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150.噫,现在还可以和解吗?
滚起浓厚烟尘的密林间,伽马星的主殿赫然挺立,通体用粗粝的巨石堆砌,整体呈现出金字塔的形状。
泽洛迈过正在燃烧的巫师尸首,踱过祭坛,无数异形朝他扑去,却连原体的身都未近,就已然被行军血蚁那强大饱和的火力撕碎。
原体甚至没有分出精力关心它们,猩红披风边缘被子弹与烈焰燎地参差,甩在风中,行军血蚁拱卫在他周围,牢牢保卫着军团的蚁主。
天穹之上,由猩红女王号投掷下的光矛映亮四野,却轻松被主殿之上笼罩的变种虚空盾所拦下,天际因此忽明忽暗,宛如巨大的光源在世界之外摇曳。
更远处,泰坦的火雨如天罚般倾泻,气流带起巨木群,枝叶拍打如同面对狂风,可那倾天的光芒却也被转瞬消失在主殿之前。
远程火力失效,这意味着必须短兵相接,举起利剑,深深地、深深地将剑刺入敌人的血肉之中,直到血液流尽,胜败由生死裁决。
“不用跟着我,在我回来前保护好主力部队,对附近区域进行探索,最长等待时间十二小时。”
泽洛命令道,拾阶而上。
风暴鸟驾驶员自旷远无际的天穹望去,在四起的浓烟与腾燎着橘红的大地之上,伽马主殿如同山峦般隆起,它那锋利的脊背上,一粒小小的暗红色小点开始缓慢移动。
半透明的伽马灵体朝原体俯冲而去,它们尖啸着试图阻拦住原体从不停留的步伐,叫声在空中爆开,将飘散于空中的烟尘推开,形成一重又一重可见的涟漪。
抬头望去,光是原体一人周围便聚集了数以千计的灵体。
它们哭泣,尖啸,怒骂,试着干扰原体心智,又或者试着闯入原体体内。
但任何冲入泽洛体内的举动只会是徒劳,它们会发觉自己从另一侧穿出,仿佛泽洛跟它们此刻身处两个不同的世界。
泽洛只是抽出双剑,双剑随着步伐摇摆,一滴又一滴血珠小幅度甩入空中,溅在主殿石板之上,血石相接处发出嘶嘶的声音。
某种可怕的感觉自原体脚下的阴影与血液间渗出,反向朝空中缓缓垂下,就好像重力在此刻颠倒过来,那些殷红的血液朝上伸出手。
它们一滴滴随同原体来时路缓慢升入空中,在升至某个高度便不再上升,这些液体发出可怕而亵渎的气息,伽马人很快就明白了这些悬停于空中,在半空中拉丝的血浆是什么——
这是诱饵与陷阱本身,血珠上映出它们可憎扭曲的面庞,直接将血浆附近的伽马灵体尽数拉入这些小小的血红中。
在物理世界中,那不过是一滴血珠,但在至高天中,那是无穷无尽的血浆地狱,惨叫与哀嚎在沸腾的地狱间回荡,永无尽头与宁日。
泽洛本身就是无穷无尽的虚空,之后这虚空被人为塑造为一角地狱——
他即是地狱,亦是宁静的冬日,白桦林间人烟寂寥,不闻不见血与泪。
泽洛还在攀爬,他一步一步走上去,每一次高度上升都带给原体更强大的压迫,就像是突破一重重无形的薄膜,灵能在燃烧,为了抵御伽马星本身设置的压力。
终于,他站在只有一个进出口的塔顶,塔顶由珍贵的百色琉璃多宝铸就,往日里日光投射而下,在主殿空旷宏大的厅室中洒下彩钻流雨般的光芒。
但现在,平日晴朗的日光被爆炸所卷起的浓烟遮蔽,天际之上只有无穷无尽的灰暗与战机群,这里唯一的光源来自熊熊燃烧的大地,与那不时爆开的巨大爆炸。
爆炸与烈焰的硫黄自下而上映亮原体铜红的甲胄,他像是自地狱最深处攀爬而上。
泽洛没有犹豫,一脚踹在塔尖,
哗啦啦,清脆明亮的琉璃碎裂,最后谢幕般坠入舞台——
那珍贵翻飞的琉璃尸片间,正是一同与其下坠的原体!
轰!
