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虎王化猫娘、永不凋零之花!
“举霞飞升,重返九州。”
秦宣盯着水中游鱼,重复这句话,忽然想到白染说的是他,让他去渡四九雷劫,却没有提及自己。
不知她的修为在什么层次。
从穿梭陷空地的手段来看,秦宣也不好估量。
“白姑娘,那你呢?”
白染斜瞥他一眼,想了想道:“你若是成功渡劫,便带上我。否则,我需要等到九州乱古劫气散去。”
她才说完,发觉秦宣目光在自己身上不住流连。
“你看什么?”
“哦,只是有些好奇。”
秦宣还有半句话没说,白姑娘的道行也许比他想象中还要高一点,现在这状态,着实有些奇怪。
白染没有吐露的意思,还是莫要打听为好。
秦宣以华池中的小花感应了一下,这里的劫气极其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灵气的浓度,自然也远不能与九州相比。
上源界是老付的故乡。
他能从这片小天地飞升上去,的确是一方人杰。
秦宣不由问道:“从三千小世界飞升之后,还有机会返回吗?”
“当然不能。”
“上界之人想进入小世界,只有等天道秩序大乱,否则,无法逾越这大道规则。”
白染拿出玉制剑符:“这剑符寻找的路,应该在九州某处。”
“我们来到这里,除了你手中的那枚果子,更是因为你本身有些特殊。”
她掌心一阖,收起剑符,也不再多提。
秦宣循着她的话思忖:
‘穿梭陷空地时,古镜中的月力大有损耗,想来与此有关。’
‘看来,来到这里,还是我的缘故。’
这般一想,他缓缓道:“我争取早日渡劫,带白姑娘离开。”
白染笑了一下:“你总算承认是自己不靠谱了。”
秦宣颇显大度,不与她争论。
他转过话题:
“我感知到了那片花海、坟茔,还有那口剑。虽是被一枚果子牵引而来,但那一处,应与你给的剑符,也有关系。”
白染点头,她已经感知到了:“走,去看看。”
二人化作遁光,朝那片花海所在掠去。
“对了,那给你果子的好友,是何时飞升的?”
“他叫付默林,是此界万年内第一个飞升者。我们在酒仙道场相识,应该是三千多年前。若算在这处上源界,便不知多少年了,据他所言,九州的时间与此地流速不同。”
“上界一天,小世界可能会过去好几天。”
“至于那果子,来自这片世界的第一凶地,称为玄圃秘境。他一百余岁成就假丹,被仇人追杀至此,在这处秘境中得了机缘,证得金丹。”
“后来靠着这机缘,在元婴时迎来雷劫,成功飞升。”
“那花海所在,想必便是这处秘境了。”
秦宣提到付大能,就不禁说起他的一些坎坷遭遇,白染一直在笑,遁光都有些不稳。
“白姑娘,你掉了很多功德。”
“哪有。”
“你不该将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谁让你告诉我的。”
二人谈笑间,极速朝花海而去。
……
上源界,有朱胥、安西两大古国,这两国常有征战,皇帝也不断换人,但因背后有修道势力支撑,哪怕换了皇帝,也不曾更换国号。
两国交界处,有一片常年为瘴气笼罩的地带。
外围是妖兽毒虫肆虐、杀机四伏的死亡沼泽,内围则是上源界第一凶地,玄圃秘境。
此地有太多神秘色彩。
古老传说,相传仙界的谪仙人在此居住,留下传承,以待有缘之人。
上源界中,一代代金丹强者在寿元将尽,突破无望时,便会选择冒险闯入此地,寻延寿宝药,上仙传承。从古至今,这等规律就没有变过。
金丹强者死在秘境中,他们留下的东西,自然也成了后世修道者的机缘。
这一日,日轮渐高,林影渐短。
在死亡沼泽外围那苍翠欲流的森林中,大片林鸟振翅而起,发出呱呱惊叫。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响彻四下,周围的野兽,诞生些许灵智的妖物全在逃窜,朝着远离虎啸的地方亡命飞奔。
森林中,到处都是鸟鸣还有野兽“咚咚”踏地之声。
一株株高大的柏树上,十多道人影盯着下方兽潮,再望向虎吼处,齐刷刷变了脸色。
一名瘦瘦高高的长脸老者看向身旁着黑袍的中年人,劝说道:
“副门主,快走吧!”
