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张伯心中一片苦海
“放屁!”
张全终于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气得胡须乱颤,“天下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拿一块破石头,骗走老夫八百两,竟然还敢写信留言,在这里颠倒黑白。
明明自己是大骗子,却把自己说成受尽欺压的苦主!”
张全越说越怒。
可盛怒之下,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邓青这厮绝不是临时起意逃走,这小子早就猜到,自己会杀个回马枪,可这小子又不是神仙,怎么能算计到这一步?
“等等?这厮在信里说老夫爱争讼是怎么回事儿?不好,这厮调查过老夫!”
张全又惊又怒。
李大山盯着樊胜道,“你与邓青最是相善,这里面的事儿你知道多少?”
樊胜拱手道:“邓师弟从燕山府回来以后,确实告诉我,说张先生对他怀有敌意,希望我帮忙打探张先生的性情。
当时我还劝师弟说,冤家宜解不宜结。若只是一些误会,最好请李成从中说和。
现在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误会,张先生也太不体面了。”
张全怒道:“邓青此獠拿假货骗老夫八百两,这是事实!他若不是做贼心虚,又为何出逃?
至于信中所写,全是一面之词,如何能信?”
李大山没有说话,张衍却开了口,“邓师弟信里提到,熊震在武道试结束以后出现在武道馆。
这是大新闻,连我都知道了。
张先生,你还要辩吗?
出了事儿就怕往回想,你仔细想,熊震,周飞遗物,李成,邓青,这条线已经连成一串了。”
张全话音方落,李大山拿起桌上的黑石,看了看,又放下,冷声道:“张先生在李家多年,人送绰号铁算盘。
这些年来,凡在公衙争讼,讼则必胜。人送雅号,公衙必胜客,老夫还真没听说过谁占过你的便宜。”
张全冷着脸,“李堂主,你到底什么意思?”
李大山道:“我那徒弟不过是个没见过多少世面的贫家子,你说他有胆子算计你?
而且算计到最后,连亲传弟子的身份都不要了,远遁而走,这合理吗?
依李某看,真正的黑玉已经被张先生带走。
而你又舍不得那八百两银子,所以另外找了一块假得过火的石头,准备反讹我那徒弟,要他退钱。
若我所料不错,你在衙门那边的签押单应该已经开好了吧?
你原本的盘算是,只要你亮出签押单,我那没见过世面的徒儿,自然只有乖乖就范,吞下这个哑巴亏。张先生,你当真是好算计。”
李大山经营偌大个同庆堂多年,于衙门隐私、厚黑世情一道,自也熟谙。
在他看来,邓青的留信,线条清晰,严丝合缝,真相已然摆在眼前。
张全觉得自己比今年年初在前门上吊的李寡妇都冤,梗着脖子恨声道:“李堂主,空口无凭,休要往老夫身上泼脏水。”
张衍道:“是不是空口无凭,去县衙查一查便知道了。那边若真备好了签押单,必定有底单。”
张全脸色一寒,看向李大山,“邓青是李堂主的亲传弟子。今日李堂主要么把人交出来,要么替他退还八百两。否则,此事绝不算完!否则我就上报李家。”
李大山打个哈哈,“看来你是吃定我同庆堂了。”
张全冷笑道:“李堂主这是准备包庇弟子?同庆堂在长乐县有些名声不假,李堂主真以为便能与我李家作对?”
忽地,李大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李家确实是青州高门,可我同庆堂也不是泥捏的。李某这九品校尉的名分,更不是一张任人撕扯的废纸。”
说话间,李大山缓步朝张全逼近。
张全站起身,“你想做什么?”
李大山盯着他,“张先生,你机关算尽,欺负人也该有个限度。今日,李某人便叫你看看同庆堂到底是不是泥捏的”
张全意识到不妙,腾身便走,可哪里还来得及,李大山大手探出,封住张全去路。
张全早有戒备,气血瞬间涌遍全身,双臂交叉挡在胸前。
他苦练多年的《铜壁山》随之运转,他的皮肉迅速绷紧,双臂仿佛化作两根铜柱。
砰!
