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再访千年洞
吕文均离开教学楼后，便往山下行去。他本想绕个原路先去小酒馆打声招呼，因为今天按理是营业时间。但走到一半他收到卡伯尼先生的消息，说由于今日要去接亲戚，酒馆改至明天营业。
打工延后了一天，他今天的时间就相当充裕了。于是他提前在玉佩上打好申请，来到霜烟湖站，站在上次比尔与布雷尔兔……与阿南希和他们碰头的地方。
当时兔子就在辩天堂里跟他分享“工作经验”，一想到这事儿他就感觉自己在起鸡皮疙瘩。他认为这很可能是某种特工ptsd，和那个混账打过交道的人大抵均有类似的感受。
“不要胡思乱想不要胡思乱想……”吕文均叹气，“潭教授，我打申请了，烦请开门吧。”
水流应声浮起，成为透明的拱门。他穿过拱门踏入辩天堂，又一次来到上学期末最后的战场。当初那场战斗将辩天堂搅得一团糟，书架倒塌，瀑布断流，贵重的原典沉在石块下与水里。而现在辩天堂又恢复到了起初井井有条的样子，书架再次变作迷宫般的墙壁，而每一本书前都设有亮闪闪的蓝色水膜，像是博物馆的防弹玻璃。
“我加了新的防盗设施。”潭妙音说，“每本书都必须输入秘文才能存取。秘文随机生成，每秒1换，防盗水膜直接关联辩天堂神力核心，想用窃取手段破解就必须把整个辩天堂搬走才行。”
“额……是不是有点太严谨了潭老师……”吕文均小心翼翼地说。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潭妙音面无表情。
她今日维持着50米上下的身高，侧躺在辩天堂中央的莲上。这个高度基本能让她一眼看到辩天堂的最边缘处，配合其非常超脱的轻薄白衣打扮，也基本上让拜访者们维持着一个只能仰头看又不知道该看哪的状态。
吕文均实在没辙了，只好看着莲讲话：“那个潭老师，我寒假出任务捎回来相柳的残卷……”
潭妙音唤出一个水泡：“放着吧，我一会处理。”
吕文均把那蛇鳞小心翼翼地放到水泡里面，水泡瞬时间就不见了。潭妙音垂下一条胳膊，发出幽幽的叹息：“唉……”
吕文均听着发毛：“怎，怎么了您这是？”
潭妙音盯着他看了几秒，唉声叹气：“丢死人了！”
“潭老师您别这样，潭老师……”
吕文均急忙上去拍着她的手指头安慰，潭妙音表情苦闷，越说越丧气：“一个神话级，在自己的主场里，被暗算了！大本营差点就要崩盘了，学生和贼打来打去的时候，我还在封印里睡觉！这叫什么事情！！”
“那阿南希也准备了好久呢，您看整个学院全栽了，纪教授她们也没认出来不是，这不差您一个……”吕文均改口，“啊不是，我的意思是大家都看走眼了就等于大家都没看走眼……”
“我以后再也没有立场和纪传君吵架了。”潭妙音绝望地说，“我会成为学院建校以来的笑柄！”
“老师我们不要滑坡好吗！没有人这样说你的！说真的当时那个情况换其他人在也是一样栽啊！”
潭妙音想了想，表情开朗起来。
“你说的也是啊。”她若有所思，“我守的时候失败了，难道换密特拉来就能成功吗？她当时光收拾特工的陷阱都焦头烂额，她哪来的资格说我！”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从莲上坐起来，自信地说道：“没错！我思来想去，除非那一天是校长坐镇辩天堂，否则换谁来都会中招！无非是中招程度不一样的问题罢了！”
吕文均愕然：“啊，是，是这样吗……？”
“肯定是这样的，她们如果有异议，她们可以来替我管啊！”潭妙音恢复到自信的状态，“这是每个人都会犯的错误，是情有可原的……肯定就是这样的……”
“老师！虽然走出消沉本身是件好事但你的身上正在发出千年洞那帮人的气息啊！！再怎么说也不能用这种类似自我催眠的办法吧！！”
潭妙音又没精打采地趴了回去。
“说的也是啊……”
“情绪变动也太快了吧老师？！”吕文均没忍住。
“我是水神啊，水要素就是易变的代名词，你自己过上几天就会理解的。”潭妙音嘟囔着意义不明的话，“不说这个了，说说你吧……你想要什么奖励？”
她伸指像抓娃娃机一样把吕文均抓了起来，放在掌心：“虽然校长发了他的奖励，但那是他的事情。不管怎么说上次是你解决了图书馆的问题，于情于理我需要表达谢意。”
吕文均很惊喜：“我这个……要不您看着发一个？我拿什么都很开心。”
“本来想给你发点赐福或神性的，可是你身上已经有那个神性了，与神有关的要素都不合适。”潭妙音用指肚点着他的脑袋，“你自己想要什么？”