中年人听着虎啸,心中也忌惮无比,但望向玄圃秘境外围的死亡沼泽,眼中闪烁起犹豫之色。
他名叫燕枫,是长春门本代副门主。
一身修为,已跨越筑基,成就假丹。门中除了那位老门主,便数他修为最高。
上源界亿万生灵,人族修士中,有金丹修为的,不过七位。
这七人中,年纪最大的,便在他们长春门。
老门主寿元将尽,也就在几十年里。他若无法突破,长春门的死对头找来,那时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一念及此,燕枫相当不甘。
想当年,付老祖飞升仙界时,长春门何等璀璨,门人弟子过千,天才辈出,是天下第一大派。现如今,已是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机时刻。
此次他与长老祝修远,领着门内天赋较高的几位弟子来死亡沼泽采集灵药,历练一番。
不想,那沼泽中忽然宝光冲天。
按照门中典籍记载,那该是一株千年仙芝,有逆天延寿之效。
若得此物,可为老门主续命,长春门短期内的危机便能解除,他也有更多时间,尝试突破金丹期!
这样的一个机会摆在眼前,怎能放弃。
只是,他的希望,被这一声虎吼给震碎了。
“吼———!!”
就在这时,虎吼声再度响起,且朝他们这个方向更为贴近。
“不好!”
一旁的长老祝修远面色大变,他朝周围连连招手:“快来!”
顿时,那些面色更差的年轻弟子,一个个跳到祝长老身旁的树梢上。距离祝长老最近的,有两名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少男少女,还有个背负长剑的浓眉青年。
少年与青年,都未说话。
那扎着辫子,腰细白玉带,一身得体翠绿衣衫,眉眼间带着几分骄纵的小姑娘,不安地朝长脸老人问道:“师父,那老虎,可...可是莽山中的那一头?”
祝修远笃定:“是她!”
闻言,所有的年轻人都紧张起来。
虎王,是莽山虎王!
当世三大妖王之一,上千年的道行,长春门的老门主在这位妖王面前,都算小辈。
金丹修士的寿元,在八百岁左右。
显然是活不到虎王这样久。
祝修远看向燕枫副门主,很理解他的苦心,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燕老弟,走罢,我们此行的目的,乃是带弟子们历练,并无争夺宝物的计划。”
“妖王已在警告,我们赶快离开这片区域。”
“况且,这妖王,想来也不是警告我们的,附近还有其他强者,宝物再好,也没有命重要。”
他的话非常浅显。
两人都是假丹境,乃是一方大高手,可面对金丹强者,除非有逆天气运,否则没有半分夺得宝物的机会。
更大的概率,是要把长春门年轻一代折损在这里。
燕枫听罢,暗叹一口气。
并未在年轻弟子中表现出自己的失望情绪,沉声道:“先回长春门,把此事告知门主,听他老人家安排。”
祝修远闻言,心中松了一口气。
他放出飞舟,正要离开。
这时,一道火色遁光从上空飞掠,那火色遁光飞掠极快,快要靠近他们时,忽然慢了下来。里面,露出一张五十许岁的男人面孔。
两条长长的吊梢眉,还有一双戾气极重的眼睛。
冰冷的杀意,将众人笼罩。
见长春门之众露出慌神之色,那吊眉男人戏谑一笑,并未动手,又朝死亡沼泽飞去。
祝修远与燕枫只能把怒意压在心中。
来人乃是烈火教主邓伦,长春门在安西古国,烈火教在朱胥国。两家门派,乃是死敌。
这烈火教主没有动手杀人,显然是忌惮长春门的老门主与其拼命。
见到此人到来,燕枫再无留恋。
他朝死亡沼泽方向又看一眼,心中担忧,生怕那千年仙芝被邓伦得到。
正作此想,沼泽中又有咆哮声传出:
“邓教主,你要与本王相争?!”
“虎王莫要误会,奇物出世,邓某只是来看一眼。”
“……”
祝修远忙道:“快走!”
金丹境的强者一旦斗杀起来,余波也不是这些年轻人能承受的。
长春门之众,一齐上了飞舟,祝长老法力一催,飞舟腾起,破开沼泽外围森林中的晨烟,上到空中。
众人的目光不由朝身后去看,燕副门主、祝长老也是。
后方传来轰鸣声,虎王似在与烈火教主斗法,恐怖的波动,直接把周遭林木摧毁,一株株巨树倒下。
祝修远身旁,那十五六岁的少年揉了揉眼,朝前方一看。
恍惚间,只见青白二色光芒在眼前闪过,直如幻觉一般,快得不可思议!
