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106.他说他想要一个战帅
【101-5星区】
【一月前】
“我的孩子，你有些紧张。”
复仇之魂号上的私人会客厅内，人类之主的手随意地搭在铺了金绸的沙发扶手上，他一席纯洁的白袍，各色流苏状的耀金项链与手环轻轻地搭在他身上，自这个帝国间最有权势的男人身上垂下。
人类之主表情平淡，嘴角却又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他褐色的眼瞳中闪烁着银河星辰，此刻却并未注视着他庞大的银河帝国，而是专心看着他面前的牧狼神。
牧狼神此刻站在他面前不远处，因为与人类之主刚刚的谈话惊地自他那铺挂着厚实灰棕色狼皮的单人沙发上站起来。
“不，我只是——”
荷鲁斯焦急地在原地踱了几步，随后他意识到自己焦虑地有些失态，才急忙站住不动，尽可能让自己的神态里并不显露出慌张。
“您的意思是……”
“您要走？”
荷鲁斯快步走到帝皇所坐的沙发一旁，脚步在波西米亚风格的地毯上沙沙作响，他恭敬地蹲下来，尽可能谦卑、真诚地看向帝皇。
“我之前其实听闻过我的兄弟阿尔法所言，他说您可能会在某一个时间点离开我们——但我一直，我一直将此事视作我兄弟的一个小小玩笑。”
“卢佩卡尔，”
帝皇的声音仍然平稳，毫无波澜，他的眼眸一眨不眨，
“你仍然是那么敏锐，我只是说因为我的孩子都已经被找回，因此我想要自你们当中挑选出最优秀的一位成为帝国的战帅，作为管理帝国军队的掌权人。”
“你并未对这件事感到惊讶，”
帝皇说，他也缓缓站起来，
“而是因这之后可能包含的蕴意感到惊恐，是的，我不得不向你坦诚，我的孩子，我需要回到泰拉，在我离开军团的时候，我需要战帅为我继续指挥我的军队向银河远征。”
“为什么？”
荷鲁斯说，仍不愿站起，仍然固执地想要一个正面的回答。
“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难道还有什么事情比得上大远征重要吗？比得上十九个军团与数以亿计的战争重要？父亲——我不明白。”
荷鲁斯站了起来，猛然拔高音量，随后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语气又恳切下来，
“我伟大的父亲，军团与战士们离不开您，我们该如何面对一个没有您指引的未来？”
“因此我需要一个正确的人，来代替我指挥军队。”
帝皇说，他把话题又绕回了起点，而不回答牧狼神真正的困惑。
“你不可再问太多了，卢佩卡尔，虽然我有心告诉你，但为了保护你，更为了我最后的计划，我只能在这里保持沉默。”
这句话说的决绝，荷鲁斯不说话了，他用他那双足够真挚的青绿色双眸凝视着帝皇，嘴巴微微抿起，似乎想要打动帝皇那根本不存在的心。
帝皇不动声色。
荷鲁斯便知晓在这件事上帝皇绝无法让步了，他因此有些气急败坏，搞不明白为什么人类之主决定要离开远征军队，将他们抛在身后，而自己则跑回泰拉。
牧狼神转过身，带着些焦虑地远离了帝皇，他走到屋内悬挂着的一副画作旁停下，背对着帝皇，一言不发。
这幅巨大的，用掺杂了名贵香料与金箔的颜料绘制的画，描绘了那年帝皇带荷鲁斯第一次面见他军团的场景。
那幅画上，十六军团的老战士都在低声哭泣，而荷鲁斯则弯下腰去拉起那些跪倒在地的星际战士，帝皇站在荷鲁斯一旁，表情威严肃穆。
“你在怨恨我。”
帝皇的声音自荷鲁斯背后响起，不紧不慢。
“我知道，这件事对你们当中的有些人来讲会难以接受，但这是必然的事情，卢佩卡尔，一个帝王所能做到最有益的事情便是退位。”
“您是帝国永远的帝皇！”
荷鲁斯气地转过身来，这次他再也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态地吼道，
“帝国里还有哪个人能够比您更强大，更聪慧，更加仁爱又不失威严？是您将整个陷入泥沼的人类文明拉出深渊，重新让数以亿计的人们团聚在帝国的光耀下！”
