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166.牛来！
亚空间航行中，在原体的授意之下，行军血蚁进行了一次军团整合。
泽洛将以格列布为首的一支远征小队派出去，明面上的任务是支援帝国远征，背地里蚁主给他们的任务寻找网道与科摩罗，这一支队伍携带了三千名兵蚁与十万名工蚁，所率旗舰为蔷薇夫人号。
这支队伍临行前，斯捷潘笑得很大声。
格列布走后，瓦季姆接任十一巢穴临时巢首，副巢首更改为波琳娜的女儿伊娜。
另一边，来自斯托尔-ii号的新兵连已经成功跟主军团汇合，军团兵蚁人数增长至七万人。
麦克尼尔在这批兵源中，经过训练与新兵手术后，原来瘦弱的男孩变得又高又壮，满脸疤痕，梳着脏辫，擅长双斧，这位努凯里亚人要比同期兵都要强壮与擅长搏斗，他的性格也在训练与成长中有所更改，变得更像是一块精金。
第二巢穴的鲍里斯想要他，这家伙冲锋肯定是一把好手，但麦克尼尔已经被斯捷潘提前选为王蚁，目前正在第三巢穴跟着王蚁罗兰干活学习。
斯捷潘显然认为麦克尼尔要比阿列克谢灵活与聪明，他本来计划着把自己的助理阿列克谢下放出去，让麦克尼尔补位，
但这一消息似乎令阿列克谢很难过，斯捷潘只好作罢，把麦克尼尔的培养交给罗兰。
此前，罗兰在回归军团后就被群蚁之主指派去做第三巢穴的巢首，目的是要他在实践中历练，实际上对罗兰的培养一直是对标着最高指挥层。
罗兰一边负责第三巢首事务，一边在泽洛的办公室里审批军团事务，几乎是全军团除泽洛与斯捷潘外最忙的人——
是时候给他找个副手帮忙了。
麦克尼尔第一天被罗兰领进泽洛办公室里的时候表现地很冷静、理智、克制。
当他走进办公室时，泽洛自办公桌前抬起头，转过眼看向与此前大不相同的麦克尼尔。
“日安，麦克尼尔，欢迎你回归主巢，我们很想念你。”
麦克尼尔对此的回应只是克制地点了点头，他一身角斗士的粗鲁形象，面上却表露出完全不相符的智慧与克制。
“命献于您，我不会辜负您与军团的期待。”
只不过当日下班后，在训练区，罗兰有点淌汗地看着麦克尼尔咆哮着接连干翻了十几名二连的壮汉，甚至在最后，力竭的麦克尼尔还想要挑战雷霆教官阿让，然后被阿让一脚踹出了决斗笼。
雷霆教官阿让最后还不忘朝麦克尼尔做出一个欣慰又挑衅的微笑，配合着他伸出的中指。
“我理解你的激动，但你这样第二天上班怎么办？”
罗兰扛着燃尽的麦克尼尔问道，麦克尼尔的鼻子都被打歪了，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
第二天，面上淤青未褪，鼻青脸肿的麦克尼尔准时出现在泽洛办公室。
他的面相很凶，努凯里亚人的长相都比较有攻击力，更不要提他现在面上全是淤血与肿块，以至于吓到了一些当日过来轮值的幼蚁。
泽洛用废纸折了个纸袋，在双目处捅了两个洞，倒扣着戴到麦卡尼尔头上，于是这家伙顶着这个纸袋带了两三天，直到他面上的淤青彻底消退。
不过这之后人们也有时候见麦克尼尔顶着这个纸袋子在舰船里游荡。
自此蚁群称麦克尼尔为“疯纸袋麦克”，工蚁培育蚁用他吓唬不听话的幼蚁。
据说这位努凯里亚裔会头戴一个破破烂烂的纸袋子，上身赤裸着拖着小孩去偏僻处吃掉。
……………………
漫长的亚空间航行后，猩红女王号终于自707星系的曼德维尔点露出她的触须，庞大到有些赘余的十一军团舰队跟在她周身，做女王最忠心的护卫。
战况似乎很焦灼，以至于死亡守卫并未在707星球之上的舰队中接待泽洛，