不只是他,飞舟上的少女,那背剑的师兄,祝长老与燕副门主,各都露出惊愕之色。
那青白二色光芒距离他们不算远,所过之处,竟带起清气灵风,有种他们说不出的奇妙韵味。
这两道光芒一现,生生把他们的注意力,从金丹强者的斗法上拉了回来。
“那...那是什么?”
飞舟上一名女弟子惊疑。
“是遁光吗?”
“这是哪一家的前辈高人?”
“不可能!”一位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弟子道:“只怕是什么异宝,哪有人能飞得那样快!”
这话没错。
祝修远与燕枫也不禁露出愕然之色,这两道光芒,看着像有人飞遁,可速度快到难以想象,放眼天下,也没有哪一家的前辈有此遁速。
更何况,这还是两道。
或许,真是什么异宝。
“快瞧,他们朝玄圃秘境去了!”
这么看,还真是异宝!
祝长老这样想,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先是有千年仙芝现世,如今又有异宝,此地怕是发生了什么大变故。
他猛催法力,全力朝安西国,长春门方向靠近。
同一时间,死亡沼泽内部。
烈火教主与一头吊睛猛虎相斗,那猛虎通体近乎纯白,仅脊背与肋侧隐现灰褐条纹。它吞吐内丹,打出一道道罡风,将死亡沼泽一大片地皮都给掀翻过来,威猛无比。
烈火教主使一杆火云幡,他的道行不及虎王,一身道法却不俗,火云幡上魔焰熊熊,罡风吹不灭,妖法难近身。
他瞄准了千年仙芝所在之地。
不断想法子,要把这难缠的虎妖逼退。
然而,却出现了预料不到的场景!
山中妖兽对天地灵物的感知,本就超乎人族炼气士。故而,这头莽山虎王是第一个到此来夺仙芝,只是那仙芝处于禁制之中,一时无法得手。
吃了仙芝,于她而言,自然大有好处。
但是,正与烈火教主相斗的虎王,鼻子一嗅,似乎是感受到一缕天地清气,直教她妖血为之一沸。
宝,有重宝!
一双虎目,隐隐看到青白二色余光,朝着玄圃秘境而去。
霎时间,虎王心潮起伏。
这重宝,对她有大用!
她必须要考虑,这是否是此生仅有的一次机会。
“吼~~!”
虎王狂吼一声,把内丹一喷,罡风如刀,笼罩烈火教主方圆百丈区域。那邓伦暗道一声不好,虎妖这是要拼命!
他急急防守,却猛然发现。
虎王吞下内丹,直奔玄圃秘境而去,竟把千年仙芝舍弃了!
疯了吗?!
邓伦觉得虎王疯了,但他可没疯,把神识往外一探,确定这片地域没有威胁到他的存在,转身便去破千年仙芝的禁制。
妖风裹挟白虎,直往上源界第一凶地而去。
玄圃秘境中的瘴气,会不断消耗法力,一旦陷入瘴气漩涡,会极度危险。
虎王来此探索的次数不算少,对外围还算熟悉。
那瘴气中,有一股花香,可她在秘境中,从未见过生出这些瘴气的花。
从外围穿过,会看到一个漂浮瘴气的巨大峡谷。
哪怕是金丹期的修士,到了这里,多半也会止步。
据说,那峡谷中另有一番天地,极度危险。
诸多寻求突破的金丹强者,最后都死在峡谷之中。
到了此地,虎王停下脚步,她瞳孔紧缩,短圆的双耳,正静静聆听。粉白的鼻梁,不断耸动。
一缕淡淡的清气,进入了峡谷内部。
若是以往,她决计不敢进,但现在,她只觉清气留下一道路径。撑开掌上的肉垫,虎王小心翼翼地迈着猫步,朝那恐怖的峡谷中走去。
对未知的恐惧,不受控制地蔓延上来。
但这个机会,她不愿错过。
等那清气一散,再想追索,就不可能了。
要飞升仙界,何其艰难。
取仙芝不过是多活一些年岁,现在,却似是出现了这等机会!
“唰~!”
闯入峡谷的那一刻,花瘴从虎耳旁掠过,妖力将她包裹,抵消瘴气,她赶忙去嗅,发现那奇妙的清气依然存在!
