欺骗自己了,斯捷潘。”
“黎明行者毫无荣耀,是帝国间最差的那一支军团,就连我们的父亲都是最后一个回归,在吞世者军团里学习的。”
“我只想要一场胜利,我只想要最后一点荣耀,斯捷潘,我承认,我嫉妒其他军团,我嫉妒他们能够用生命干一些实际有用的事情,而不是缩在战壕中浪费生命。”
亚历山大斩下一个朝他扑过来的敌人的头颅,那个敌人的头飞起来了却还是朝着他哈哈大笑。
“我是懦夫,斯捷潘,贱狗帮那些人说得对,我不敢面对原体回归后的悲剧,就让我走吧,斯捷潘。”
他的通讯频道中,又一个声音焦急地插进来,是总药剂师米沙伊尔,
“萨沙!你的生命监控器正在警报!你又陷入谵妄了!理智!理智!先率领你的突击军就近找掩体,补充你盔甲里的镇定剂!泰坦阵要来了!”
不。
亚历山大举剑,他腹部的创口汩汩流淌着鲜血,他感到又冷又热,不,不要失败,不要逃避。
他模糊的视线里看见那些高耸的山脉前隆起的凸起——山在移动,不,那是泰坦。
泰坦来了。
亚历山大忽然感到彻骨的绝望,他们永无法用肉身战胜泰坦,难道一切都要结束了吗?
他最后会被判定为一名失败的军团长,他一生都在打败仗。
亚历山大周围的战士们也开始咆哮,他们的精神状态也不太对,鲜血与死亡刺激着他们。
“原体——原体来消息了!”
斯捷潘忽然惊呼一声,亚历山大忽然心头一颤,但下一刻,牧狼神的声音在全频道通讯中响起,
“以战场总指挥的名义,十一军团的各位,立刻躲进最近掩体。
影月苍狼已部署轨道舰队,十分钟后进行第一波轨道轰炸,半小时后,影月苍狼的先遣队将进入战场,接管战局。”
牧狼神的声音,如此威严、从容不迫、游刃有余,如此光荣。
亚历山大眼中淌出血泪,但不是他们的,从来不是。
他们只会迎来悲剧,人类之主啊!为什么归于十一军团的只有悲剧?!他们做错了什么?!
他做错了什么?!人生就是失败再绝望,永远看不见前路的过程吗?!
人类之主啊!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一直在辜负!
这一生注定痛苦,注定求而不得吗?!他只是想要一点点荣耀!只是不想辜负此生!
亚历山大颤抖着,他看见在变种人部队,在敌军重载具之后,那些庞大如山的机械巨人踏过来,每一步都引得大地颤抖,胸腔嗡鸣。
强大的虚空盾套在最中间那辆泰坦之上,由曙光军发射的火炮落在那之上,不过像是蝇虫撞进顽石般自取其辱,只是炸起一些装饰般的火花,就像是小孩发尾系上的鹅黄色蝴蝶结。
亚历山大扭曲的视线中,他看着那个泰坦缓缓朝他们调转炮口,一点点、一点点、时间仿佛变慢了。
他甚至没听见通讯中,牧狼神在挂断通讯后,最后一声惊呼,
“那是什么?!”
荷鲁斯如此喊道,他惊愕地看向实时地图,
在散发着微光的星球之上,在静谧安详的银河漆黑帷幕之间,一架不属于两军编制的穿梭机此刻突然出现在战场最上方的近地轨道之上。
那架穿梭机距离地面如此之近,再近就要被星球引力捕获,坠入大地。
泽洛理了理领口,穿梭机中,原体一只手攥住舱门,舱门在巨力之下缓缓被打开。
泽洛低下头,穿过厚重的云层,他那淡蓝色的眼眸似乎看见了一切。
如此痛苦。
原体伸出手,他手中攥着那柄马卡多刚刚赠与他的利剑,白神狭长优雅的剑身在星球的微光间闪烁着皎白的反光。
泽洛平静地松开手。
那柄剑笔直地掉下去,向下坠落,坠落,再坠落,如雷电般穿过云层。
泽洛眼中淌出一滴泪。
他抬脚,就像是跳下一小节台阶那样,他直接伸出一只脚,走下去。
在穿梭机其他人眼中,原体像是短暂地滞空了一瞬,随后,他也笔直地掉下去!!!