“我认为你和你的兄弟们可以做到，”
人类之主朝着荷鲁斯迈出一步，
“尤其是你，我最青睐的孩子，卢佩卡尔，虽然你的兄弟中不乏有着佼佼者，但我认为你仍然是最有可能的那个。”
这话彻底让荷鲁斯刚刚的愤怒化为灰烬，诚然，除了泽洛这种无情无血无泪的怪物外，或许只有察合台可汗这样清醒的原体才能够在听到这句话后不被触动。
荷鲁斯挫败地低下了头，知晓帝皇将离开军团的巨大悲恸跟被帝皇肯定的巨大欣喜交织在一起，在牧狼神的心上如同两只咆哮的野兽互相撕咬。
见荷鲁斯沉默，帝皇再向着牧狼神走出一步。
“但我的孩子，你万不可掉以轻心，除你之外，在你的兄弟们中，同样有着足够优秀，足够担任战帅一职的存在。”
这下又一只野兽跳出来，一口咬死了刚才在荷鲁斯心上缠斗的两只野兽，空前的嫉妒与警惕出现了，它们一直潜藏在荷鲁斯的灵魂最深处。
是了……是了……
荷鲁斯想到，他首先想到了莱昂庄森，第一军团跟他们的狮王神秘又出类拔萃，狮子总是自诩是最优秀的那个大哥，吹嘘帝皇将更重要的使命交给了他跟他的军团。
其次他想到了费努斯马努斯，戈尔贡的美杜莎与他的钢铁之手们冰冷又强大，费努斯也曾亲自指挥过几次远征军，他的战绩同样不容小觑。
然后是多恩，多恩跟他的军团也是军团里的佼佼者；还有基利曼，虽然原体们都不喜欢罗伯特基利曼，但是没有人能小看他军团的规模与实力。
紧接着，荷鲁斯的心颤了一下，他想起来被他刻意遗忘的存在，大天使圣吉列斯，圣吉列斯具有着极强的个人魅力，没有任何一个人不会因他的话语而备受鼓舞——
或许他的军团与其他军团相比有些黯然失色，但圣吉列斯本人则完美地无可挑剔。
荷鲁斯开始沉思起来，人类之主嘴角扬起一抹隐秘的微笑，他曾跟马卡多探讨过这个话题，他认为散播出选拔战帅这一消息会激励军团奋进，从而提高大远征队的效率。
“距离真正的战帅选出还有一段时间，这期间我会更加严格地评估你们与你们的军团，”
帝皇说，
“只有威严与声望足以匹敌我，最优秀的那个才能站在我身旁，成为我的战帅，卢佩卡尔。”
这话叫牧狼神骤然从对比的思绪中拉出来，牧狼神急忙开口。
“我定不会辜负您的期待，影月苍狼永远是您最强大与坚实的利剑。”
帝皇不语，只是转过头，漫步走到了会客厅中此刻正悬浮着立体地图的指挥台。
“你们在这里有些绊住脚了。”
他平淡地说，但在现在这种情境下，在刚刚荷鲁斯还在思考他能否胜任战帅的情境下，这话宛如一个爆弹在安静的深夜里炸开，荷鲁斯急忙快步走过来，着急地为自己辩解。
“这是一个人类联合王国，我们已经击败了他们在星系内的防御，只剩下最后一颗主星——但在主星上开辟战场对军团而言有些得不偿失。”
“得不偿失？”
帝皇重复了一遍荷鲁斯的话，牧狼神急忙伸出手在悬浮的地图上点了点，调出军团对这一人类世界的调查。
“这是一个以主星主民族为首的王国，他们通过金钱或者资源，命令其他民族在星系外的防御星球为他们战斗，但现在，他们所能够调遣的外族军队已经所剩无几。”
“因此这让他们的内部意见变得不统一，主星上一部分人想要跟帝国和谈，达成协议后归顺帝国，而另一部分人则希望死战到底，宁死不降。”
“那么你的意思是？”
荷鲁斯微笑起来，他面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外交可是他与影月苍狼的拿手好戏。
在大远征期间，荷鲁斯与他的军团曾不费一兵一卒，完全靠着谈判便令无数人类世界与异族世界归顺。
“谈妥的概率很大，”
牧狼神说，
“他们已经准备派遣相关人员来军团跟我们试着先谈一谈了。”
荷鲁斯又带些轻蔑地笑了一声，
“我很了解这种人类世界，真正的统治者与人民在富足的环境里变得懦弱，对战争充满不切实际的幻想，他们就像是操纵战争棋子一样靠着外族的人牺牲流血，以满足自己变态的欲望。”
“但只要残酷的战争降临到他们头上，他们就会变得惊慌失措，甚至不需要战争降临，只要持续给他们压力，他们就会不攻自破。”