他们用简扼的指引语直接让十一军团前往707星球地表，在死亡守卫建立的临时后方驻扎地与十四军团协商。
707号星球是一颗被机械教评价为高农业价值的星球，它潮湿又闷热，地表营养丰富，自银河中望向它时，它就像是一颗漂浮着满满浅绿色奶油的蘑菇浓汤。
厚重而巨大的浅绿阴云覆盖在星球大气层，宛如实质的屏障，阻挡了任何自银河它处朝此窥视的目光。
行军血蚁的穿梭机在仿佛无穷无尽的浓厚云层中下潜，引擎在潮湿的水汽环境中轰隆作响，宛如肺痨病人在咳嗽，泽洛转头看向观测窗，那之上缓慢淌下浓痰一样的黄绿色凝结水滴。
“我感觉这地方不太对劲，蚁主。”
斯捷潘缩在昏暗的机舱另一边，他眨了眨他的眼，灰眼在阴影中闪着智慧的光芒。
斯捷潘经验丰富，之前他帮亚历山大管黎明行者时，一般这种战争任务他都直接率军逃跑，能跑就跑。
耗子知道这种地方很麻烦，非常非常麻烦。
他试探性地问道，
“我我现在就吩咐军团启动最高规模的防毒防疫方案？”
泽洛点了点头。
“你是正确的，斯捷潘，我没想到我的这位兄弟如此……具有特殊吸引力，我想这不是偶然。”
斯捷潘肯定是没听懂这句话，除他之外麦克尼尔、阿列克谢也都没听明白蚁主在说什么。
泽洛却不再说话了，他盯着观测窗外像是呕吐物升华为气态的云层，雾蒙蒙的蓝眸中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
当他站在死亡守卫的临时机坪上时，卡拉斯·提丰感到略微的紧张，这处戒备森严的战略基地内，此刻他是权力上最高的负责人。
莫塔里安不在此处，原体决意不同一个灵能体原体称兄道弟，这位苍白瘦削的原体此时正带着主部队在泥沼平原冲锋陷阵。
似乎是为了表达他的决心，莫塔里安还带上了全部的寂静修女，好像这样就能把泽洛这个灵能者兄弟从他身旁驱逐出去那样。
卡拉斯认为莫塔里安的举动有些过了，再怎么样都要见自己的兄弟一面，或者至少留下一些嘱托，一个简短的视频短讯都可以。
但莫塔里安直接带走了几乎全部的军队，什么都没说，
刚好卡着另一名原体过来时出去战斗，只给新来的原体留一座空空荡荡的军事基地？
莫塔里安做的太刻意了。
卡拉斯已经做好了群蚁之主生气的准备，他或许会为难卡拉斯，在语言上攻击他。
甚至更糟糕，卡拉斯知晓一些原体在愤怒时会试着用手将星际战士推开或者扔到一旁。
莫塔里安的一意孤行让卡拉斯不得不要面对这些潜在的危险可能，他曾经劝说莫塔里安留些必要的仪仗队过来，但莫塔里安嗤笑一声后拒绝了。
不过他也可能不会被群蚁之主为难，斯捷潘在十一军团里混得挺好的，卡拉斯希望这次会面斯捷潘会过来，至少这老耗子能给他解困。
在巨大的气流里，穿梭机在卡拉斯面前停下，舱门缓缓打开，在朦胧的昏暗间，卡拉斯刚想要看清楚那里面的人员配置，却直接对视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那双蓝眸中摇曳着令人不安的光泽——
卡拉斯知道那是灵能者才会有的特质。
十一军团原体，群蚁之主，最末回归的暴君，军务部人人畏惧的贪婪之王……卡拉斯想起那些有关泽洛的传闻。
那次宴会卡拉斯只听闻泽洛与莱昂起了冲突，他并未直接见过泽洛。
但在那双眼面前……一切想象都消散了。
卡拉斯动弹不得，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只野兽注视，宛如待宰的羔羊。
“看来我的兄弟为我准备了一个惊喜。”
……惊喜？卡拉斯艰难地用思绪想到，原体是在说反话吗？
