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时过境迁
李弘毅一直以为自己是特殊的。
无论自己做了什么成就，都会被认为是因为自己的血统。
自己是最特殊的那个。
但在脸书上，这则新闻下面，他没有看到任何人提到自己。
李弘毅很清楚，陈曦加入淡马锡董事会，是一桩交易，陈曦通过人工智能给科技局提供便利，为科技局打造政绩，给他本人送政绩。
何晶帮陈曦搞得利拉鲁肽，然后狮城方面给陈曦地位和权力，淡马锡的董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管理规模超四千亿美元的超大型投资机构。
当然，原本很大，但现在，这个数字在陈曦面前好像也有点不那么恐怖了。
他看着脸书下面的评论。
陈曦加入淡马锡董事会的消息一直没放出来，为的就是避免狮城民众产生不必要的联想，把cx-01以1新元价格卖给狮城方面，联想到这是一笔交易。
在那次新闻下面，全是说，陈曦为了讨好李家，所以会选择只要区区一新元，没少暗讽两句他本人的。
而现在，这则新闻下面的评论里，全部都聚焦在陈曦本人身上：
“为狮城官方点赞，这是过去二十年里最聪明的一次人才引进！”
“世界在变化，淡马锡也要与时俱进”
“chen来狮城，让他加入淡马锡董事会，这是狮城在想办法将他和这个国家绑定在一起，我们就是要重视这样的人才！”
“这才是小国的生存智慧，我们抢不到土地和资源，我们能吸引的只有人，而陈曦恰好是这个国家最顶级的人才”
全部都在夸狮城的决定正确，陈曦是人才，李弘毅？无人在意。
这让他联想到了和陈曦谈话时候，对方所说的：“...你能把这个光环从负资产变成资产。另外你一辈子都摆脱不了这个身份，但我能帮你摆脱。”
他这回心服口服。
李弘毅终于体验到这个级别人物的伟力，扭曲现实，无视规则，改变一切。
“艾伦，下午我不在，有什么事你帮我处理一下，如果一定需要我的，你给我打电话。”李弘毅起身，他准备去做个形象管理。
艾伦点了点头：“好的，老大。”
......
“晚上你不出席吗？”
“不出席，这次我不参加，你和弘毅参加，他身上有太多谜团了，我们要和他打好关系，无论是明面上，还是私下。
都需要打好关系。
遇到他，阿美莉卡的人死了也就死了，白死了。
遇到他，黑石这样的掠食者转向了，也不巧取豪夺了，连个收购吞并案都没有谈下来。
一千亿美元买下asterion，约定陈曦必须要在未来几年内长期为asterion工作，再加上一些对赌协议。
这才是我理解中，黑石的风格，华尔街的风格。
而且这也是相对来说，陈曦一个从华国跑到狮城，没有背景，在本地没有任何积累，他能拿到的最优解。
但他拿到的是远超这个的报价。
只要了欧洲和北美的独家代理权，一千亿美元毫不犹豫地就批给他了，马斯克公开发推特承认。
他怎么做到的？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别说什么他背后是华国，哪怕他背后真的是华国，黑石那帮人也不可能开出这样的条件。
还有狮城莫名其妙离奇死亡的十五个为阿美莉卡工作的雇员，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没有答案，阿美莉卡也不告诉我们。
整个事件被关进了黑箱子里，陈曦到底是什么身份，他是怎么搞定黑石和阿美莉卡政府的。
你知道吗？我知道吗？整个狮城马斯克匆匆来，匆匆走。
他们走的时候，张志贤去送他们，其中的联邦高级雇员和失了魂一样。
他们在东南亚这个地界上，从来没有过那样的神色。
张志贤回来给我报告的时候用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比喻。
他说东南亚对那帮鬼佬来说，就跟游乐园一样。
他们的神情就跟在游乐园玩着玩着，游乐园变鬼屋的人一样。
所以发生了什么？
