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0237【穿越者独有的养望方式】
如何积累名声?
如何传播政治思想,并聚集志同道合者?
做官当然是一条路子,但想要达到效果,速度实在太慢了。
刊物!
徐来的脖子有些发酸,便把儿子取下来,交给陈小乙抱着。他走到沈括身边,问正在看焰火的老沈:“存中,杭州是不是有个叫毕昇的工匠?”
沈括惊讶道:“行之竟也知道毕昇?”
徐来笑道:“你说的啊。”
“我说过吗?”沈括不记得自己聊过毕昇,但又不确定自己真没聊过。
徐来一本正经道:“以前你研制热气球时聊过。毕昇的活字印刷术,你可知道细节?”
沈括在杭州州学读过书,跟林亿属于州学同窗。
他们读书的时候,毕昇已经去世二三十年了,但毕昇的活字印刷术还在使用。
沈括说道:“毕昇是杭州一家书铺的雕版刻工。我在杭州读州学时,他的活字印刷术都还有书铺使用。但印刷效果奇差,经常出现漏字、反字、错字和字迹不清。靠着售价便宜,也有人愿意买,但不能拿来印正经书。”
“还有哪些缺陷?”徐来问道。
沈括如数家珍道:“泥字容易损毁,烧制时也易变形破裂。如果想要长期印刷,制作泥字耗费的钱财,其实还不如刻制雕版。后来毕昇又尝试木活字。”
“木活字是否也不行?”徐来追问。
沈括点头说:“就算是用同一棵树取材,不同木字的纹理疏密也不同。沾水之后膨胀不均,导致版面高低不同。木活字还容易跟固版之物粘连,很难拆版。”
沈括又说:“不管什么活字,都需要识字的工匠。且活字大小、笔划不统一,极为影响美观。”
徐来问道:“是否能用铅字?”
沈括说道:“杭州那边的书商,受到毕昇启发,不仅尝试过铅字,还尝试过铜活字。但印刷效果极为糟糕,因为铅和铜都不挂墨。”
徐来想了想,继续提问道:“印书的墨水,跟我们写字的墨水,是不是都一样的?”
沈括还真是一个人形百科全书,什么问题都能答上来。他解释说:“印刷所用墨水,须混入胶料和酒,并陈放三四年才可用。”
“也就是说,印书所用墨水,依旧属于水墨?”徐来确认道。
沈括纠正说:“是烟墨,不是水墨。”
其实就是烟灰(炭黑)制作的水墨!
而徐来作为一个现代人,虽然不懂得制墨,却知道印刷所用的是油墨。
顾名思义,就是要混入油料。
混入油料制成的墨,才能有效运用于金属活字印刷。
很多油料都可以用来制作油墨。譬如欧洲文艺复兴时期,在欧洲流行的金属活字印刷术,使用的油墨便添加了亚麻油。
徐来说道:“水挂于物,一擦就干净。油挂于物,却极难洗尽。如果把油料混入烟灰,制成的墨水是否更易在铅字上挂墨呢?”
沈括已经没心情看花灯和焰火了,完全沉浸在徐来的描述当中。他思考许久摇头说道:“空想再多也无用,可以尝试一下。”
徐来继续说道:“泥字容易损毁,木字容易变形,铜字又太昂贵,我认为铅字最合适。”
沈括说道:“铅太软,还需他物混合。混合之后的铅(铅合金),最好便于熔炼制取,又坚固耐磨。但还不能太硬,须便于工匠刻字。”
徐来笑道:“你负责研制铅字和油墨,我来负责统一字体。”
“军器监两个月前才正式创建,我现在公务极为繁忙。”沈括说道。
胄案的军械相关职能,已经从三司剥离出来,朝廷单独组建军器监以代替。沈括就是首任领导——判军器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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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来说道:“两个月时间,足够你把框架搭好了。再说,有胄案的底子在,军器监又不是从无到有,你只需要进行整顿即可。铅活字和油料,也不必由你亲自上手。给出大致的想法,让工匠们去试验即可。”
研发铅合金和油墨,还真就适合在军器监搞。
军器监下属的京城作坊,设有火药作、金火作、木作、青窑作、猛火油作、大炉作等十多个部门。
就连石油他们都在玩,猛火油的主要原料就是石油。“石油”这个名称,就是沈括在掌管军器监时亲自命名的。
“好吧,”沈括答应下来,又低声炫耀说,“火枪、火炮、神臂弓,我都在继续改进。我只用了两个月时间,就将神臂弓的工期缩短一大半,其造价也变得更低,而且比以前射得更远!”
