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无辜的,善良的,守法的晨曦银行
“欢迎二位。”
陈曦确实不懂,但他知道找懂的人来做这件事。
保罗·辛格和马克·罗文。
两名资深的犹太金融人。
前者一辈子都在做激进投资和债券博弈。
围绕着阿根廷的主权债务进行了长达十余年的金融和法律战争,最终获得了巨额赔付。
保罗·辛格最擅长的就是挥舞着镰刀,找到合适的猎物,一旦动手,就毫不留情。
后者更擅长的是管理庞大的金融体系,他是阿波罗全球资本管理的创始人。
同时两人都和israel密不可分。
保罗·辛格已经八十岁了,打anchor的时候接受张志贤邀请,来晨曦集团任职。
对保罗而言,他过去都是正儿八经走法律,走诉讼,按照合同来走法律程序,一点一点把债权人勒死。
他还从来没有体会过又当运动员又当裁判的滋味。
二人都算是犹太人在陈曦身上下注的产物。
用人下注。
“老板,这很好办,比你想的更好办。
柔佛州是一个金融不健全的地方,是一个充斥着人情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地方。
这里充斥着混乱的债权,形成了一套盘根错节的地方经济网络。
但他们唯独没有规则,不守规矩。
债务到期后,肆意展期,只要他们想,银行就会给他们展期。
甚至还能整出越展期,利息越低的事情来。
担保更是五花八门,各种不值钱的资产,空壳公司,落后工厂都能以远超实际价值去做担保。
真正的优质资产,被隐藏在了层层叠叠的结构后面。
老板,只要你有能让他们遵守规则的机器,那么哪怕什么都不改变,我也能在合法范围内,把他们全部收割掉。
一个不留。”
抵达柔佛州的第一个月,保罗·辛格一直在看材料。
晨曦银行内大量关于柔佛的贷款档案。
当地金融机构的资料。
保罗·辛格汇报的时候整个人流露出来的杀气和淡漠,和陈曦如出一辙。
“所以老板,你想怎么做?”
陈曦看着保罗·辛格递交上来的收割名单,点了点:“收割本土世家,对于华人世家,让他们把土地、农场、工厂之类的不动产交出来。”
保罗·辛格鞠躬道:“老板,一年,最多一年时间。”
事实证明,保罗·辛格确实会变魔术。
如果说邵震岳,只知道拿着债权去收债的话,那么这位新晋的晨曦集团高级顾问,保罗·辛格先生,就懂得如何创造债权。
“邵,你懂了吗?”保罗·辛格指了指被统统带走的再蒂一家说道。
他们站在再蒂家族庄园外,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从基辅请来的无人机教官,正带着黑水安保的成员们,在用无人机在天空中巡逻,确保扫荡不会发生意外。
邵震岳心服口服道:“先生,我懂了。
权就是拳,既然手上有拳头,那么就要捏住,收缩,不要急着把它挥舞出去。
让他们以为一切都没有变。
但实际上一切都变了。
慢慢一点一点释放压力。
像再蒂家族,他们出过好几任大臣,出过前大马国家银行的总裁,他们有着大量的不动产,一直在吃着当地发展的红利。
任何柔佛当地的基建项目,到他们手里就要以高于市场价的两倍三倍的价格。
他们就是能接到,接到之后再转包给当地的企业,倒手就是两倍的差价。
先以整顿营商环境为由,让他们失去基建项目这一现金流,再从资本市场上狙击他们持有的公司。
以阿美莉卡跨国金融巨头们的影响力,大马的资本市场,随意被操弄。
再在担保再循环上看着他们表演,用自己的企业互相担保,形成连环雷。
最后在时间点到来前,一次性全面抽贷,引爆所有炸弹。
当他们想要用过去那招,债务展期的时候,却发现,牌桌上已经换了人。
他们过去所拥有的关系,在这一年时间里,一根一根被我们斩断了。”
出来后,在外面呆了很久,慢慢一点一点把英语捡回来之后,邵震岳能做到用英文交流。
虽说也谈不上多流利,但语速不快的情况下,他基本能做到流利沟通。
“邵,你说的这些是表,金融手段是表。
取消他们的项目,斩断他们的现金流,重新定价资产,让他们过去习惯使用的担保链条暴露风险,等债务集中到期。
这些当然重要,但金融从来不是凭空出现。
过去银行敢借钱给他们,是因为他们相信再蒂家族不会倒,没人敢动他们。
银行相信,出了问题,总会有人替他们解决。