?!!!
驾驶员难以置信地站起身,原体已经在视线中化作一个小点,泽洛手握黑神,姿势却像是在轻松地站立。
但他实际上在坠落!!!
不止是他,近轨附近,所有目光在这里的人们都看见了,他们看见一个巨人像是送死一样自打开舱门,不穿重甲,只是一席军服地朝大地跃下去!
那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们的困惑,那一点坠入那层浓厚的云层中,直到人们再也看不见他。
“早安,我的子嗣们。”
泽洛悄声说,现在没有一个人在注视着他,但他却微笑起来,这个微笑很淡,却确确实实存在。
披风在他身后猎猎作响,他没听见他子嗣们的欢呼,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来了。
他见。
他来。
他终结。
地面之上,人群尖叫起来,议论着指向天穹,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的亚历山大这才恍惚地抬起头。
浓厚的乌云间,似乎有亿万只鸟儿同时尖利地尖叫起来,某种强大、闪耀的力量正在坠落,像是足以劈开整个世界的雷霆。
是轨道炮来了吗?时间过得这么快吗?
亚历山大颤抖着,他最后还是失败了,月狼们来了,更光辉的家伙们来了。
这胜利将被记录在十六军团的史册上,而不是他们的。
他们被证明为失败。
但紧接着,那个东西破开云层,如摩西分海般分开云海——
人们才看清了那是什么。
在漫天雷暴正中央,那宛如倾天暴雨般的雷霆间,
那是一柄剑。
?!!!
一柄卷携亿万雷霆,宛如苍白雷龙的利剑!
“?”
时间仿佛被拉慢,变得很慢、很慢,那些不幸拦在那柄剑之前的敌机被巨雷分叉的雷霆击中,在庞大的雷霆面前,发出一声噼啪的轻响后开始同花瓣般轻盈渺小地朝大地坠落。
那柄剑仍在在下坠,下坠,它的速度快到任何人反应不过来,但所有人都能看清它。
亚历山大颤抖着朝那柄剑的落点望去——
那正是敌军泰坦阵列的最中央,那台掠夺者级泰坦的正上方。
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疑惑在亚历山大心头闪过一瞬,随后足以震破所有人的尖啸暴起!那柄剑撞上泰坦之上那强大的虚空盾,剧烈的能量冲击自两者相接之处爆开!
离得近的敌军部队直接被巨浪掀飞,宛如风暴前的碎石,他们的七窍喷出血来,就连他们对面,更远处的曙光军都承受不住。
人们痛苦地弯下腰,捂住自己的耳朵,尽可能躲开爆破的冲击波,巨大的冲击波让他们感到内脏发痒,发烫。
但这不足以消灭泰坦。
亚历山大也被震得七窍流血,但他没有躲开,他仍然直视着让他感到困惑、感到不解的画面正中央,他看见那些泰坦被冲撞地陷入地面。
但随后——在被分开的云层间,有着更快、更恐怖的存在降临了。
几乎没多少人看清他,但亚历山大看见了,他当时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他看见一个男人。
一个人,从天上落下来。
没有双翅,不是天使。
他周身裹挟着更小,却更暴力的雷霆,一席红披风在身后飘荡,如鲜血那般飘扬,他站着,双手自然垂在两侧,一只手中轻松地握着一柄剑。
他随意地站立着,仿佛不是他在坠落。
而是整个世界在朝他坠落。
那是君王。
在看清那存在的那一瞬,亚历山大仿佛被雷电击中,他的直觉远比他更快理解了发生了什么,但他已经宕机了,脑中一片空白。
他仿佛不敢相信,现实如此荒谬,难道真的是那样——他在做梦吗?或许他还在幻觉之中?又或者他已经失血过多而亡?