“牛逼。”
“啊?”
“没什么。”
“我还在弄撼地雷。”
“什么雷?”
“就是弄一陶罐,把火药放在里面,点燃以后爆炸,其威可震天撼地。故名撼地雷。我在渭州时已经开始做了,当时装在木桶里。现在打算改成陶土罐,再加入铁砂等物。可用于防守寨堡和城池。”
徐来颇为欣慰地看着沈括,这位老兄才是真正的国宝级人物啊。
……
三更时分灯市还很热闹。
但两个小家伙早已扛不住,趴在大人怀里睡得很香。
尤其是大郎徐渭,由于年龄要大些,观灯时极为兴奋。前一秒还在手舞足蹈,后一秒直接睡着,仿佛被按了关机键。
徐来跟朋友们道别,带着家人溜达回去,一路上都在思考活字印刷术。
首先,要把宋体字搞出来,这是最有利于印刷的字体。
其次,把标点符号搞出来。雕版印刷需要读者自己标句读,高级版本会用大小字号区分经传和注疏。
为了降低活字成本,徐来懒得搞太多字号,只用统一字体和字号。所以标点符号是必须的。但也不需要搞太复杂,有冒号、逗号和句号即可。
第三,为了便于活字的制造和排版,还需要知道不同汉字的使用频率。
这个可以雇佣一批识字者,再选儒经、佛经、道经、医书、水利、法律等书籍,让他们人工统计不同汉字的使用频率。
把所有的汉字,分为以下几个等级:常用字、急用字、宜用字、罕用字。
使用频率越高的汉字,制作的活字数量就越多,平时按韵部和等级进行存放。排字工匠的经验越丰富,工作效率就越高。
回到家里,徐来直奔书房。
他取来纸笔,让陈小乙研墨,又对王厚说:“处道,你明日去雇二十个识字者。”
“士人吗?”王厚问道。
徐来摇头:“认识字就行。把我书房里这些书,计算出每个字的使用次数。过几日,我再去买一些其他书籍。可能还要把你们送去庙观,统计那里的佛经、道经数字。”
王厚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徐来到底想干嘛。
徐来笑问:“你可知活字印刷术?”
王厚回答说:“今日观灯,听相公与沈先生谈及此事。但听得一知半解。”
徐来解释说:“我与沈存中,打算改进活字印刷术。此法若成,书籍价格可能会下降一半。”
王厚惊道:“若真如此,天下士子皆可受益!以前读不起书的平民子弟,今后也能读书了。家境普通的士子,有一些经书也不用再抄,可以直接花钱购买。”
徐来笑道:“不止如此。儒经、佛经、道经,一套雕版能反复使用几十年。但文人集子,尤其是不出名的文人,可能印出来购买者不多。把文人集子刻成雕版,印一两次就没什么用。”
“如果活字印刷术改进成功,便是某人写一堆打油诗,也能排活字印刷成册,耗费的钱财没雕版那么多。此法一成,不知有多少士子愿意自费出版文集。”
“还有以前的诗会,集子都靠手抄,今后也能用活字印刷。此法一成,全国恐怕要出现很多诗社、词社。”
“还有各种农书、河书,以前也是靠手抄,因为卖得不多,雕版印刷太费钱。以后也完全可以用活字印刷。”
王厚想象着那种场面,忍不住兴奋感慨道:“文教必定因此而大兴。学生能参与其中,真乃幸事也!”