也就是说,此地的花瘴竟也无法将它掩盖。
到底是什么奇物?!
一双虎目惊奇又兴奋,她听到“沙沙”异响,赶忙定住心神,绝不在这峡谷世界中乱看,无论周遭有什么,她只去追这道清气。
既然此物无惧花瘴,那么得到它,或许能在秘境中横行也说不定。
这是本王的大机缘!
莽山虎王一路前进,她越走越惊喜。这玄圃秘境危险无比,能轻易埋葬金丹强者,此际她追索清气去走,竟一点危险也没有碰到。
也许,这第一凶地,古代谪仙留下的秘密,就要在她眼前展开。
作为这天下间的三大妖王之一,虎王的心跳从未如此快过。
在穿过一片遮挡视野的花瘴后,眼前的景象,蓦然变了!
她记得很清楚,外界大日初生,朝阳蒸腾雨露。
因此,这里是一片全新天地。
但见夜穹低垂,星斗如碎银倾泻,光芒浸透无边花海。四野繁花,或白若素雪,或紫似暮烟,层层叠叠,随风翻作浪涌!
原来花瘴的源头,便在此处。
虎王望着无尽花海,颇为沉醉,忽然眼皮颤抖。
一双虎目不住晃动,她看到了无法想象的画面。翻涌的花海中央,正有一位飘逸出尘,完全无法看透的年轻人迎面走来,他的脸上,还带着笑意。
就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怎么...怎么可能?!
虎王有点晕眩,这玄圃秘境中,怎么可能还有活人!!
跑!
这是第一时间产生的想法。
可虎王惊悚发现,她竟然动不了了,非是身体动不了,而是神魂~!
一股强悍到无法想象的神魂之力,蓦然压来,让她生出从未有过的窒息感。在一双虎目中,面前的青衣人影,越来越高大,到了她需要仰望的程度。
这...这是什么修为?!
她起先还怀疑,花海中的人或许是人族某家门派的强者,只要不中对方的算计,哪怕对方是金丹巅峰,她要逃走也能做到。
但这种想法,在一瞬间被击破。
此等神魂,要诛她这位妖王,也仅在一念之间,怎可能是金丹修士!
元婴~!
甚至...甚至更强!
虎王的道心快要崩溃了,她进来寻机缘,怎想到玄圃秘境中,有这等恐怖存在。
近万年没听说这世上有超过金丹期的修士,也无人飞升,往前推,还得是长春门那位老祖。谁能想到,这里便有一位!
虎王忽然发现,她感受到的清气越来越浓。
终于,发现了清气的本源。
竟是从面前这神秘人物身上散发出来的!
同时也明白方才的青白二色,到底是什么了,因为一道白影,正于青年身边显露。那是一名年轻女子,在花海中极为缥缈,让虎王心中生不出反抗的念头。
只听那女子道:
“这小猫倒有几分机灵,能跟着你的气息来到此地。”
被人称为“小猫”,虎王也不觉冒昧,一声不敢吭,只是耷拉着脑袋。
青年伸手拍了拍虎头,笑道:“方才不是在外边斗法吗,怎么蔫了。”
虎王发现,随着青年一拍,她被定住的神魂松了开来,已能说话。
这时,以颤声回应:
“回...回老祖的话,小妖为求仙缘,误闯宝地,这才惊扰,若知二位老祖在此,小妖便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擅闯。”
虎王说完,听那女子道:
“你要怎么处理它?”
这句话,让虎王的心提到嗓子眼。
是生是死,就在这一句话上,此种感觉,成为妖王以来,她从未体会过。
“此界生灵能修炼到这等程度殊为不易,这小猫能感应清气,妖血天赋不算差,也是我在此界接触的第一个生灵。”
虎王不敢说话,默默听着“此界”二字,心中骇然已极,惊觉重大秘密。
此界...此界...
这两位老祖,竟是天上来人!