李大山一掌落下,张全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压了过来。
他引以为傲的顶级横炼防御,甚至没能坚持一息,整个人便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李大山一招出,打人如挂画,张全啪在墙上数息,才软软滑落,摊在地上,大口喷血,冷冷盯着李大山,“好,好,你等……”
他正发着狠,人已经被李大山提溜过来,李大山伸指在张全通身要穴上一点,
张全立时体如筛糠,剧烈抖动起来,不一会儿,便脸红脖子粗。
更诡异的是,他竟发不出一声惨叫。
张衍和樊胜各自肃然。
李大山道,“张衍,你持我的令牌去县衙公房走一遭,把张全构陷邓青的签押单底单带回来。
再把他弄的那套证据,证人,都把我固定好了,形成文字带回来。
如果遇到麻烦,去找苏县尉。”
“遵命。”
张衍转身离开。
只一会儿功夫,张全便疼得面红耳赤,眼球暴凸,涕泪横流。
李大山再在张全身上点几下,张全哇的一下,大口呼吸,整个人依旧疯狂抽搐。
这时,张全再看向李大山,眼中已充满恐惧。
李大山道:“张先生,别以为你就是李家,李家就是你,你只是李家的家臣,说穿了,和家奴强不了多少。
你屁股上的那些屎抖落出来后,你觉得堂堂李家是保你呢,还是跟你做切割?我相信你比谁都清楚。”
张全喘了一阵后,拱手道:“张某服了,李堂主,是我眼皮子浅了,对不住。”
李大山道:“既然如此,写个伏辩吧,把你怎么坑陷我徒儿的事儿,都写出来。
放心,我只是求个相安无事。
杀你,我怕脏了我的手。
放了你,你又回去兴风作浪,我应对起来也麻烦,留个伏辩最好,你说呢?”
“李堂主说的是。”
张全气焰全无,心中更是悚然,传言都说李大山是忠厚长者,现在看来,简直和那个姓邓的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奸邪之辈。
很快,樊胜拿来笔墨纸砚,放到张全身前。
张全知道,今天不写伏辩,是出不去了。
而且,县衙那边的签押底单,一旦落入李大山手中,李大山拿出去一嚷嚷,李家记恨李大山不假,但多半也会和自己做切割。
这笔账怎么算都亏。
早知如此,老子何苦来哉!
张全咬牙,按李大山的心意把伏辩写了。
李大山收好,让张全稍事休息。
张全知道,李大山是在等张衍那边落定,把证据补全。
他不禁自嘲,说自己是铁算盘,这位李堂主也丝毫不差。
大约两个时辰以后,张衍回返。
张衍一路走得很急,进门后先喝了一碗水,这才开口,“师父,全让您说中了。张全确实提前打点了县衙。”
李大山问道:“查到了什么?”
“替张全做事的人叫曹宝。”
张衍道:“此人提前找过县衙的经承、书吏,还给两名差役送了银子。状纸已经写好,连负责作证的人都准备了两个。”
樊胜皱眉道:“交易是在邓师弟房里进行的,哪来的证人?”
“所以才有问题。”
张衍冷笑道:“那两个人根本没有进入过同庆堂,却准备证明自己亲眼看见邓师弟出售假玉。
那边,武市鉴师确认黑玉是假以后,曹宝便让人将鉴定结果送进了县衙。
衙门里的刘经承已经开始办理手续,连传人的签押单都拟好了。
只要张全拿到签押单,邓师弟服软还好,若是不服,差役就能抓人。”
樊胜忍不住骂道:“好一个铁算盘!太歹毒了。师父,不能就这样放过,往上告,一锅端了算了。”
张衍欲言又止,李大山道,“你说。”
张衍道:“弟子以为应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为上,毕竟,县衙诸事公房吃的就是这碗饭,闹大了,得罪的人就太多了。”
李大山点点头:“张先生,你回吧,欢迎常来做客。”
张全痛苦得眼泪都飚出来了,才要说话,张口又吐出血水,他勉强冲李大山一拱手,一瘸一拐的去了,心中已然一片苦海。
樊胜看着张全的背影,冷哼道,“这回,看这厮还敢不敢嚣张。
细说来,也就是邓师弟谨慎,被张全纠缠上后,还专门拿出银子,让我调查过此人的经历。
查到此人喜争讼,防了这一手,不然这个哑巴亏,他吃定了。
只是可怜邓师弟纯善,拼着自己吃亏,也不肯给堂里惹麻烦,躲了出去。”
李大山眉峰微皱,“邓青是不错!对了,樊胜,邓青还让你查过谁?”
樊胜怔了怔,“没有了。邓师弟从燕山府回来以后,只说与张全起了龃龉,让我帮忙查查张全的底细。
邓师弟不是个爱事儿的,轻易不会和人起冲突。”
“那便好。”
李大山点头道。
张衍道:“师父,邓师弟独自在外,又带着这么多银子,实在太危险了。
如今外面兵荒马乱,咱们得尽快将他找回来。”
樊胜也急了,“是啊,外面太凶险了,只是这人海茫茫,去哪儿找呢。”
李大山微微一笑,“放心,他走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