帝皇认真地聆听着荷鲁斯的话语，他认为牧狼神的算盘大概要落空，他能感受到这颗星球上人们高涨的团结激情，他们不怕流血。
这颗星球上的兵力与防御工事将会是这个王国外围星球的数十倍。
他不想让荷鲁斯在这里跌一个跟头，打下这个世界会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花费大量的时间与精力，军团受损严重。
一般而言，对付这种世界，最好用最高效的并不是大军团，不是影月苍狼、极限战士、怀言者、死亡守卫等，虽然他们能够取得胜利。
最好用最高效的军团是第八军团，午夜领主跟他们的统领康拉德科兹，虽然午夜领主的规模并不大，但他们的作战方式却格外适合这种人类世界。
通常，在面对较大的世界时，军务部会指派一个适合正面作战的军团跟第八军团联合出动。
午夜领主们会突进入敌军后方的平民居住区，将被折磨到奄奄一息的人类身躯挂在醒目的位置，在深夜里播放那些人濒死前的惨叫，又或者针对性虐杀敌军将领的家眷，让恐慌如同疾病般快速散播。
康拉德科兹认为，恐惧才是最好的武器，杀死一亿人，不如让这一亿人看清楚一万人是如何痛苦、饱受折磨与虐待后死去的，人们会在绝顶的恐惧面前尖叫着逃窜开。
他们极其擅长利用恐惧摧毁敌军的心理防线，度把握地刚刚好，而不会让敌人因为看到自己亲人被虐杀后产生复仇的愤怒。
这时，另一支军团再配合着午夜领主在正面作战，达到彻底击溃敌军的效果。
目前与第八军团配合地最默契的是第十四军团，死亡守卫。
莫塔里安与他的子嗣们擅长正面作战，他们的作战风格就像是重型坦克缓慢地碾压过每一寸土地，牢牢地为午夜领主们牵制住正面的主要火力，让午夜领主尽情地在敌后刺出他们的獠牙，
死亡守卫也青睐毒气战，搭配上康拉德的恐怖式袭击能够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当然，他们的作战风格导致他们并不被其他原体与军团所正视——他们太残忍，太血腥。
但现在第八军团正在暴风星域同十四军团一齐作战，没有办法立刻调过来帮助影月苍狼们。
人类之主沉思着。
他实在是不想让荷鲁斯难过，而在刚刚提出战帅之后，再提出让帝国多调过来一支军团帮助影月苍狼？
不，荷鲁斯卢佩卡尔的自尊心不会让他接受再一个兄弟的帮助的。
如果帝皇这时提出荷鲁斯需要帮助，牧狼神也不会听的，只会认为这是人类之主在暗示他能力不足。
帝皇沉默着，他显然需要一个合适的军团，合适的人选，来将荷鲁斯与他的军团自一场极其艰难的作战里解放出来。
影月苍狼的确可以战胜这一个世界，但这会让他们损失一部分战士，这不是个好主意，他们的兵力应该用在知名度更高的战场上，以为接下来的竞选战帅造势。
一边聆听着荷鲁斯对这个世界的分析，一边思考着如何帮助荷鲁斯。
帝皇在心中开始盘算，最后他想到了。
刚刚回归帝国的第十一原体，泽洛。
虽然他才跟军团团聚了一年多一点，与其他兄弟们相比太过短暂，但帝皇认为他们已经足以胜任作战的责任了。
作为必行之恶，泽洛的行事与作战风格想来也不会光明磊落到哪里去，正合适面对这种世界，说不定他们的军团会类似第八军团。
帝皇抬起手，打断了荷鲁斯的分析，他温和地说。
“卢佩卡尔，我认为你跟你的军团可以获得胜利——但是比起胜利，我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什么，父亲？”
荷鲁斯有些惊诧地开口，
“有关十一军团行军血蚁的考核，”
帝皇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道，
“我希望这颗星球用作我们考核十一军团的战场，而你则作为泽洛与他军团的打分官，为他们评分——
这个世界是当时十一军团最后离开的战场，我认为这对于他们而言具有着特殊意义，因此希望你能够将荣耀与胜利让给你晚归的弟弟一部分，
当然，这次战役胜利后，影月苍狼与行军血蚁的名字会一同被记录在帝国的胜利碑石上。”
荷鲁斯首先高兴于帝皇愿意让他成为评判一个军团首战的评判官，他自然有这个实力，但还是因此而喜悦。
