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人心、官道、神性（下）
会议上，姬洛对所有人阐述了他所做的一切，尽管他创造变种人引发了很大的争议，但当初他安排人在遵守市动手的事……一带而过，大家也不怎么提了。
至于楚非凡事件，姬洛虽然有所隐瞒但确实完整控制了局势并且揪出了隐藏的害虫，没让军管会受损多少。
最终，乔运良以及军管会众人没有完全限制姬洛的自由，只是让他最近不要出燕海市，他的那些变种人头目也是如此。
后面的事情，等救灾之后再慢慢聊。
现在他们要处理的善后工作还有很多，姬洛的事情暂时到这里。
走出会议室后，余东和姬洛一起往外走去，来到了军管会大门外面的港口。
沿着滨海大道漫步海边，逐渐远离人群。
“那另一套说法是什么？为什么在会议上不说？”
余东开口了。
“因为另一套说法是讲给【重生者】的，不是讲给【领导】的。”
“有什么区别吗？”
姬洛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大海，一口气说了许多他藏在心里的话：
“有些事只有真正的【重生者】能明白……比如变种人，【领导】只会考虑到这一世的影响，有多少好处有多少危害，但在【重生者】眼里，这是一项经过时间和事件验证过的技术，我之所以在察觉到楚非凡他们发动进攻没提前告诉你，是因为……我想让你亲眼看看这项技术的强大之处。”
“即便是楚非凡.……运用好变种人的力量，也能对我们如今的军管会体系造成如此大的威胁，乃至于……差点斩首军管会高层。”
“楚非凡，挺可惜的，他不算是一个综合能力强大的对手，但有一点我觉得他是比大部分军管会高层都要强的，他能敏锐地察觉到真正的力量.……”
“变种人的机制在人类之上，他利用变种人的力量，又恐惧变种人，他明白胜利后要第一时间铲除掉罗峰他们这些老变种人……然后构建一个以他为主的新变种人社会，在对于‘变种人’的认识上，他超出了军管会高层一个层级。”
“只是.……楚非凡受困于小人物的人性太急着复仇，军管会高层则是善于使用正统官道的领导思维，这都是片面的，只有重生者能摒弃情绪，真正客观地看待发生的这一切。”
“余东，不要畏惧变种人这项技术，要正视技术，运用技术，楚非凡能做到的和我能做到的.……你都能做到。”
“这，才是我想真正告诉你的。”
姬洛剖开了一切告诉了余东他真正的思考。
完完全全的重生者视角，甚至带着一丝.……神性。
这才是真正没有隐藏的姬洛。
这些话的分量和思考，让余东这一刻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就像是.……就像是.……第三世最后那段时间姬洛提出【三重密钥】理论时候带给他的冲击！
姬洛说的一点都对，变种人这项技术的正反手教学，姬洛已经全部给他看过了，成为他自己经历和知识的一部分。
当他下一世运用起这项技术.……他不会做的比楚非凡和姬洛差。
“呼~~~”
余东吐出一口气：“姬律师，我明白了.……这项技术我会掌握的，无论我用还是不用，在我手里，就是我的一张牌。”
姬洛听到余东这么说，欣慰地笑了。
“所以，这些话，我只能对你说，因为别人.……不能感同身受，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我和赵有才能真正理解你，他们大多都是围在你身边的投机主义者，当你这一世的价值用光了以后，便该做什么做什么，不会再考虑你下一世的事情。”
余东听到后沉思了片刻。
姬洛说的有道理.……当他先知时间到达以后，只有他自己会布局下一世，其他人并不热衷这件事，也没人主动帮他去思考现在做什么能影响到下一世.……
而余东之所以最信任赵有才，恰恰是因为赵有才每一世都会毫无保留地相信他的下一世。
这一刻，余东明白姬洛为什么救赵有才了。
因为在姬洛的眼里……赵有才是唯一和他想法接近的人。