年轻人嘛,就喜欢做大事。别说不给工资,让他倒贴钱都愿意。
王厚此刻就激动不已,因为他能参与文教盛事。
徐来写出汉字频率统计方法,让王厚按照这个法子去做。王厚小心翼翼收好生怕这东西遗失了。
徐来则回忆宋体字,随便翻开一本书,用宋体字来誊抄。
“这是什么字体?”王厚好奇道。
徐来想了想,大言不惭道:“你愿称它为‘徐体’也行。这种字体,专门用于印刷。”
事实上,宋体字对雕版的好处更多。
其雕刻速度远远快于其他任何字体,而且可以提高刻字的成品率,还能延长雕版使用寿命——宋体字横向笔划很细,顺着木纹雕刻。纵向与木纹垂直,因此笔划较粗,防止刻字处崩裂。
宋体字如果被发明出来,雕版印刷的成本也能降低。
当然,这种字体对金属活字印刷同样有很多好处。
在徐来的设想当中,最初的铅活字需要雕刻。今后攻破各种难题以后,可直接批量铸造铅活字,而且铸活字的字模还能反复使用,极大降低金属活字制造成本。
王厚看徐来写了一阵,很快就索然无味,因为宋体字没啥书法美感。
“你们先去休息吧。”徐来说道。
王厚和陈小乙一起告退,顺便把书房门给关上。
徐来书写片刻,拿出另一张纸,保护性抄袭某阕词,便去浴室洗澡想事情。
他要办杂志,传播自己的思想。
这本杂志的文章不能过于露骨。就算是反对新法,也不能直接讨论,尤其不能胡乱编造故事。
得委婉一些,要求真求实。
为了便于传播,最好能刊载其他玩意儿。譬如诗词、戏曲话本、短篇小说什么的。
但也不能完全大众化、庸俗化,毕竟这本质上是一本政治杂志。可以讨论儒家经义,吸引更多大儒和士子投稿争辩。
徐来读书时候写的《论语刍议》、《孟子刍议》,就可以摘取一些写成学术文章。并且还要注明自己才疏学浅,邀请天下儒生投稿讨论。
在一个内容枯燥的邸报,都有人付钱誊抄的时代,徐来这本杂志肯定能爆火。
而且由于邮递系统不完善,还能在全国各地引发读书人争抢。
譬如某偏远州县,某士子获得一本过期杂志,恐怕会有上百人闻讯跑来誊抄。
又或者一大堆士子,围着杂志争论某篇文章。如果杂志上有人打笔仗,那就更有看头了,士子们肯定分为两派,各自支持某一位作者。
只须两三年时间,徐来的士林声望就能直冲云霄。
杂志名该叫什么呢?
徐来洗澡之时,暂定下几个名字,穿好衣服回到书房,拿起墨迹已干的那阕词去翩翩房里。
翩翩已经睡着了,她以为徐来迟迟未至,是跑去了语儿或丁香那边。
直至徐来点燃油灯,翩翩才被惊醒。
“吓我一跳,还以为来了贼人。”翩翩笑骂道。她挺高兴的,今日观灯心情不错,徐来跑她房里睡觉就心情更佳。
徐来把词递过去:“刚写的。”
翩翩坐起来,好奇接过阅读:“《青玉案·元夕》:东风夜放花千树……”
反复读了好几遍,翩翩有些吃醋:“夫君是遇到哪位女子,在灯市上笑语盈盈暗香去啊?还众里寻他千百度……”
徐来张口就来:“肯定是我家翩翩啊。当时我与苏子瞻闲谈,到处找你都寻不见。你喊我看烟火,我猛地回头,发现你在灯火阑珊处。当时脑子里便有了这阕词。”
“我不信。这阕词明明写的是一个男子,在灯市上遇到陌生女子,一见倾心到处寻找。”翩翩的嘴角已翘起,怎么压都压不住。
徐来问道:“那我该如何证明?”
翩翩折纸压在枕下,翻身背对着徐来装睡。
徐来钻进被窝,伸手去挠她,逗得翩翩忍不住笑。她笑罢又问:“真是写给我的?”
“除了你,还能写给谁?”徐来一个劲儿哄。
翩翩转身贴上来,吐气如兰道:“夫君,我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