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167.可他懂我……！
只一眼，泽洛便能看出卡拉斯绝对不会忠于莫塔里安，他的野心明晃晃地写在灵魂之上，闪烁在双目间，他的本性中天然包含着嫉妒。
他接受的教育与经历告诫他忠臣才值得被尊敬，原体是天生的领袖，于是这个可怜的灵魂被夹在道德与本性间，直到他彻底被两种力量所毁灭，又或者彻底倒向某一边。
泽洛不认为卡拉斯会选择忠诚，他的生命力旺盛，死亡守卫与莫塔里安压抑的风格只会逼疯这个可怜的小灵能者，若他选择忠诚，那么他会变成麻木的空壳。
更何况，卡拉斯本就被“选中”了，他的血脉里流淌着至高天的力量，
泽洛并不打算直接拒绝卡拉斯背后那若隐若现的身影，他打算看看这位如此大费周折，究竟是为了什么。
想起当年征服者号上看见的血红安格隆恶魔，泽洛能猜到一些可能的未来。
就像是被血主所青睐的安格隆，莫塔里安与他的军团也被腐主所喜爱。
现在，卡拉斯·提丰的灵魂尚未被污染，他仍然处在摇摆态，但道德与本性撕扯开的缺口实打实存在，泽洛想这可能原本是那位混沌所故意留下的污染点。
但现在一切都还没开始，那么为什么泽洛不试试呢？
他显然要比至高天中的那位更适合人类。
人类的灵魂都具有裂隙，那就是蚁主低语渗透进的地方。
泽洛熟知痛苦，对于在痛苦中挣扎、仿徨的人来讲，他才是更近、更快捷的解药——
卡拉斯显然足够痛苦，他的灵魂在野心的火焰中尖叫。
泽洛站在指挥所里，他翻阅着资料，同时等待着卡拉斯的答案。
蚁主认为这颗星球没救了，他很熟悉这种感觉，707星球极像当年的斯托尔星，不是那些简单的灵能种与污染，他认为这颗星球是被精挑细选出来的，用作一些功能。
泽洛需要前往战场，进一步确认他的猜想。
……………………
【另一边】
“你打算怎么办？卡拉斯，其实不管怎样都行，蚁主是个好说话的人。”
斯捷潘蹲在地上，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在泥地上划拉。
他身旁卡拉斯站着，面向莫塔里安与死亡守卫所在的战场，已经沉默了许久，
“我知道你们军团的方针是排斥灵能者，因此死亡守卫不欢迎行军血蚁，不过我还是建议你至少装装样子，如果你们想要糊弄过去，其实我们这边也欢迎的。”
斯捷潘干巴巴地笑两声，
“你是知道我以往的作风的，卡拉斯，这手艺我还没忘——
不过我有点担心你，你就这么被原体扔到后面？”
“莫塔里安大人信任我，才这么做。”
卡拉斯开口，声音有些哑。
“那你该不辜负他的信任。”
斯捷潘笑嘻嘻地站起身，敲了敲卡拉斯的肩甲，
“他让你好好接待十一军团，那你就好好接待，别让蚁主不满。”
“再说，你这家伙之前那么费尽心思学灵能，现在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你怎么反倒犹豫起来了，卡拉斯，这可不像是我认识的你——
我现在告诉你为什么蚁主这么看重你，因为蚁主问过我其他军团都有哪些值得学习与尊敬的星际战士，我说的你。”
斯捷潘拍了拍手，随意地说。
“你这家伙不是最擅长有枣没枣打两杆子么？”
卡拉斯的嘴张开又闭上，他又沉默了十几秒，斯捷潘也不理他，继续百无聊赖地发呆，最后卡拉斯张开嘴。
“回去吧，冷落客人不是主人家的作风。”
………………
指挥所的门被推开了，斯捷潘与卡拉斯一前一后地走进来。
泽洛转过头，盯着两人。
卡拉斯与斯捷潘向泽洛行屈膝礼。
卡拉斯随后朝屋内的死亡守卫们打了个手势——收到莫塔里安影响，死亡守卫偏好简扼与快捷的战术命令，屋内的死亡守卫立刻都明白了卡拉斯的意思，快速沉默地离开了屋内。