阴影中，那双眼睛的主人缓缓踱出黑暗，光明一点点照出真相，让人们看见他那有着巨大撕裂伤，露出肌腱的嘴角，这为他的存在平添了邪恶与残暴。
像是看穿了卡拉斯的思维，十一原体缓慢地走到卡拉斯面前，他直接穿过卡拉斯准备的那些聊胜于无的仪仗队——
这些家伙都是卡拉斯从自己的第一连抓出来临时充人头的家伙。
斯捷潘跟在原体身后，若卡拉斯可以动弹，那么他一定会将求救的目光投向斯捷潘，可他却完全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恐怖的巨人走到他面前。
“我想你就是卡拉斯，死亡守卫优秀的首席连长，斯捷潘曾向我说过你，他说你是位具优秀且有野心的人才。”
泽洛笑着说，【野心】这一词在他口中变得令卡拉斯头晕目眩。
卡拉斯突然觉得莫塔里安不在是件坏事。
泽洛没有任何犹豫，自他与卡拉斯接触的第一刻，他便伸出灵魂上的触手，自视线探入卡拉斯的灵魂。
卡拉斯的灵魂具有韧性，他的本能在抗拒泽洛的刺探，泽洛能够感受到他聊胜于无的抵抗。
但两者之间的差距过大，他没有力量与能力拒绝一位原体。
巴巴鲁斯的毒雾在泽洛瞳中弥漫，他看见卡拉斯与原体在母星的故事——
死亡守卫的母星是一颗死亡星球，那之上的人类被灵能异形所奴役，而莫塔里安的降临让一切都改变了。
原体自异形养父的虐待与掌控中逃脱，并带领着巴巴鲁斯人起义反叛。
卡拉斯提丰则是莫塔里安在母星上最看重的挚友，自莫塔里安的反叛最初便跟随原体，于莫塔里安有重要意义。
但他是一位灵能者。
原体因为幼年被灵能养父虐待的经历，极度厌恶灵能者。
卡拉斯提丰不光是一位灵能者，他是一位混血儿，一位巴巴鲁斯异形领主同凡人的畸形产物。
毒雾在泽洛眼瞳中翻滚，他看见死亡守卫的舰船，看见莫塔里安的背影，再深入，掠过被人群驱逐欺凌的幼年，掠过那个贫瘠早亡的凡人女子，自卡拉斯生命的最初翻找出令泽洛感兴趣的那枚种子。
那枚种子深埋在卡拉斯灵魂的最深处，尚未发芽，被忠诚与善良所压制，或许永远不会发芽，因为来自他母亲的血脉同样给了他深深地祝福。
又或许现在还不是生长的季节，这枚种子迟早会在嫉妒与不满，野心与憎恶所浇灌发芽。
这枚种子来自命运，来自血脉，是卡拉斯那深深厌恶的异形养父所赠送，赐予了卡拉斯与旁人不同的天赋。
啊……
泽洛想到，这是混沌的气息，来自至高天至高尊位中的其一，如果时机恰当，卡拉斯将会成为一封邀请函，一柄钥匙。
他还没见过这么有趣的星际战士，在安格隆那边，泽洛曾窥见堕落的安格隆，其他吞世者身上的这种气息完全没有安格隆那么深沉。
借由卡拉斯的灵魂，至高天向他打开一角，泽洛听见花园那繁杂的虫鸣，浓郁的雾气自他眼前掀开帷幕，他听见那些仁慈而热情的邀请。
泽洛退出了卡拉斯的灵魂——
他若有所思。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泽洛对似乎有些呆滞的卡拉斯露出一个璀璨的微笑。
卡拉斯提丰的天赋让他能够隐约感受到泽洛刚刚做了什么。
卡拉斯忽然回过神，猛地提高音量，
“您——大人——这——”
他刚想要说出事实，但泽洛忽然居高临下俯下身，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原体自然地走到卡拉斯身旁，一只手半搭在卡拉斯肩上。
“斯捷潘对我说过你是位杰出的灵能者。”
泽洛压低声音，对着卡拉斯的耳朵悄声说，
“但我听说死亡守卫内部没有智库？真遗憾，他们可能无法理解你的感受。”