可赵有才是因为这些年的感情和对自己的了解才选择帮助自己，姬洛呢？
“姬律师，你……为什么如此相信我的下一世？你是聪明人，我不瞒着你，我不能确定我的重生是平行世界还是世界重启，而且无论哪种情况……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你们都会失去所有记忆，忘记这一世发生的一切。”
姬洛听到后微微一笑：“我还有个密钥，等到时间了我交给你，你会明白的.……对了，关于丧尸人药剂的完整数据我已经让人整理好了，一会送到你家，你尽快看完。”
“哦……好。”
余东依然不赞成变种人技术，但姬洛已经说服他要掌握这项技术了。
或许在某一世当他跌入谷底的时候.……他会如同楚非凡一样使用这项技术逆天改命。
“姬律师，你的心意我现在都明白了……可是我们失去了驻跸市一整座城，那里有我们修了一年多的城墙，还有埋葬的数千名免疫者和普通人战士……以及高教授和很多无辜被杀的人……这代价.……”
“疫苗没有解药，你的生命已经倒计时了余东……一切都不重要了，如果能让你进步一点点，这个世界毁灭掉也无妨。”
姬洛比他在军管会会议室里更无情。
余东有一种感觉.……姬洛刚刚在会议室里撒谎了。
他说的什么救一条命要半条命再去救更多的命这样的数学期望很划算，其实他根本不在乎救的人多还是少，甚至不在乎救人还是杀人。
只要能达成他的目的，都无所谓。
而此时，余东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一个困扰他的问题。
“姬律师，那你如何保证你的手下忠诚呢？我看你的人里除了罗锋带着2个变种人叛逃以外，其他人都很忠诚，很尊敬你。”
“哦，这个啊……很简单的，你要学吗？”
余东忙点头。
这肯定他妈的要学啊！
这是什么顶级御下之术啊！
说真的，余东感觉变种人最大的问题就在于身份认同，被强迫注射药剂成为人不人鬼不鬼的变种人，怎么会对操作这一切的人忠诚呢？
假如有几个人，余东能理解，肯定有一些真正的勇士。
但姬洛手下变种人很多，他没完全交代详细的数字，但肯定不比楚非凡和罗锋手下的人少。
这种能力相当恐怖了。
“还记得我从末世开始的时候在北河区附近救得1000多人吗？”
“嗯？他们不是都参与变种人实验了吗？”
“我骗他们的。”姬洛坦然说道：“那些被我救了的人，我对他们进行了一次简单的分类。
我给出一个选择，愿意报答救命之恩给我卖命工作的人分为‘感恩组’，其他犹豫的拒绝的骂人的找借口的.……分为‘不知感恩组’。
不知感恩的人……全部进入了我们的两个研究所，成为了孟教授的疫苗和魏教授生物药剂的‘志愿者’，所以.……我们这一世研究速度如此之快，但从来没让你费过心，就是因为有很多不知感恩的人替你在负重前行啊。”
“感恩组那些心性极纯之人，他们……才有资格做我的手下，我也如实告诉他们我接下来会做的事情。”
“对了，之前说的1000多人只是我们在末世初期救下来的人，后面.……还有更多的人，我只需要他们其中最优秀的那少部分人就行了。”
“选手下不要从垃圾堆里刨，而是在金子里挖，这样……效率会高很多。”
姬洛笑着拍了拍余东的肩膀，分享了他的用人之道。
余东感觉到了一股极致理性的‘姬洛算法’。
他只要优秀的人，其他的普通人和胆小的人.……就没有机会了。
这是姬洛冰冷的智慧。
余东想问的问题已经问完了，姬洛也都如实告诉了他。
余东说不出来自己现在什么滋味，按理说姬洛做了这么多其实都是为了他好，他本该感激姬洛为了他的下一世的付出……可他现在没有那种感觉。
他觉得有点烦躁。
呼~~~~~
一股海风吹过来，钻进黏黏的后背，让余东打了个冷颤。
“姬律师，我想聊得差不多了.……我该回去了，刚刚打完，军管会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处理……今天就聊到这里吧。”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他都会忙的脚不沾地。