此前因为莫塔里安的执着，原体带走了除第一连外的全部战士，现在这里都是第一连的战士，这些家伙都是卡拉斯的心腹。
在最后一个死亡守卫走出指挥室后，泽洛勾起嘴角。
现在屋内只有卡拉斯一名死亡守卫，剩下的都是十一军团的人——哦，这其中还有一个阿列克谢。
“我本以为你会跟斯捷潘多聊一会儿，看来你们的话题很少？”
泽洛走过去，卡拉斯感到自己的心跳加快。
斯捷潘笑起来，卡拉斯认为这老耗子的笑声邪恶而放肆，丝毫不在意泽洛还在场。
“大人，他不让我喝酒，那我跟他又有什么可聊的呢？”
斯捷潘无奈地摊开手，泽洛则竖起手，伸出食指点了点斯捷潘的位置，
“是我不让你喝的，酒耗子，我知道你小子在暗示我，这次战役有点难度，军团离不开你，等胜利了我亲自给你倒一杯。”
原体跟斯捷潘打趣着，仿佛两人不是上下级关系，而是挚友那般。
卡拉斯内心感到一阵空落落的羡慕，看啊，这就是别人的原体，威严却又仁爱，斯捷潘甚至不是泽洛的母星人！没有自原体最初便跟着他！
泽洛走到斯捷潘身旁，揉了揉他的头发，
“吹牛的话先少说，你们都出去，我要跟死亡守卫在基地的话事人说几句。”
“遵命，伟大的蚁主。”
屋内的行军血蚁都心领神会，他们尊敬地朝泽洛行礼，随后快速地退出了屋子。
斯捷潘是最后出去的，这死耗子临走前还欲盖弥彰地咳嗽两声暗示卡拉斯。
卡拉斯真想给这死耗子摁泥坑子里打一顿，叫他别这么欠。
“我看出你的犹豫，卡拉斯。”
泽洛说，平静地望着行军血蚁们离开的背影。
“因此在你说出你的决定前，我选择告诉你更多，这或许会让你安心些——
是的，我对死亡守卫有所图，十四军团的作战风格与有关灵能种的作战经验很不错，但我翻阅战报后仍然不得其所，我希望能够跟熟知死亡守卫作战风格的人学习。”
泽洛转过头，看向卡拉斯，皮笑肉不笑。
“你觉得莫塔里安会坐在我身旁，用笔在地图上写写画画，教我吗？”
卡拉斯感觉自己一阵恶寒。
绝不可能！
“而且我希望在这场合作战役里能够跟死亡守卫减少摩擦，我只是想少死人，两个军团之间需要一个缓冲者——
我想没有人比你更合适，卡拉斯，你理解灵能者，也懂得如何劝说莫塔里安。”
卡拉斯鲜少见如此光明磊落的原体，斯捷潘说得对，泽洛的确很特殊，非常特殊，他直白而从不掩饰自己的目标与野心。
但在面对莫塔里安时，即便是跟随他多年的卡拉斯也要随时随刻揣测原体究竟在想什么，生怕猜错了原体的念头。
卡拉斯苦笑了一声。
“尊敬的十一军团之主，即便您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给予，我也会尽力为战役取胜与两军团的沟通竭尽全力，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是我太急躁了，请理解我看见人才却不得其所的急迫。”
泽洛平静地举起一只手，随意地一甩，强大的耀白色灵能电弧在他手指间如同游蛇般蜿蜒起来。
“我看出你具有力量，但却不懂得使用——
灵能是门精妙复杂的学问，如果你强行遏制你的天赋，你的灵魂会很快地走向枯萎。”
如此强大的灵能电弧……卡拉斯盯着那抹明亮的光芒，这是在死亡守卫的领地内从未出现过的光芒。
在巴巴鲁斯之上，卡拉斯曾经用灵能救过莫塔里安，但在那之后莫塔里安却严肃警告了他，禁止再使用灵能。
可现在，就在死亡守卫的临时指挥所内，苍白之主以往绝对不会允许的灵能雷霆却在呼啸。
这耀白照亮出一名年轻原体肆意而张狂的面庞，那撕裂整个脸庞的笑容，充满生命力、直白与毫不遮掩的野望、对子嗣与战士们的忠义与偏爱……
这抹色彩太明媚，死亡守卫内永远不会出现这种光泽。
卡拉斯心中的那团火随着雷霆的忽明忽暗而一同摇曳。
死亡守卫的一切在这般衬托下变得更加暗淡起来……
……他只是想学灵能而已……
他只是想学灵能而已！！！