就在这时,她面前的青年一指朝她点出,玄妙之力涌来,这一刻,她的神魂不受控制的改变形貌,连带着巨大的虎身也发生改变。
两息间,吊睛猛虎消失了。
花海中,出现了一只白猫。
虎王以神识自查,发现了这等改变。知晓是仙界来人,有此炼形变化之神通,她已不觉奇怪。同时也庆幸,自家小命想来是保住了。
只是从虎变成猫,她开始考虑这位老祖的喜好。
想来是猛虎看着凶恶瘆人,老祖应该是喜欢比较乖巧的事物。
“在这待着罢。”
“是,老祖。”
虎王望着青白两道身影朝花海中央走去,老老实实待在原地。她对自己的遭遇很是唏嘘,原本是虎王,现在成了猫娘。
不过,这仙缘好似是找到了...
……
花海深处,一丘坟茔默然而立,垒土斑驳,青苔暗生,似已被岁月遗忘。
冢侧,斜插一柄古剑,剑身大半没入土中,露出的剑格无半点锈迹,锋刃映着星光,寒芒幽微。
秦宣看到,那没入土中的剑身,缠绕一层致密黑光。
黑光散发丝丝屡屡的气,没入花海,催生瘴气。
这便是花瘴的由来。
可想而知,花海是一处阵势,设下坟茔之人,以这种方式去消除剑上的黑气,玄圃秘境中的危机,便是此剑带来的。
他看着那剑,剑身明亮,如是镜子一般,将花海倒映其上。
穹顶星光被剑身吸纳,时而吐出一道星光之雨,洒向坟茔,坟茔上刻着字,那字笔锋清峻,力透石背:“爱妻龙亦琼之墓。”
末了又缀一行小字:“温从雁泣立”。
秦宣蹲了下来,目光扫过墓碑,落在“温从雁”三字上,最后看向古剑、花海。
看来此地,都是这位温前辈所留。
白染的表情起了变化,她注视着“龙亦琼”这个名字,久久不动,又看向末了的小字。
秦宣有所察觉:“你有些伤感,可是认识他们?”
白染点了点头,却没有说具体的关系。
秦宣敏锐感觉到,白染与这对夫妻,应该颇有渊源,她看上去很在乎。
回想从认识白染到现在,只在此刻见她有此神态。
秦宣看向温从雁三字:“这位立碑的前辈可还在世?”
“不在了。”
白染摇头:“他们都在大劫中死去。”
秦宣好奇追问:“这两位,是怎样的人?”
白染指了指龙亦琼:“这是个痴情女子,为了爱人而自斩。”
她又指了指温从雁:“这个人的品性和你差不多,很一般,但是个有血性的,为了爱妻,曾在大劫中杀得天昏地暗,战至最后一缕神魂。”
秦宣见她伤感,也就没追究她的话:“我有酒,你要吗?”
“嗯,来一壶。”
白染从秦宣手中接过酒杯,以及酒仙人的仙人酿。
她给坟茔上来了两杯,又顺势与秦宣喝起酒来。
酒水入喉,秦宣望着她,说了些心里话:“白姑娘,你是劫仙吗?”
“不是。”
白染瞥了他一眼:“你想问我的事,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得先告诉我,为何你能穿梭至三千小世界。”
古镜是秦宣最大的秘密。
他不可能对外说。
于是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清楚。”
这话也不算骗人,他的确不知内情。
白染听罢,只是喝酒,不再搭理他。
天下间最特殊的酒,便在他们手中,因为这是酒仙人所酿,有其道韵。他以酒成道,修炼酒经,旁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酿出他的酒。
秦宣连喝数杯,面色也有泛红。
再看白染,她却面色如常。
“秦公子,你的酒量好差,在外边怎与人应酬。”
秦宣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满:“我又不是见了谁都喝酒,而且这酒我平日都不舍得喝,将你当朋友,见你情绪低落才拿出来的。”
白染听罢,颜色绯浅的唇上带着笑意,朝他举了举杯。
秦宣不与她计较,同饮一杯。
二人将一壶酒喝完,期间,秦宣也敬了墓碑上的两人,大家能在小世界相遇,便算有缘。
白染收起酒杯,来到古剑旁,幽幽道:“这是一口仙剑。”
仙剑?!
秦宣不敢相信,因为他没有感受到这剑有什么特殊。
“是哪里的仙剑?”
“古仙州。”
三界之中,最厉害的炼器大师是古仙州的九龙斋,他老人家的打剑庐,曾打造数口仙剑。
秦宣当初听方壶的人说过,便回应道:“它出自打剑庐?”