“余东，我问你个问题……”
“嗯？”
“假如你不在军管会，剩下的人能处理战后的这些事情吗？”
余东犹豫了一下：“应该可以吧……各单位各司其职，一直配合的很好。”
“那你现在有什么顶级谋略要去宣布吗？”
“呃……没有。”
“那你何必要亲自去呢？”
姬洛一个问题把余东问懵了。
“我是领导肯定要在场啊，不然我.……”
“你首先是重生者，其次才是领导者.……你的时间不多了余东，那些别人做和你做没有区别的事情，交给【领导者】们去做就行了。”
“啊？这么大的事我这个副主任不管了？合适吗？”
“没有什么不合适的，燕海市的班子处理这些事……很厉害，你、我都不如他们，我们去做点有意义的事。”
余东感觉姬洛说的有点道理，但又觉得道理不够稳。
“现在做什么比救灾更有意义？”
“我们去医院看看赵有才，他现在很虚弱，应该会想第一时间看到你，路上……还可以看会书。”
姬洛举起了他一直夹在胳肢窝的《神经工程导论》。
余东：“真看？”
“不然你以为我在做人设？上车。”
两人坐上姬洛的车，一起开往医院，路上姬洛给余东讲了讲这本书的目录和功能，帮助他理解了一些关于三代丧尸控制器的基本原理。
只是短短15分钟车程，余东收获颇丰。
那种后背不舒服的感觉，在知识之中渐渐消解。
下车后，姬洛感慨道：“余东，你的学习能力比我强.……你比我年轻12岁，你的疫苗让你精神活跃，你比我更快理解这些知识。”
我死后学习能力更强。
余东心里得意了一下：“你在外面这么多的人和事情要管，闲余时间还能看这种书……姬律师，你真的很注重效率。”
“不，恰恰相反，我平时不怎么管外面的事.……主要是他们6个人管事，我只下达宏观上的指令，如何操作……他们自行把握，我之前大部分时间都在实验室里或者家里.……否则早被江卓遇抓到了，他弄了这么多人盯着我，呵呵~”
姬洛说完，余东不由感到不可思议。
“你在外面做了这么多布局……你不亲自盯着，会按照你的方向走吗？”
“有些细节是不大好，比如罗峰他们跑了，但总体可控就行了，我不追求完美，只要高效率完成我交代的事情，我自己就有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比如.……看书，做实验，对了，一代疫苗的合成，我现在可以一个人从头到尾完成。”
姬洛说着他的事情，让余东心里一凛。
在他的印象里，姬洛一定是动作非常多非常隐蔽非常忙才能背着他们完成外面的这一切.……
实际上，姬洛的生活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这也是江卓遇和大春那些人没能抓到姬洛把柄的关键。
两人已经走进医院，站在赵有才病房的门外。
姬洛手放在门上：“把事情交给可靠的人来做，自己就可以解放精力去做其他事情，在重生的过程中，找到足够多可靠的人……你只需要在家躺着，事情便可以朝着你想要的方向自然发展。”
“余东，赵有才，是我们最可靠的人之一。”
吱呀~
两人推门进去，看到了躺在床上浑身都是绷带的赵有才，正斜躺在床上听手机里的新闻。
余东和姬洛走了过去，两人一左一右坐在赵有才的身边。
看着木乃伊一样赵有才，余东抿了抿嘴唇：“受苦了有才。”
姬洛：“还好没太晚。”
赵有才左右看了看：“姬律师，你为什么要救我？”
姬洛：“因为你还不能死，余东需要你的帮助。”
“我能帮什么？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我的人都死了，我自己一个人活着回来……我怎么有脸出去？”
赵有才一脸痛苦，让他活下来比死了还难受。
“相较于更伟大的目标，有没有脸面并不重要……在余东死之前，我们还要一起做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