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垂暮
荆城。
九重宫阙次第开，八方诸侯云集来。
巫台高耸，素依旧一袭玄巫法袍，戴着傩面，望着不断扩张的王城，还有街道之上的人流。
“倒也……热闹了不少。”
素评价一声。
此等经营好似一个养成游戏，望着自家事业版图在不知不觉间扩张，倒也挺有趣的。
他眸子一扫，巫台之中各位巫觋都落入他的眼中。
“灵巫九位、小巫八百七十一……算上诸侯身边供奉的巫觋，这数目只会更多。”
“巫觋之道，算是已经立稳根基了……”
素的眸子幽幽，也不知是欣喜还是惆怅。
他望着自家五指，一道玄色神通浮现，带着山呼之声、闇金之光、化作一道神通，其名——‘山呼祝’！
巫觋之道更加类似古修之法，甚至更加特殊。
到了堪比紫府的大巫之境，更是只有这一道神妙而已。
等神妙拓展至巅峰，便可直接求金！
“我若求金……必是【巫祝】之位了。”
如今天地重返混沌，继而重开……那曾经被土、金吞噬的【巫祝】之位自然没有遭遇厄运。
甚至……素如今感应，太虚之中，并无这么一道【巫祝】果位。
而土、金道途之中，更是从未有丝毫‘巫’的踪迹。
显然，想要登位，必须空证！
“以我的资质，还有因果气数……其实我乃【巫祝】所钟……还是大有可能空证的。”
毕竟，当年的方青曾执掌【女土】从位、主位……对于其中的巫术部分颇有钻研！
而那一系列囚禁、把玩、参悟的金位，如今都是道慧与积累。
可以说，若本尊痛下决心，分出几道金性化身，去悟出几道金位，问题不大。
奈何资质终究差了一些，想要以分身连证火德、大日、太阴道途的【值岁】，却有些困难。
换句话来说，方青有把握证道【翼火】，对于【室火】、【尾火】、【觜火】却没有多少把握。
甚至哪怕以分身占据四大金位，成就金丹圆满，对于突破火德【值岁】同样有些疑难。
因此，他才准备将困难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士去做。
比如‘凤凰’……
当然，在关键的位置上，还是必须留下一些暗手，甚至提前落子。
对于创世神、造物主而言，这是十分简单的事情。
比如此时。
他占据‘东君’之名，显然就是想先困着大日道途，不仅令大日【值岁】永无一丝复活可能，更是为了将来吞火德道途的布局！
本尊如今是水德【值岁】，自然需要搭配火德、继而才是太阴、大日……
好歹混了这么多年，冥冥之中的预感还是有的。
素知道，若按这个顺序，将来的反噬与影响最小。
而既然布局在这四大道途，自然要抢先占位，于是大日道途有自己。
至于太阴道途？则是还有‘月’！
“只不过……我如今最多占据【巫祝】，想要求得四日道统中任何一道，还是力有未逮啊。”
“不占据大日道途任意一条道统，怎么好意思号称‘东君’？”
素叹了口气：“还是得靠本尊作弊啊。”
当年，炼气道那一帮歪瓜裂枣，同样难有太阴资质，还不是被本尊喂出一群太阴神丹、外带两位太阴元君？
此时就要故技重施了。
反正灵界就在那里，以如今本尊堪比仙君的手段，夺取一件‘太阳’属性的仙器，应当不难才是！
“还有月跟蛮两个，很快就要灵巫巅峰，尝试冲刺大巫了……巫觋之道，若冲刺失败，还有存活可能，不至于灰飞烟灭……”
“但他们其实可以再多等一等，等我空证【巫祝】之时，才是突破的天赐良机。这跟服气道的气象、灵氛都是一个原理。”
素摇摇头，又想到了杰。
如今天地果位蒙昧，他都是靠着手中本尊给的金手指——《麟书》，而成天下巫觋景运所在。
杰区区一个二代人王，竟然不亲近巫源，自然难以修行，连突破灵巫都不可得。
算算时日，也就这几天了……
“毕竟小巫并无延寿之法……”
“江山代有人才出，一代新人换旧人，乃是理所当然之事……我只答应了元保荆国五百年江山稳固，可没保证上面坐的是谁、是哪一脉……”
素眸光下望，见到不少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巫台大门。
一位位满是忐忑之色的孩童，正在父母带领之下，进入巫台。
他们希望能成为巫觋，从此获得逆天改命之机。