“嗯。”
白染道:“此剑名曰花镜,是九龙斋亲自打造,后来落在昆仑瑶池。你感觉不到仙器之威,因为它被玷染了。”
秦宣望向剑身下方的致密黑光:“是这层黑光。”
盯着那层黑光,白染轻轻蹙眉:
“这东西非常棘手,在大劫中,仙佛皆避。它是一种劫力,被称为真劫。譬如你想斩掉的老龙王,它若是碰上此物,立时便要渡劫。”
“同样的道理,一位没有把握斩大道鬼龙的地仙,一旦沾上它,他的天仙劫很快便会到来,结局可想而知。”
秦宣心下忌惮。
这比乱古劫气还要可怕,难怪仙佛皆避。
他不由看向周围花海:“这里的花能慢慢炼化仙剑上的劫力,想必也不简单。”
“嗯,这是跨越时间长河,永不凋零之花,叫做永恒之花。”
白染没有隐瞒,缓声道:
“曾经三十三重天上有三般神物,分别是建木、通天藤,永恒花。永恒花只能生长在两处地方,其一是古玉京,其二是九幽冥土。”
“古玉京的花,成白色,为阳。九幽冥土所生的花,成黑色,为阴。”
“是为天地阴阳平衡。”
她澄澈深邃的眸光倒映花海:“这里的花五彩斑斓,却有永恒花的气机,想来是温从雁曾得到过永恒花瓣,用其中灵髓培育出来的。”
秦宣的好奇心被她一点点放大。
他感应着华池中的黑色小花。
此花乃是在元松观长成,想来与九幽冥土无关。
不过,脑海中又回荡起在纪家见到的那道身影。洞阳大教教主,平育道人。
这位前辈,一人创造了两部仙经。
“白姑娘可曾听闻以通天藤这类神物练功的仙法?”
他所指,自然是纪家石碑中的《一炁正阳帛书》。
让秦宣惊讶的是,白染露出一丝了然之色,而后颇有深意地看向他:“你也知晓四变?”
秦宣想起《万化真篆》:“天地之间,没有见到炁时为太易、见到炁为太初、产生形为太始、有了质变为太素。”
这似是阐述天地本源之道。
白染接续他的话:“你方才说的仙法,便是参考了四变法门。古时的仙人想脱劫,便会借助天地本源来修劫外之身。”
秦宣又听到这等描述,不由看向仙剑上的劫气:“修成劫外之身,还会受这乱古真劫劫力影响吗?”
他这个问题,显然问到了关键处。
白染略有迟疑:
“看你怎么想罢,你有此等修为,又有意规避这真劫,它劫力再霸道,也无法影响你。若你主动与它纠缠,那便要分个胜负。”
秦宣听明白了。
他看向仙剑上的劫力,又望向墓碑。
以白染的意思,这温前辈,恐怕是主动与这真劫纠缠,战至最后一缕神魂。
“这口仙剑如此危险,如何取走?”
白染道:“用剑意斩掉这劫力。”
剑意,当然是从春秋剑术而来。
秦宣问道:“要不要我帮忙,我也懂剑术。”
白染稍有意外:“秦道子不是很谨慎吗,如此危险的劫力也敢触碰?”
秦宣实诚一笑:“东海的海眼下,或许有什么巨鲸妖魔,好似需要古仙州的仙剑才能斩掉,到时候你将此剑借我用用。”
白染猜到他在怀疑什么:“这花镜不是你灵宝一脉丢的那一口。”
她看着墓碑刻字,没了继续说那些秘辛的心情:“你找个地方静心修炼元神罢,何时渡劫,与我说一声。”
秦宣望着花海:“这里不就很好?”
“不成,换个地方,你在此地会影响我。”
白染说了一句秦宣听不懂的话,接着盘坐在花镜之前。
她喝仙人酒时,不曾有一丝一毫的醉态。
秦宣不知是否看错,发现白姑娘的脸上,竟有一抹微红。她神神秘秘,不晓得什么根脚,既然不是劫仙,此时的状态,秦宣着实猜不透。
正有遐思。
一双明眸睁开,竟多了以往没有的清冷之色。
秦宣见状,负手而走。
其实他挺喜欢这片花海,不过,看在白染因坟茔中人伤感的份上,就不与她相争了。
秦宣看向花海边沿的白猫,对自己这一手微尘芥子变挺满意,虽然没有长眉老祖那等手段,但用出来,也有神通妙法该有的模样。
虎王见秦宣走来,立时站得笔直,心下很紧张,她已确定,这是上界大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