所以他们才能一次又一次活下来。
信用在很多时候,不过是权力投下来的影子。
现在他们没有伞,自然也不会有影子,不会有信用。
我相信这些,你自己能悟到,但我还做了一件事。
一个家族在本地有两百亿资产,但他如果早早把几十亿可以自由支配的流动资产放在海外,放在伦敦,瑞士。
那还是会有辗转腾挪的空间。
所以在一开始的时候,我就锁死了他们在境外资产的流动空间。
把他们在海外的钱,以合法的名义,锁死在司法和债权的框架里。
让他们海外的钱救不了本土的钱,本土的钱救不了海外的钱。”
邵震岳听完后深感佩服,还是得专业的人来干专业的事,他又问道:“如果还是发现有没有算到的钱,或者有白衣骑士来救呢?”
保罗·辛格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外面,那就认栽,再重新找机会。
会更难,毕竟你第一次没收割成,对方也会提高警惕,不是那么好做的。
但在这里,在柔佛州,那当然是直接动手,物理层面直接让他们没有空间啊。
我们都做了这么多,要是还有不长眼的想来,那就要看看拳头够不够硬了。”
邵震岳心想,不愧是最懂如何收高利贷,做这一行从古代做到现代,天然和权力勾结在一起,一度引发一战二战的犹太人。
远处,最后一辆执法车缓缓驶出庄园,再蒂、翁氏、ungku一个接一个被清洗干净。
在老牌操盘手保罗·辛格的操刀之下,不动声色就完成了换血。
苏丹在三常面前,也只能瑟瑟发抖,只求自己不被盯上。
“各位,这是我们计划进行预披露的2024年晨曦银行年中报告。
我直接进入到业绩阶段。
2024年上半年晨曦银行的总收入是229亿新元,净利润171.6亿新元。
不良贷款率压到了0.72%。
得益于晨曦集团在收购星展银行并且完成更名后,我们持续压缩管理成本,通过人工智能加强风控、客服、审计等中后台职能部门的自动化效率。
其中不良贷款率之所以有如此幅度的下降,得益于我们在柔佛州的不良资产组合,已经完成了很大一部分回收。
高达203亿新元的债权面值,已经完成了126亿新元的现金回收。
如果按照资产计价,那我们完成了超额回收任务。
不动产的估值加上回收的现金,超过了203亿新元。
我知道过去六个月时间,董事会最担心的一件事,就是我们是否正在把晨曦银行变成柔佛州的垃圾债券回收厂。
坦率的说,我也担心,因为从传统银行的角度看,我们做的事情非常激进。
我们接手了大量历史遗留贷款,我们的风险敞口在不断增长。
换成正常商业银行,要么转手卖掉认赔,要么减值,或者收回,甚至是直接核销。
我们做的完全是反着来。
但好在结果不错,我们从中获得了超额利润。
203亿新元的债权,我们的收购价不足20亿新元,只有18.6亿新元。
如果以投资成本计算,目前已经实现的现金收益约为107.4亿新元。
对应已实现投资回报率为577%,注意,这还只是现金。”
屏幕切换,下一页出现的是一长串已经完成抵债、重组和控制权转移的资产。
“目前仍然由晨曦体系持有、尚未变现的抵债资产和重组资产,按照第三方机构给出的审慎估值,价值大约96亿新元。
也就是说,我们以18.6亿新元的实际取得成本,目前已经形成126亿新元现金,加上约96亿新元剩余资产。
合计资产回收价值,约222亿新元,已经超过原始203亿新元的债权面值。
对应18.6亿新元的初始投资成本,总价值倍数为11.94倍。
如果按照投资回报率计算,目前整个柔佛特殊资产组合的账面总回报率,大约是1094%。
而且对于这部分资产的估值我们是按最保守的计算,它们是按照柔新合作框架签订前的估值。
真实的收益率可能会比这个数字更高。”
现场董事会成员们噤若寒蝉。
因为大家都清楚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柔佛州离大马太近了,柔佛州发生了什么,他们作为这地界的高层,都看在眼里。
放过去,在每年董事会上,尤其是像半年报披露的董事会,大家都或多或少会有质疑,希望得到解答。
无论是公司发展方向,还是说风险敞口,又或者是我们要不要做一些新的业务尝试。
围绕着这些,都会进行探讨。
但现在,大家都没有心思。
你和晨曦集团聊风险敞口,有意义吗?