泽洛砸在洁白无暇的大理石地面之上,细碎美丽的琉璃碎片叮叮咚咚溅在甲胄之上,落在他脚旁。
满地狼藉间,泽洛抬起头,见石阶耸起,每一届都堆满金银珠宝,浑身赤裸的“人类”半跪半坐在阶梯与财宝间,披挂着硕大饱满的珍珠串。
而在台阶最上,本该是王座的位置此刻空空荡荡,再下一阶,一左一右各立一人,一人肥胖臃肿,几乎跟小王座融为一体,另一人浑身黑甲,面部却是密密麻麻的空洞。
见闯入者到来,所有“人”都转过头,他们盯着泽洛看去。
阶梯之间,金碧辉煌中,一个高大的女人站起来,耀白流过千万种光彩的珠串垂在她古铜色的皮肤之上,随着女人的行为摇晃夺目,她长发披挂,垂至腰部,肌肉线条流畅。
泽洛盯着她——她的面容同那个水牢中的女人一模一样,但那个女人的血肉因为被贝类侵蚀而变得模糊。
若是帝国的他人在场,便会惊呼这女人相貌同帝皇十有七八分相似,她眉目的走向也同泽洛相似——
任谁来都会因为这两张脸之间的相似而相信他们之间的关系定是有着某种血缘存在。
“你还是来了,孩子,实话说,我没有想到是你。”
女人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稳定。
“你还有机会离开,”
她说,迟疑片刻,
“你并不……并不适合。”
“适合什么?”
泽洛问道,声音在殿内回荡。
“适宜当一具傀儡!”
女人尚未发话,她身旁小王座上的骑士开口,在王座之上,他激动地挥舞着他的长枪。
“你们最初的目标是罗伯特·基利曼。”
泽洛意识到这一点,他停顿了片刻,基于基利曼在灵能方面的种种表现,他认为对于伽马人来讲,基利曼的确是个很好的选择。
“夺舍?”
泽洛问道,他的剑尖距离地面只有一寸,鲜血自其上滚落。
女人不言,只是沉默威严地点了点头——
泽洛认为她在神态与表情管理上与帝皇几乎一模一样。
“你还是不愿离去,看来我没必要仁慈了——我本不愿——不愿让无辜者流血。”
女人说,她看向泽洛,越过人群,缓慢地一步步踱下阶梯,朝着泽洛走去。
每一步,女人身后便晃过一重虚影,每一重虚影都代表着曾经存在过,如今却灭绝的强大灵能异形,它们的身影交错晃在她身后,愤怒失控地咆哮着,种族命运却早已中断于历史长河,
至高天被强大的力量搅动,翻滚起来,女人身上的珍珠在闪光中化作耀白的全身甲胄,耀白之甲上,象征着种族兴亡的纹饰流淌着,每一晃都是一次兴亡化土。
耀白流淌至双手,化作两柄尖锐明亮的弦月弯刀,如同满月缺了一角,银白的刀身闪烁着危险的弧光,那之上划过剧毒的诡异暗彩。
皇宫内开始变暗,昏暗扭曲起来,那些散落在台阶上的金币与钻石上流淌过千百颗恒日升起的光芒,在地上流淌着太阳的河流。
泽洛不躲不避,他就站在原地,直面女人的接近。
“我倒是十分感激你,”
泽洛说,他身上的气息没有一丝紊乱,仍旧像是安详地坐在书桌前那般。
原体平静地举剑架势,双剑架空,左腿向后半步,泽洛稳稳地站在原地,气息宛如一尊枯木,任至高天中卷起千重风浪,他自巍然不动。
更平静的是原体的面部,那张脸上现在什么情绪都没有,不悲不喜,双眼间无光无雨,宛如路边顽石两块。
嘀嗒、嘀嗒,原体身上唯一生动鲜活的鲜血自黑神与白神之上垂落,一滴滴落在地上。
原体这种状态——是先前人们从未见过的,他或是狂笑,或是激动,却从未如此平静过,因为泽洛知道此刻大意不得,因此他收回了自己全部的,用于处理杂事的精力。
“你不跑不躲——省了我很多麻烦。”
?!
女人猛地转头,手持弦月弯刀骤然接下来自原体的突袭,
吭!吭!两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相击声在两人之间爆开,刀刃与剑刃相僵持,泽洛骤然后退,再度消失在女人的视线间,女人被震碎的腕骨也在短短一瞬后复位重组。
她警惕地警戒着四周,感受着十一原体那诡异的气息。
紧接着——突击如骤雨击地,玉珠落盘!叮叮当当奏起鸣金战曲,泽洛身形诡谲,来自原体的攻击自四面八方落下。
一时火光飞溅,旁人所及只能见两人交战处一片激烈的白色火花雨同盛大的喷泉般爆开!