紧接着，牧狼神才想起泽洛，那个憧憬大远征与帝国，由衷钦佩他的兄弟，他自然会给他一个漂亮的分数——
等等？
“父亲，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现差池，泽洛应该刚刚同他的军团共事不到两年？”
荷鲁斯犹豫地问道，困惑于帝皇为何要让一个还没有在军团里站稳脚跟的原体匆忙进入战争。
帝皇自然想到了荷鲁斯会这么问，牧狼神总是体恤他的兄弟们，这也是为何人类之主选择了牧狼神的缘故。
“我在军团间的时间不多了，因此军团需要加快进度。”
帝皇说，
“我希望所有军团都准备好后，再正式宣布战帅一职开始选拔，不然难道我们要让十一军团在回归后发现其他的军团都已经开始为竞选战帅而奋斗，但他们才刚刚回归？”
帝皇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的顾虑，卢佩卡尔，你对你兄弟与他军团的担忧无不在理——
因此这次我允许你向泽洛跟他的军团施以援手，对于他们而言，这次的世界的确有些棘手，你跟你的子嗣们可以在一旁见机辅助他们。”
这话打消了荷鲁斯最后的顾虑，这样可以不会让他兄弟的军团损失过于惨重。
至于人类之主有关战帅与军团的言论，牧狼神则并不太放在心上，因为十一原体在帝国里回归的时间久注定了他与战帅这一殊荣无缘。
但他还是需要再问些别的，来评估他最后给十一军团的分数区间，
“我的父亲，在您看来，泽洛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帝皇沉默片刻，
“特殊，有些危险——魔纹者马卡多曾多次警告我要小心他。”
又是马卡多，牧狼神在心中不悦地咒骂了一句。
“那您呢？您是怎么看待您的子嗣？”
帝皇沉默着，他的眼珠斜着转过来，看了一眼荷鲁斯。
“你可以离他远些，卢佩卡尔。”
？
牧狼神心中冒出一个问号。
“他的精神状态有些类似珞珈奥利瑞安，又或者康拉德科兹。”
人类之主说，
“我知道你曾同他短暂地见过一面，但他可能彼时正好状态良好，总之，你要小心他，我的孩子。”
珞珈跟科兹都是原体内公认，精神上具有某种隐疾——不，或者说是精神上光明正大地有问题的存在。
这跟荷鲁斯所见的泽洛完全不同，泽洛彬彬有礼，虽然有时的确让他感到有些古怪与不安。
不过珞珈与科兹也有状态好的时候，荷鲁斯由衷地感到有些可惜，珞珈在没有精神妄想的时候是个温和有礼貌的学者，而康拉德则像是个风趣幽默的君王。
但随着大远征的进程，珞珈与科兹的精神状态越发令人感到惋惜。
难道泽洛也是这种存在吗？
联想到最开始见面时泽洛的古怪，牧狼神现在也拿不准主意了。
他只能点点头，
“我会的，父亲，但也请您多多关注我其他的兄弟们，不论是珞珈、科兹还是泽洛，他们本质上都希望您的关怀与帮助。”
帝皇摇了摇头。
“我没有太多的时间与精力去帮助一个成年人约束他们自己，卢佩卡尔，我的子嗣中，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让我省心。”
这话让牧狼神心情更好了，看到荷鲁斯心情不错，帝皇也不准备过多停留，他还要去找狮王谈话，告诉狮子他是他最忠诚的孩子。
他又简单聊了几句，临走，牧狼神又像是见缝插针一样问道，
“不过父亲，假如我们在十一军团赶过来前劝降了敌军怎么办？”
“那么十一军团就没有办法取得这次殊荣了，不过我只会为你感到骄傲，孩子——你可以适当等等你的弟弟。”
话虽如此，但人类之主知道牧狼神不会成功。
“好的，父亲，我会等等他们的，但我认为那些胆小鬼等不到我的弟弟。”
荷鲁斯嘴上这么说，实际上他准备在帝皇走后就立刻全力推进同这个世界的和谈，争取在十一军团赶到前结束战斗。
实际上，在十一军团赶来时，泽洛看见了因为和谈一事而焦头烂额的荷鲁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