亚历山大周围,战场之上,其他仍然能够站立于狂风间的黎明行者也一言不发,他们死死盯着那个小点,难以想象发生了什么。
随后——
那个存在落入他应在的位置。
轰!!!!!
仿佛天空砸了下去,巨大的声浪咆哮着自世界的中心卷起,远比泰坦更高的灰尘如高墙般暴起,像是一个巨人朝大地狠狠地砸下一锤,
大地板块震动起来,人们摇摇晃晃地几乎站不稳,平原顷刻间化作了石与土的海浪。
饶是亚历山大,也被巨大的冲击波几乎掀翻,他拿动力剑插住地,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让自己不后退。
他几乎是拼了命般抬起头,想要看清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愿放过任何一个画面与细节。
边缘漆黑的苍白雷霆自那里暴起!咆哮着如同雷龙般层层扩散,击中那些围绕着掠夺者级的泰坦们。
狗泰沉重的机体上闪烁着电弧,指挥室中的指挥官惊恐地发现机体已经无法正常运行。
而在最中央,在惊慌失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群正中央,那个男人站着,站在已经被巨力撞击而扭曲,如同废铁般弯曲的泰坦之上,
庞大的泰坦深深地陷进地里。
他背对着亚历山大,背对着黎明行者们,一手一柄利剑。
泽洛低下头,精准地用剑破开头部指挥室,
像是自母体腹中掏出还在羊水里的婴儿那般,泽洛抓起了那个惊恐万分,却因为他灵能而无法昏迷的瘦弱人躯,
那人此刻正瞪着恐惧之际的眼看向他,
“我很高兴,你们都有血缘关系,事情简单了不少。”
泽洛说,他的双目中亮起光辉,泰坦的主驾驶员想要移开目光,但却像是被魇住了般不得不直视着他的眼,
这注视具有着魔力,随着这股魔力的深入,驾驶员的内脏开始沸腾,那些肉块被某种力量煮熟,在肉做的锅里变得软烂,搅作一团。
与此同时,那些被半报废的泰坦内,驾驶员们同时开始疯狂抽搐,他们的内脏同泽洛手中的那个人一样一起开始沸腾,血脉连接着他们,人们发出咯咯的呻吟,想要尖叫但口中只能呕出鲜血。
好了。
泽洛随意地松开了手,他把尸体扔到一旁,任由它摔到泰坦的金属躯壳上,像是布娃娃一样轻盈,骨头折断,然后掉到地上。
原体抬起头,他站在敌军防线的中间,看着那些不敢轻举妄动的敌人。
在看见自己主力军队的泰坦被轻易破坏后,没有人敢动,人们被这完全不同寻常的一幕惊住了。
就像是被恐怖的巨兽注视那般,下意识动弹不得。
“跑吧,”
泽洛悄声说,但是他的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耳中,
“我现在不想浪费精力杀掉你们,跑吧,好孩子们,跑吧,远远地跑开,跑到让你们送死的国王身后,不要浪费你们只有一次的生命——”
泽洛平静地说,在昏暗的战场之上,他双眸中的那点蓝光如星辰般璀璨夺目。
在血红、赤红、橙黄的火焰间,在灰与褐的硝烟间,那点蓝色熠熠生辉,比宝石闪耀,比海洋宽广。
“现在,”
泽洛使用了一些灵能的把戏,
最后的声音像是海妖温柔地撩起耳边鬓发,轻轻吹在人们耳旁带着气音的耳语,
“快跑。”
这不再是建议了,这是命令,
先是一声武器被吓坏了的士兵不小心丢到地上的啪嗒声,随后是一声吓破了胆的惨叫,再然后是一声压抑不住的惊恐啜泣。
一声声、一点点、每一片雪花飘落下来。
然后雪崩开始。
泽洛平静地收起剑,在万千朝他身后逃窜的士兵之间,他转过身,终于面向了他的子嗣们。
他认为自己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战争将永无止境,胜利也只是必要的手段。
亚历山大开始颤抖,他终于看清了他。
他的理智也终于追上他,他恍惚间意识到这个男人究竟是谁。
他身边,尘土扬起,沉闷的闷响一声声响起,一部分黎明行者们开始下跪,他们的理智还没反应过来,但本能先他们一步动了。