这喷泉飞速地移动着,至这头飘至那端,不时肉眼可以抓住原体那双剑带起的一丝残剑虚影,这丝幻影却再度如暴风中的飞蚋般转瞬即逝,就连刚刚气势逼人的伽马骑士都看呆了眼,想要尽可能地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铿!
又一声重击,泽洛立在洁白的大理石之上,双剑一甩,鲜血自剑身撒了一地,自高空俯瞰,因为刚刚的战斗,原体的鲜血此刻如同盛大的落花雨般铺了满地。
他对面,女人的身形变得更加高大,骨骼在生长中嘎吱作响,她的面部生出细碎的鳞片,气息有些急促。
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刚刚的交刃相错不过是一个试探,他们彼此都对对方缺乏一个最精准的认知。
泽洛不敢贸然探刺对面内心,他知道一些存在会而顺着他的访问反将一军。
“为什么,”
泽洛问道,气息仍旧平稳,无丝毫急促,
“为什么把自己的灵魂搞成这一副非人的面貌?”
他真挚地问道,这话却让对面的人一僵,随后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苦笑,
“若是人类升神,只会让人类这一族灭绝。”
“非人就可以规避这一点?”
泽洛反问道,场景已经布置好了,他感受着血浆与他的共鸣,那些血尚温。
女人惨笑一声,
“不试试怎么知道?”
她看向泽洛,笑容却变得讥讽。
“玩弄小聪明是孩子的举动——不过你的确是我的晚辈。”
女人伸出手,猛地一挥,狂风骤起,整个皇宫沉入亚空间与现实世界接壤的领域,无数虚影在昏暗间缓缓站起,有人类也有异形,它们朝着女人所在方位攀爬过去,女人的身影变得更加朦胧扭曲。
泽洛环顾四周,
“看来你很善良。”
他说,这话叫女人一愣,刚想要说什么,原体的剑却再度击过来,直刺她咽喉。
比刚才还要快?!
女人猛地伸手,攥住了刺向她咽喉的剑,她的面上开始涌动出无数拳头大小的瘤子,每一个瘤子之上都是一张脸。
她看向停滞在半空的泽洛,视线余光见原体身后两条细细的红线。
“什么意思?!我善良?”
女人问道,僵持中,泽洛依旧面无表情,
“因犹豫与善良而让牺牲变少,最后却导致失败——我认为这是一种错误,应该被纠正。”
有时候,泽洛也会认为帝皇跟马卡多的剑不利,心太软。
现在看来,这可能是某种家族遗传,好在他并不认帝皇做父亲看待,他体内最后帝皇的血也很少,泽洛的血流干了太多次,他很难指出这里究竟还剩下什么。
泽洛说,他指女人吸收的灵魂力量太少,她很明显曾经有很多机会能吸收更多,却因为迟疑与犹豫放弃了机会。
若是他来,这皇宫此刻定不会空空荡荡。
“?!”
女人刚想要反驳,但泽洛的身形再度消失,他骤然抽出的剑破开女人手甲,在其上划出创口,污浊的血珠溅出。
泽洛认为这女人的灵能很庞大,因此他采取了更加精打细算的打法,而不像是过往大开大合地使用灵能——
他必须得计算每一分力量的去处。
好消息是女人的精神与心智因为融合似乎变得不稳定。
“你注定失败。”
泽洛说,他跃入空中,拥有着完全不符合他身形的迅捷,他宛如一道随时拐弯的雷霆,原体再度挥剑,这一次不再仅仅只是剑,暴虐的电弧腾起,映亮泽洛面无表情的脸。
“你的父亲并不想见你这样,我的亲人,我看见你因不得不背负的命运而被撕碎的命运——
你很痛苦,这条路继续走只会是绝境。”
泽洛一边说,一边加大注入双剑的灵能,他再度朝女人挥剑,速度更快,力道更大。
“放下吧,你已经变得不再是你自己了。”
泽洛骤然朝下伏地,如猛虎下扑,双剑合一斩向女人小腿,察觉到的女人急忙弯腰拦截,但就在她弯腰之际,泽洛又猛地出现在她后方,剑尖下刺!
铿!铿!铿!
接连不绝的金属吭鸣声爆开,这次却无试探那么单调,暴虐的雷霆回荡在凄厉的魂魄呼喊间,泽洛那包含深情与同情的话语从未停下,
“这样真的正确吗?”