他卡拉斯·提丰是一名灵能者！他只是想学灵能！变得更强大！他有什么错？！
一条鱼想要学会游泳！这有什么错？！
错在他不是一名普通人吗？！错在是他让他该死的异形父亲强碱他母亲的？！错在他是个该死的杂种？！他做错了什么？！！！他只是想学习灵能而已！！他只是想摆脱他该死的命运！
为什么莫塔里安不让？！其他所有军团里都有智库编制！偏偏死亡守卫没有！！！莫塔里安知道卡拉斯是一名灵能者！但他却当着他的面宣布解散智库的编制！！！
他为什么这么对他？！莫塔里安瞧不起灵能者——卡拉斯知道莫塔里安也瞧不起他！
他只是想学灵能而已——
他只有这一点小小的、微不足道的诉求！他甚至都跑去跟那些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灵能异端去求学了！
他宁愿接受这些灵能法术可能带来的反噬，都要学习灵能！
他哪里对不起莫塔里安，他跟了莫塔里安足足一百多年！从他是个被村民咒骂的怪物开始就跟着他！
莫塔里安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他？！给他权力跟信任，却偏偏不给他解脱？！卡拉斯认为自己有能力成为更强大的存在，可他却眼睁睁看着莫塔里安提拔上其他不如他的存在！
莫塔里安给他不能死的理由，却也不给他真正活着的机会！
卡拉斯·提丰受不了了，在忠诚与本性的拉扯间，他的灵魂因思考而痛不欲生，
他自诩从未背叛，但他只是想学灵能而已，学习灵能可以为军团更好地效力，他可以成为莫塔里安手中更锋利的镰刀，莫塔里安凭什么阻止他？！
莫塔里安毫无野心，他就像是一只停滞在枝头的昆虫，他永远无法明白卡拉斯的野心如同野火般燃烧在荒原，直到焚尽卡拉斯的灵魂。
卡拉斯曾羡慕过影月苍狼，如果他的原体是荷鲁斯·卢佩卡尔的话……
泽洛固然危险，让卡拉斯感到不安，但力量的取得具有代价，卡拉斯知道这一点。
对！他只是为了履行莫塔里安给他的职责，跟十一军团对接！刚好十一军团之主想要教授他灵能，卡拉斯只是为了大局而答应泽洛！
他没有背叛莫塔里安！只是莫塔里安非不让他接触灵能！错的是莫塔里安！
他——他只是想看看灵能法术究竟是怎么用的！
短暂的沉默中，卡拉斯的灵魂挣扎着，无声地咆哮着，斥责着全世界。
那双雾蓝色的眸子盯着他，如此强大而旺盛的生命力，自我挣扎、陷落于矛盾的陷阱。
“伸出手。”
泽洛忽然说，还在思考中的卡拉斯下意识伸出了右手，这举动让卡拉斯·提丰都一愣。
原体缓缓蹲下来，尽量跟卡拉斯平视，那双眼中有卡拉斯看不懂的光芒，泽洛的手在空中轻轻一点，那条游蛇活过来，在空中蜿蜒向卡拉斯伸出的手指尖。
卡拉斯一惊，下意识想要缩回手，但那抹电弧已至，它牵拉着卡拉斯灵魂中的力量，在短暂的启迪后啪地在卡拉斯手中爆出一道小小的烟花。
“我想以你的天赋，你应该会了？”
泽洛问道，卡拉斯的心脏砰砰直跳起来，他想说什么，但是身子却先一步行动，他顺着灵能流淌的脉络，周围的空间中的灵能开始向卡拉斯手中聚集。
只几瞬，一条微弱的电弧在卡拉斯手中呼啸起来。
“你比我手底下那些个笨蛋聪明，有些人我教十几遍都学不会。”
泽洛自嘲地笑起来，他拍拍手，毫不在意地站起身，似乎卡拉斯已经向他许下了誓言那样，但卡拉斯知道自己什么实质性承诺都没说。
“好了，权当是一点见面礼，祝我们合作愉快——
现在我想你可以向我介绍这次战役，死亡守卫打算把行军血蚁驱赶到哪处战场了。”
泽洛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卡拉斯肩上，白炽灯闪烁着，蚁主的阴影笼罩住卡拉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