亚历山大没有跪,即便他早该因为失血过多倒下了,但他死死地抓着他的剑,站立着,死死地盯着那个男人。
他看见他一席整洁的军装,看见他身后扬起的猩红披风,看见他平静的面庞,看见他如同大理石般雕琢的五官。
他看见那份残缺,一个面部有着巨大疤痕的人,足以露出牙齿的残缺伤疤。
亚历山大的颤抖几乎快称得上是抽搐……不……他想到安格隆头上的钉子……他几乎要昏厥过去……不……不……不……
他看见那个看起来无情无义、无泪无血的原体看向他,就像是天穹盘旋的苍鹰自万丈高空凝视着它的猎物。
他立在泰坦的尸首之上,俯瞰着众生,冷漠无情,
那双淡蓝色的双眸正闪烁着某种亚历山大从未见过的光芒。
但紧接着,亚历山大看见那双眼下淌出泪来。
那滴泪柔和原体肃穆的面庞,某种静谧、柔软的气质出现,
“我的孩子,我的战士,组成我的人们,”
那声音如此呼唤着他,呼唤着他们,远远地,绵长而悠远,宛如深海间蓝鲸鸣起,那最本源的呼唤。
“不要害怕,”
他说,
“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
泽洛张开手,像是坦白般朝黎明行者展示一切,又像是一个还未完全发起的拥抱。
他向前几步,平静地跃下泰坦,高耸的高低差却如履平地,他朝他们慢慢走来,
“对不起,”
原体说,他一边流泪,一边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看起来发自内心,发自灵魂深处。
亚历山大感到某种奇异的感觉自脊柱升起,他听到呼唤,来自灵魂,来自基因。
“我很抱歉我来晚了,但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亚历山大再也忍不住,结束了,落幕了,他永远痛苦,永远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他可以不再痛苦了,
他也听见他战友们痛苦的喘息声,人们激动万分,但心中那股恐慌、无所依的痛苦消去了,
亚历山大再也支撑不住,他终于得到了一个好结果,即便他曾经连幻想都不敢幻想,那太过奢侈。
他的身子晃了晃,将要朝前倒去。
但下一刻,就一个恍惚,那双手出现在他面前,他被一双手支撑住,原体半蹲着,就在他面前,平静地摁住他的肩甲,不让他倒下。
“不,孩子,你不能就这么死去,这还不是结束。”
泽洛平静、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地那么说,他一同凝视着亚历山大。
望着原体那双淡蓝色双眸,亚历山大忽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他想起曾经挂在自己家族墙壁上的那副贝加尔湖油画。
“你们还未来得及向我效忠。”
他说,刚刚那股柔和、宛如圣母降世的气息模糊起来,某种坚硬的气质降临在他身上,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强硬与冰冷,仿佛那才是他的本质,
即便他面上仍然挂着晶莹的泪滴。
泽洛注视着亚历山大,他缓缓站起身,抬起头,不再看向亚历山大。
但此刻,亚历山大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他忽然有了力量,不再无头无脑地在黑暗间坠落。
“向我效忠!!!我的战士们!!!”
泽洛忽然拔高音量,他的声音强硬而不容拒绝,
“现在——向你们真正的主人效忠!把你们的一切都交给我!!!我要你们的全部!生命!忠诚!信仰!你们该怎么面对我?!面对你们的父亲?!回答我!”
亚历山大忽然喉头一哽,随后他急忙转过身,站在原体身侧,咆哮起来,
“全体黎明行者听令!!!”
前军团长咆哮起来,他感到浑身热血都在上涌,血液沸腾起来。
“还不速速下跪!!向军团真正的主人效忠!!!向我们的血祖效忠!!!乌拉!!我主!!!乌拉!!!”