原体问道,
“被自己的亲人牵连着坠入地狱?这本不是你的责任,为何要如此执着?”
似乎是被泽洛的话语扰烦了,女人尖啸一声,整座王宫的玻璃都被骤然碎成尘屑,
“闭嘴!”
她咆哮道,
“难道你以为我想眼睁睁看着人类灭族?!看我的亲人化作不人不鬼的所谓神明?!但他非要去坐那个神座!我在阻止他!”
泽洛的眼珠在眼眶中转了一圈,
“看起来我们的目标一致。”
他说,骤然停在正在混沌化的女人面前,双剑自然下垂,
“但你这是在干什么?”
泽洛问道,女人诧异于原体态度的飘忽不定,
“先他一步卡住神明之位——”
她咬着牙说,感受着自己的肉身因为刚刚的战斗而被震地内脏出血,若非灵能化与异形化大幅加强了这具身躯,她怕是接不下原体的进攻,
但原体是不可能战胜她的,只要他们还是人类,只要他们是他的子嗣……她有自己的后手。
女人猛地跺脚,一个巨大的圆圈缓缓浮现在他们脚下——
混沌八角,亵渎的气息自那其间浮现。
“八位尊主,四位已然苏醒,剩余四席空置,人类之主想要晋升为其一——在他成功之日,人族将彻底覆灭。”
女人呕出一口血,目光坚定,
“我要阻止他。”
泽洛盯着混沌八角,他感到那之上对他的召唤,仿佛某种天生的吸引力,似乎某种本质如同心脏般跳动起来。
“但他升神是为什么?”
泽洛反问道,
“只是为了升神?成为所谓神祇?他会是那种人吗?还是你的一厢情愿?或者被邪神蒙蔽?”
他想起那架坐在黄金王座上尖叫的枯骨。
女人的表情犹豫起来,她张嘴,似乎想为自己辩驳,又或者斥责帝皇——
泽洛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终于抓住了女人心智真正有些动摇的那一瞬,他从没打算得到一个真正的答案,这种事情可以战后通过搜魂来完成。
原体本人并未有任何移动,女人能够预测他的行为,
与此同时,所有泽洛流出的血都骤然腾起,高低错落悬停于空中,转瞬在这处空间内连结成网,直接贯穿任何血与血之间的障碍物。
而在这张网之中,女人坚固的盔甲被血线贯穿,泽洛没有犹豫,同一瞬间直斩女人头颅,血网不过是让她不能再躲避泽洛的攻击,延缓其闪避。
头颅飞旋。
泽洛听见其余伽马人的尖叫,女人无首的身躯在他身后晃了晃,扑通一声瘫倒在地。
泽洛却并未回头,他盯着台阶之上,在那之上,所有男男女女都转过头,他们站起身,面上是与女人近似的神情。
“你看起来并不意外。”
那些男男女女异口同声地说,因为最喜爱的身躯被破坏,那些人的口中难得多了一份愠怒。
“我怎么才能彻底杀死你?”
泽洛问道,他站在混沌八芒星正中央的空洞间,神情漠然,双目中的光芒单纯,就好像他天生就在那里。
“小辈,我没有空跟你玩闹了,既然你我目标一致,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将你的兄弟带过来,我便放你一命。”
“我拒绝,我认为你被骗了——你这样小打小闹成不了神的。”
泽洛说,他摘下自己腰间拴着珍珠与牙齿的项链,从那上面解下自另一个女人身上所获得的珍珠,随意扔到地上。
“你是一个自人类灵魂之上生出的增生物,信你还不如信帝皇,你最本质的灵魂在痛苦,在尖叫。”
若基利曼在场,原体一定会心中嘀咕,似乎在泽洛口中,信帝皇也是个很不堪的选择。
这彻底激怒了女人,但她自知无法对原体造成有效伤害,原体也无法彻底击杀她,
她终于呼喊出那个名讳,
+德拉科尼恩!!!+
她呼唤着那只野兽,那自人类第一桩谋杀中孕育而出的恶魔,来自最原初的恶意,它强大到足以杀死任何一个人类,即便是人类之主,也会被德拉科尼恩的力量所伤。
这恶魔因为她的父亲是人类史上第一位谋杀者,因此愿意听从她的召唤。
泽洛猛地转过头——
但他还是慢了一步,那自亚空间中跃出的恶魔拥有无穷无尽的利爪与獠牙,面部由纯粹吞噬的黑洞与数以千万计的利齿组成,它尖啸着朝泽洛刺出利爪,不再是纯粹的速度比拼,而是因果间的定论,若是人类,则必中德拉科尼恩的突袭。
一切都在意识所触及之前完成。
泽洛低下头,看见深深捅入自己腹部的恶魔利爪。
他对面,德拉科尼恩却也愣住了,想象中直接将这一弱小生物贯穿后举起的场面并未发生,它的利爪击中原体,刺入血肉,却在深入后受到了难以想象的阻力,再也无法深入,就仿佛原体体内的某一层材质跟他表面不一样那般。
?!