苍茫大世，所有人都在争！
……
巫台第一层。
此乃诸多小巫修炼与住所，被整理出巨大的广场。
漆黑的火焰在四周熊熊燃烧，带来种种诡秘之气氛。
月一袭巫袍，脸上依旧戴着那一张青铜傩面，目光望着下方一位位孩童。
“按照惯例，诸侯送来的‘巫童’，直接免考，收录入巫台……还未检测的普通孩童，马上安排检测资质。”
诸侯贵族，身边至少会供养一位小巫。
此种巫徒其它不行，提前看一看资质还是可以的。
今日巫台大开山门，主要是为荆城内适龄孩童检验资质。
“来检测的孩童，倒是越来越多了……”
“恐怕日后，巫台都容不下这么多人……”
月暗自想着。
读史令人明智，她如今就看到了未来，巫觋的大门会越来越严，最终轰然关闭！
如今虽然诸侯之子可以免试，但至少还要外招。
过上数十上百年，每年名额有限，只怕诸侯子弟想要进入，都必须上下打点了。
这就是人性！
“上等资质！”
这时，就听负责检测资质的小巫惊叹一声。
在场众多目光立即被吸引过去，却发现是一位穿着麻布的平民孩童，衣服还破破烂烂的。
“这位公子……当真天纵奇才。”
“我家主人乃代地诸侯，愿以女妻之……”
一群趋炎附势之徒立即围了过去，让那孩童有些不知所措，旁边的父母则是握紧双拳，眼眶都红了……
‘联姻、师徒、世家……’
‘或许等到数百年之后，贵种觉醒资质的概率，就要远超凡人了……’
月心中浮现出一个明悟。
她来到后殿，又见到一人，正是夏启。
作为王上与大巫的亲兄弟，又是一方诸侯他当然可以直入巫台。
哪怕月跟蛮见到，都要给几分面子。
“原来是夏侯。”
月淡淡道，声音中并无丝毫情绪。
“月灵巫……”
夏启扯过身后一名孩童，满脸笑意：“此乃我的庶子——余！这次将要拜入巫台，日后就要请你多多照顾了。”
“既是大巫之侄，夏侯大可放心。”
月灵巫直接答应下来，又看着那虎头虎脑的余：“可检测过资质？”
“我家巫觋早已查看过，说是具备巫觋资质，只是究竟如何，还未确认……”
夏启一脸溺爱地望着自家孩子，身后一名仆人立即捧着一个礼盒上前：“月灵巫辛苦，我家侯爷准备区区薄礼，还请笑纳……”
月傩面之下的眼眸没有丝毫波动，一缕清风却直接吹过，令盒子打开，现出其中一团奇异灵水。
这灵水玄黑一片内里却好似有几条银色灵蛇，正蜿蜒游走，互相追逐、嬉戏……
一股远超普通灵物的气机，带着玄妙之感，向四周溢散。
“水德灵物？”
月下意识道：“还并非小巫一级，到了灵巫层次？”
如今她参悟《麟书》，见识却是远超普通巫觋。
甚至，隐隐知晓天地灵物的划分。
此时感受着灵物品质，不由暗叹这位夏侯，当真是下了血本。
“灵巫喜欢便好……”
夏启满意道。
他们这些王子封地都十分不错，不仅相当富庶、人口众多、甚至偶尔的灵物出产也远超那些边陲之地的诸侯。
听说那些被封在边疆的诸侯，不仅要面对各种天灾人祸，就连土地都要贫瘠许多。
但却没有一个叫苦叫累，都在咬牙坚持、开发……
毕竟，这是足以流传子孙万世的基业！
就在月还想说些什么之时，心中却忽然一动。
玄巫之光一闪。
四周光影闪动，有山岩震颤、林叶翻涌之景。
夏启蓦然感觉有些窒息。
而有着巫觋资质的余却能感应到更多。
他眼前仿佛浮现出一座巍峨巨山、有帝王登山而祭，古老的契约展开，一尊尊山精鬼魅尽数跃出，化为百鬼夜行之景……
当余回过神来之时，他只能看见玄黑巫袍的一角。
“拜见大巫！”
月已经躬身一礼，旁边的夏启才算回过神来，连忙拉了拉自家儿子。
余一下就跪倒在地，心中浑浑噩噩，胸口发闷。
‘这位伯父……好年轻！’
余只有一个念头，耳边就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启……这是你第几个孩子？”
“哈哈……”
已经现出老态的启得意地摸了摸发白的胡须：“我有妻妾四十二人，余正好是我的第一百子……我那诸多儿女之中，就他一个有资质的。”
言语之中，也说不出是得意还是郁闷。
“正好，跟我去送一送杰。”
素平静道。
“什么？王兄他？”
夏启浑身一颤眼泪就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