“而且我听说因为莫塔里安的关系，十四军团跟千子的关系一般？你也没办法过去学习，是不是？”
“我看出你的天赋很优异……卡拉斯。”
泽洛说，他的手指在卡拉斯肩甲上如同弹奏乐器般敲了敲，
“放轻松，我只是想跟死亡守卫好好相处，”
泽洛说，他的视线在周围空荡荡的战斗基地环顾了一圈，卡拉斯也下意识跟着泽洛的目光看去。
“但是我的兄弟莫塔里安……有些不喜欢我？不，我完全理解他，因为接纳灵能者对他而言还是太难了。”
最后一句话似乎意有所指，卡拉斯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地像是快爆炸了。
“但我很高兴他能派你——一位死亡守卫里罕见，优秀的灵能者接待我，我想在你的帮助下我们两个军团会建立良好关系，并顺利完成战役。”
泽洛直起身，语气轻快。
“你说是吗，卡拉斯？我期待着十一军团能跟十四军团达成良好的关系，不过这不光需要血蚁们努力，死亡守卫也需要拿出一些……小小的态度。”
“不过我的兄弟显然不是这样的人，但我想军团并不是只由原体一人组成，是吗？”
原体松开搭在卡拉斯肩头的手，卡拉斯感觉仿佛一座山从自己肩头移开，他顿时感觉自己又能呼吸了。
“……我需要一点时间思考您的提案，大人，请您先去指挥室内阅读战报资料。”
卡拉斯艰难地说出口，群蚁之主的话语宛如涂满蜜糖的砒霜，极具诱惑力的同时让卡拉斯的直觉疯狂警报。
他以为他的拒绝会让蚁主不满，但泽洛只是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那种压迫感完全消失了。
“斯捷潘，”
泽洛说，随意地招了招手，
“来跟你的老朋友叙旧，我先走了，你的老朋友看起来还没办法适应跟一名原体就事论事地沟通——他太紧张了。”
原体的语气调侃，这冲淡了他话语中某些令人不安的态度。
他又转过头看向卡拉斯，
“我知道斯捷潘从你这里拿酒，首席连长，但你得答应我，这次战役结束前不能给这只老耗子供酒——赢了后随便你们喝。”
泽洛说完便迈步离开了，跟着其他死亡守卫的指引去指挥室，留下卡拉斯在原地望着泽洛的背影发呆。
“嘿！嘿！醒醒！”
斯捷潘对着卡拉斯面前打了个响指，卡拉斯忽然咳嗽起来，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斯捷潘。
“这太……这太……”
卡拉斯甚至找不到词汇来形容原体泽洛了，泽洛像是具有魔力，这就是灵能原体吗？卡拉斯没有接触过马格努斯，不知道灵能原体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斯捷潘则站在他身旁，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现在你理解为什么蚁主没有把我搞死，还让我担当第一连长了吧，卡拉斯。”
斯捷潘说，他知道泽洛的意思，他有些歉意，不过这歉意转瞬即逝，对不住了，卡拉斯，斯捷潘的主人要斯捷潘把卡拉斯引诱入其他的道路。
“他不是那种……原体，他能接受不光彩的特质，看看我，卡拉斯，我就是最好的证据，他很特殊，是吧。”
斯捷潘伸出手在自己腰包里掏出一瓶扁酒瓶，拧开了就要喝。
卡拉斯猛地转过头，
“你原体禁止你喝酒！”
卡拉斯一把就把斯捷潘手里的酒瓶抢下来了，
“你要是醉醺醺的——你原体到时候以为是我给你拿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