忽然,一只手在血肉当中握住德拉科尼恩刺入原体的那只手爪,猛地把它往原体的创口中牵拉了一下。
?!!!!
不对?!!!
原初之恶的恶魔骤然跃起,干脆利落地断掉了自己的手臂,没有一丝犹豫,在众人目睹间转身重新跃入亚空间乱流,顷刻逃离。
???
眼见自己的杀手锏德拉科尼恩在如此草率的突袭后又直接离去,女人心中也满是问号,这异常的行为更激起了她对泽洛的警戒。
而在混沌八芒星之中的大理石地板之上,泽洛口中呕出鲜血,周围的一切似乎都与他无关了,
他死死地捂住伤口,德拉科尼恩所造成的伤害绝不仅仅停留于表面,而是触及到人类的概念。
泽洛的一部分的确由人类的痛苦组成,它们原本在沉睡,现在却被恶意唤醒,被击伤,它们开始尖啸,哭泣,痛苦一旦被唤醒,便川流不息——
直到足够强大的力量平息它们痛苦与怒火的力量。
不好。
自泽洛的指缝间,如同攀爬挣扎蠕虫一般的血肉强行挤出来,在众人的目光中坠落入大地,就在那滴浆状的肉接触地面的一瞬间——
此刻此处,亚空间完成了一轮所属权的转移。
所有浑身赤裸的人睁开了眼。
????
直到此刻,女人似乎才理解了泽洛所言善良究竟为何意——
庞大巨大的宫殿于此刻化作了活的血肉行宫,纯粹由人体组成,有四肢的、没有四肢的、有皮肤的、没有皮肤的,所有人面上都带着痛苦与愤怒至极,扭曲至极的表情,他们齐刷刷睁着眼,怒目盯着女人。
数量庞大,几乎无穷无尽。
每一个人都在流血,他们被德拉科尼恩所伤,按理说德拉科尼恩能够轻松应对这些人类,它甚至不惧帝皇的力量——帝皇本就自亿万人之间汲取它的信仰。
但不知为什么,它逃了,远远地跑开,似乎除了这些人类外还有别的存在。
女人动起了逃跑的念头,却发现亚空间的链路早已关闭,所有人——
那些黑白分明,不知为何看着像是死鱼一样浑浊与无神的目光盯着她,它们口中一齐发出愤怒含糊不清的咆哮。
“这是什么?你究竟做过什么?”
女人发自内心地看向泽洛问道,难以置信,这样的存在,比她在成神的路上走地还要遥远。
“需要帮助的人——不,不不不,没事的,你们是安全的,不要痛苦,不要痛苦,快去睡觉——”
泽洛含糊不清地说,还在呕血,在女人眼中,原体却像是个卡带一样的机器一直在循环播放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语。
不行,泽洛想到,德拉科尼恩造成的伤害无法愈合,如果不想办法,他会一直处于亚空间与现实世界的叠加态,并最终直接融入亚空间,躯壳则彻底损坏。
他看向女人,看向石阶之上,现在一切都清晰明朗,他需要额外的力量修复,而现在额外的力量就在眼前。
在他的领域内,女人真正的本体也无所遁逃,于是这座血肉王宫开始尖叫着坍塌,人们伸出手,数量太多了,宫殿太庞大了,让它们就像是营养皿中挤做一团的蠕虫一般挥舞着自己的鞭毛。
人体海洋尖啸着淹过所有人,把所有东西都拖进他们之中。
……………………
王宫之外,纯粹的现实世界内,只有智库察觉到了异常,所有灵能者难以置信地看向王宫那段,却只能听见叫他们痛苦异常,几近昏迷的高频尖啸与低频呻吟。
因为泽洛的失控,基利曼此刻也醒了,他骤然坐起身,看见自己子嗣们焦急的面庞。
“泽洛呢?!现在战况如何?!”
基利曼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问泽洛在哪里——
如果他可以听见,可以看见,或有些感知,那么他大抵不会问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