华尔街和华盛顿都搞不定的人，搞不定的事，狮城能搞定吗？
所以我们要建立和他们的私人关系，要给他们最大的自由和最优厚的条件。
这样的场合我不适合出席，你和弘毅就够了。”
李抬头望向窗外，台风泰利已经结束，整个狮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天气，晴空万里，但他内心的阴霾远远没有被扫清。
陈曦给他的压力，远大于一场只是擦到的台风。
“另外，你需要多观察，多和赵佩璇打交道，和陈曦建立私交太难，对方想什么，要什么，我们不知道，也很难知道。
但赵佩璇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女生，她容易打交道得多，容易被拉拢得多。
你把她当女儿来宠，你不是一直苦恼我们没有女儿吗？你把赵佩璇当女儿，关系处好了，再问她愿不愿意认你当干妈。
另外就是不经意间收集关于陈曦的情报，虽说我很担心真相会出乎我们的意料，但我们仍然需要有面对真相的勇气和信念。
你不需要刻意问，你只需要把赵佩璇口中的陈曦收集起来，提供给志贤，他们有专门的团队分析。”
何晶点头，心情十分沉重，为他们手里的权柄，本以为引来的是凤凰，结果你告诉我是哥斯拉怪兽？
“那anchor呢？”何晶问：“我要不要和陈曦谈anchor在亚太地区的代理权？”
李思索片刻后说道：“谈，还是别太生硬，适当提一些条件。”
何晶说：“我懂，把交易做成生意，把生意做成人情，再把人情做成关系，华人在东南亚这地界的生存哲学。”
“嗯，他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只要让他以为这是我们的目的就够了。”
“那报价呢？”
“淡马锡能动用的现金肯定无法和黑石比，提一个类似于成立合资公司的条件，由这家合资公司来运营，我们投两百亿美元的现金，以及在整个亚太地区的信誉。”
“我还是没明白，我们应该要强力争取才对，黑石和埃隆·马斯克对anchor如此信任，信任到一掷千亿美元的地步。
狮城要取代香江、东京和申海在亚洲的地位，我们要成为所有亚洲富人的首选地。
那么anchor只在狮城能享受到，这不是比澳门的博彩许可还要更垄断，更有吸引力的金字招牌吗？”何晶不解道：“他不答应，我们就抬价，他总有能答应下来的价格吧？”
“如果他是普通人，那么这个谈判可行，但很显然，他身上不普通之处远远大于普通之处。
那么我们只需要展现诚意，等待他的决定。
这么做就够了。”
狮城一直想成为亚洲富人的首选地，成为类似于伦敦之于欧洲的地位，亚洲的金融中心。
然而很遗憾，他们面前摆着的拦路虎是申海、香江和东京。
过去有说法说这两年大量华国资本流入到狮城，其中陈曦远遁更是被华国民间声音渲染成标志性事件。
然而事实上，这一窗口转瞬即逝，狮城吃香江红利很快就要吐回去。
因为狮城压根就没有资本可以承载华国企业上市，香江有恒生，有漫长的积累。
anchor让何晶看到了弯道超车的机会。
李则看到了潜藏在水面下的风险。
二人视角不同，看到的东西也不一样。
何晶回答道：“好，我明白了，我会照你的意思去做的。”
......
在驱车前往李家别墅的路上，还是同样的马路，旁边的棕榈树，驱车往半山腰开，对赵佩璇而言，这次去的心境和上次去截然不同。
她的视角里，不知道陈曦的响指，不知道皇帝的代号，也不知道在狮城已经有十七个人去喂了鲨鱼，晨曦生物两个，阿美莉卡雇员十五个。
但anchor和马斯克豪掷千亿美元的新闻，仍然再一次刷新了她对陈曦的印象。
她爸在微信里跟她打听anchor到底什么时候能落地，试图把来自自己女儿的一手消息告诉马总。
她妈也在问，她妈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们也同样好奇。
而她周围的亲朋好友，每一位都想要从她这里得到答案。
什么时候落地，定价多少，是一次性起效还是长期有效，有没有副作用...