亚历山大再度转过身,他无怨无悔,心甘情愿,他朝着军团真正的军团长跪下,发誓把一切献于原体。
他从未想过,他们有幸能抵达最好的结局。
军团真正的主人,他强大、仁慈又坚硬。
“伟大的父亲!!!向您献以我们最诚挚的忠诚!!!”
“乌拉!!!”
山呼海啸的咆哮与欢呼自黎明行者——行军血蚁间爆出。
泽洛微笑起来,现在他是唯一站着的那个,他凝视着那些朝他效忠的战士们,他盯着他的新军团,感到力量正在回归。
这是他的力量,他的触须,他的爪牙。
“我接受你们的效忠,作为回馈,我将让军团伟大!”
“孩子们,战士们!现在我宣布你们不再是过去那个软弱的自己了!
黎明行者已经成为过往,现在我告诉你们,你们属于十一军团行军血蚁!”
“乌拉!!!”
行军血蚁,于此成立。
……………………
荷鲁斯沉默着,他有些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看着指挥板上传来的地面画面,他看见被激动雀跃的十一军团围住的兄弟。
敌军的战线已经溃败,那些黎明行者——
不,行军血蚁都疯了,他们哭泣着、欢呼着聚到原体身旁,甚至为了挤过去而开始互相殴打搏斗,像是小蚂蚁一样在泥坑里缠斗。
而在人群最中央,那个人正半蹲着,最后一名被寻回的原体,十一号。
荷鲁斯看着十一原体一个个拉过那些战士,为他们拂去鲜血与泪滴,耐心地注视着每一个人,询问他们的姓名与痛苦。
在这些已经军纪彻底混乱的十一军团周围,影月苍狼们也到了,他们绕开这边,开始追击溃逃的敌军。
至少这一仗很轻松。
牧狼神久久凝望着泽洛与子嗣团聚的画面,
这一幕很像是圣吉列斯回归时的情景,荷鲁斯由衷为他的兄弟高兴,
他自然希望泽洛会铸就一个崭新、有力的军团,而不是原来黎明行者那般毫无荣耀。
但……有些事情不太对劲。
牧狼神心中如此想到,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位原体对军团说的话有些古怪,牧狼神的直觉下意识让他在警惕这个新回归的兄弟。
十一号面部的创伤也令荷鲁斯警惕,一般来讲,这种伤疤原体是能够恢复的,除非像是安格隆的钉子那样。
同时,他身上有着极其强大的灵能力量,这份力量不禁令牧狼神咂舌。
虽然马格努斯也是位强大的灵能者,但牧狼神从不忌惮他,马格努斯身上的学者气息浓厚,他本人也无心权力,是位好心的学者。
但新回归的这位原体不一样。
只一眼,荷鲁斯就感到自己心中的某个警铃响起来了。
他给荷鲁斯的感觉……很像是狮子莱昂,但又不太一样,一些细微上的差距,莱昂蔑视那些比他弱小的人,这让他表现地傲慢,不近人情。
但荷鲁斯能感到这位兄弟不是这样的,牧狼神感到一股轻微的寒意。
帝国回归了一位拥有强大灵能,同时有着极其恐怖的统治力跟演说力的原体,他身上有着某种侵略性的气质。
……还好他是最后一个回归的。
就在荷鲁斯还在沉思着盯着指挥板的时候,
指挥板的画面上,那个正在低着头同战士们讲话的原体忽然抬起头,直直地注视着指挥板后的荷鲁斯。
?!
牧狼神吓了一跳,他以为是原体在看那个对应的观察器,但随后牧狼神意识到,十一号就是在看他。
原体笑起来,开始说话——通过画面上的口型,荷鲁斯读出来他在说什么。
“很抱歉,我尊敬的兄长荷鲁斯,请容许我晚点去拜访你,我是新回归的原体,你可以叫我泽洛。”
荷鲁斯感觉自己心中的警铃响地快要爆炸,不知为何,泽洛给他的第一感觉反而是邪性。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朝着指挥板说一句好的,还是什么,这一切都有些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