人家现在摆明了就是要大把吃进柔佛州的不良资产,然后变腐朽为神奇。
当你能做到这点的时候,谈风险是真没啥意义。
原本银行的风险,都变客户的风险了。
而且晨曦在柔佛州搞的属于,还钱了都得被抄家,资产清零了,过去做过的事情被扒出来,照样送进去。
客户清一色的高风险客户。
“各位,你们没有什么意见吗?”
一位老牌董事想了半天,还是举手说道:“赵总,这是我个人一点小小的建议,小小的。”
过去叫星展银行的时候开会说的是英文,现在叫晨曦银行之后,开会说的是中文。
“你放心,大家别太紧张,我们是合法合规经营的正规银行,怎么可能因言获罪。”
现场众人也是难绷,任谁看到你们从阿美莉卡搞来的红脖子军团,也不会认为你们是正规银行。
不过红脖子军团明面上也和晨曦集团无关。
都是柔佛州在给他们发工资。
“赵总,我想说的是,我们对客户太狠。”
“狠吗?”赵佩璇反问,见对方不敢再说,她连忙道:“你继续,真的没事。”
“都干出百分之一千的收益率了,如果不狠,哪来的这个收益率。”老牌董事苦笑着说道:“我们这样会没人敢欠我们的钱的。
赵总,咱们如果让所有的债务人都觉得,自己违约一次,连带着祖宅都没了,短期回报肯定会很漂亮,但长期来看,会破坏客户关系和信贷扩张的。
没错,我们是一家无辜的,善良的,守法的商业银行。
但外界不会这么认为。
客户们不会这么认为。
整个柔佛州的大客户们都噤若寒蝉。
别说找我们借钱,他们就连过去找柔佛州当地其他银行借的钱,都在想方设法处理。
过去不还的,展期的烂账,都在认真还利息,只求银行别把债权卖给晨曦银行。
所有人都在敬畏我们的债权,也就意味着,客户在借贷的时候不会考虑我们。
优质客户会觉得我们的钱太危险,都不敢拿。
到最后,我们的特殊资产部门越成功,正常的商业银行部门反而会越难做。
现在不仅我们,连带着整个柔佛州,正常商业银行部门都非常难做。”
赵佩璇听完后把目光投向坐在会议室边缘的保罗·辛格:“辛格先生,你怎么看?”
保罗·辛格身边的翻译把话传递到他耳中,他抬起头,环顾四周,然后说道:“愚蠢,迂腐,仍然停留在过去的思维里无法自拔。
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压根就不需要做其他客户,我们只需要服务好晨曦集团内部的融资需求,和柔佛州大开发就好了?
做好这两块客户,足够商业部门维持长期的高速增长了。
特殊资产部门追求超额利润,商业部门,做好内部融资。
为什么要做其他的客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