无数的疑问，人们想要得到答案。
包括晨曦科技的员工们，没有明说，但脸上写满了好奇。
返老还童属于人类的终极幻想，而在这一天，被千亿美元把它从幻想拉到了地面。
“我今天穿的怎么样？”赵佩璇问。
她其实也想问anchor来着，她想问的更多，anchor，还有下一步攻略东南亚的计划等等。
“挺好的。”陈曦瞥了一眼。
“我问的是妆容，我这白色衬衫，黑色裤子，一眼班味十足，典型的刚从滨海湾金融大厦下班后的白领，没有任何亮点。
不过我特意去画了一个韩式的妆，找的高丽女团同款化妆师。”赵佩璇说。
陈曦先是提高音量，然后再慢慢降下去：“哦，挺好的。”
二人围绕着妆容争论了一路。
远在狮城行政区的张志贤听到之后，很难想象陈曦是这种会和女伴斗嘴的人。
“陈先生，显隆他有公务在身，这顿便饭只有我和弘毅，和二位一起吃了。”何晶站在门口迎接他们。
李弘毅则站在她的身旁。
陈曦笑着和何晶握了握手：“客随主便，我们来就完全听您的安排。”
接着他望向李弘毅：“弘毅，怎么样，我和你说的没错吧？”
李弘毅知道陈曦指的是什么，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因为他刚被批过，被母亲说他这么久一心只知道工作，连和陈曦建立更深的私人关系都没有顾得上。
说和陈曦打好关系，远比他工作多敲几行代码，重要的多。
这让李弘毅感到沮丧的同时，又格外无力——
自己老妈偏偏说的是对的。
“没错，陈兄的发展速度比我的想象速度还要更快，我感觉自己老了，想象力要开始跟不上现实的发展速度了。”李弘毅说。
“佩璇，来来来，我们俩聊我们的，让他们聊他们的，快快请进。”
陈曦跟着李弘毅去他的书房，赵佩璇则被何晶留在客厅里。
“我妈让我问问你，anchor亚太地区的独家代理卖不卖，淡马锡出资两百亿美元，占股百分之二十，asterion以技术入股，占股百分之八十。
狮城方面负责运营，狮城拥有足够丰富的客群，可以把你们的优势最大化发挥出来。”
陈曦笑了笑：“你觉得呢？”
李弘毅摇了摇头：“我怎么觉得不重要，我妈怎么觉得才重要，她觉得这体现了我们的诚意，欧洲和北美加在一起一千亿，我们给亚太代理估的就是一千亿。
亚太地区的高净值客户数量显然是比不上欧洲和北美加起来。
不过她也没有把握，你会不会答应，毕竟你还有华国可以选择，那是你的祖国。
你还能自己干。
所以我就带个话，尽人事听天命。”
陈曦淡淡道：“你看，你说的还是我们。
你对你家很抗拒，对你身处的环境很抗拒，希望做你自己，而不是某某某的儿子，然而在你很多潜移默化中，你用的还是我们。
弘毅，你着相了。”
李弘毅望着陈曦无奈道：“陈兄，我不是你，我没有你这样的天赋，我们没办法做出cx-01大模型，更没有办法做出anchor这样的成果。
我只能做李家的第三代。
就像不是每个人都有我这样的家世一样，也不是每个人都拥有你这样的天赋。”
陈曦笑了笑：“没错，所以我能平静接受自己有这样的天赋，你为什么不能平静接受你自己有这样的家世呢？”
李弘毅心想，我靠我要是有你这天赋我也能平静接受啊，外界只会夸赞你是百年难遇的天才，但我拥有家世，就只会被指责是二代。
“因为...”李弘毅还没说完，陈曦就打断了他的话：“因为你对现状不满，因为你对你能否做好李家的第三代感到担忧。
不过弘毅，你放心，有我帮你，我会帮你解决这样的担忧的。”
只是陈曦所谓的解决，和李弘毅理解的解决，压根就不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