“借书权？”吕文均提议，“您知道我不贪的，奇谭级的书让我免费借几本，这样可以吗？”
“可是图书馆刚刚升级过安保措施，我还不能直接批给你，让我想想怎么给你开后门借书……”
“老师你怎么就这么自然地说开后门了……”
“本质如此何必用什么委婉的说法。”潭妙音想了想，“有了！我可以用我的权限给你发高回报的定制任务，你想借书的时候就来走个流程然后给你批借阅，这样怎么样？”
吕文均大喜过望：“那太感谢您了！”
辩天堂相关的任务他听副会长他们讲过，基本是些涉及长时间外出的校外任务，对于当前急着上学巩固基础的他而言不怎么合适。做几个校内小任务划划水就能借本原典，显然比起出外勤要划算多了。
“想借什么书？”
吕文均想了想，回道：“偏幽默诙谐的寓言故事集，可以补充点异说级素材，同时也为下个月愚人节做准备。”
潭妙音给他一张小纸条：“那给你批一个回收旧书的任务好了。有几个老赖借了书很久没还，帮我带回来就算你完成。”
“哦哦这么简单，我看下……”
吕文均低头看向纸条。
《莫伊图拉之战》含绘图抄本-方魔
《五卷书》抄本-梅尔特
《抒情歌谣集》真迹-波莉
“……老师？？潭老师？？？”
潭妙音开始吹口哨，一旁水流中鲁龙闻声探头：“鲨？”
“没叫你一边去。”“鲨。”
吕文均呐喊：“你确定这是简单任务吗，老师？？？”
“有什么所谓，反正你和他们关系挺好的~”
于是，十五分钟后。
青铜色的屋顶，气势汹汹的铁门，以及爬满爬山虎的白色砖墙。时隔小半年后，吕文均又一次站在了特里斯塔学院学生宿舍门前。回想起与这间神秘建筑物的纠缠，他不禁感慨万千，上一次来的时候是和四天王对决黑暗火锅吃shi，而上上一次则是开展无情的奶酪争夺战……
“根本就没有一点美好的回忆啊这个地方！！”
“什么！亲手污秽了千年洞周边的人居然又再一次出现了，你这次究竟准备了多么恶臭的计划？！”狩野也喊。
吕文均擡手反驳：“为什么自然而然地就把我跟恶臭划上等号了，你自己明明才是罪魁祸首吧学长！”
狩野放下水壶，双手一摆，露出格外清爽的笑容：“不，说到底是因为小文均带来了奶酪，我才会心血来潮使用击鼓传花术式。也就是说，那次惨剧是小文均的问题，不是我的错！”
“喂那个术式居然是你一时兴起换的啊！这毫无疑问完全彻底地就是你的错吧！”
“哼哼~”
“哇就这么忽视了我继续浇花了你的脸皮真的好厚啊！”
狩野拎着个小水壶蹲在千年洞前的花坛旁，正给一朵蔫了吧唧的蔷薇浇花。吕文均三两下翻过铁门进院，听狩野说道：“那么那么，小文均今天是来探望前辈的吗？有带什么好吃的点心吗~~”
“想多了这次是来催债的。”吕文均亮出纸条，“方某梅某波某借书97年未还，潭老师都看不下去了让我来催你们还书……”
狩野大惊：“居然是替图书馆翻旧账！小文均你终于也变成学院的狗腿子了！”
“借书将近百年未还的家伙还真好意思说啊……”
“我没有借书不还所以与我无关哦~~”狩野凑过去看了看，“不过他们三个可都是脸皮超厚脾气恶劣的家伙呢，小文均打算怎么做呢？”
吕文均冷笑：“总之先从最容易搞定的方魔学长收起吧。”
“哦哦？”
收手，进入宿舍，与前的黑制服问好，彬彬有礼地表示了想和方魔学长谈谈的需求。看着黑制服仓皇而逃。几十秒后，二层天花板咚地被砸出一个洞，穿披风的方魔自天而降！
“他妈的，吕文均，你竟还有胆量出现在我的面前了！”方魔怒吼。
吕文均面无表情：“方魔学长啊，我是好心来提醒你的。你欠书97年导致潭教授都记住这个事了，如果再欠着不还，恐怕明天鲁龙就要找上门来鲨你了呀……”
“欠书？”方魔纳闷，“我方魔何时做过欠债不还的窝囊事了？？”
“教授是这样说的哦，你看，《莫伊图拉之战》抄本，是描述凯尔特众神与弗摩尔战斗的故事。一看就是你会看的书嘛。”
方魔的种族就是弗摩尔族，也即凯尔特神话中的反派角色。他闻言沉思起来：“《莫伊图拉之战》……这我的确看过，但……哦……他妈的混账！”
他骂了一句，气势汹汹地望来：“不错，我确实未还，而你又要我如何还书了？！”
吕文均傲然一笑：“方魔学长啊，你虽然热衷于策划各种卑鄙活动，但在私德上总体而言还算是个正直的家伙……战斗员们的工资未曾克扣过，即使偶尔资金周转不利待下个月也会将先前欠的工资补上，这我说的没错吧？”
方魔疑心大起：“你这混账突然说起我的好话是做什么了？”
吕文均用指尖敲着那张纸条：“而如果让黑制服们知道自家老大竟然是一个欠原典97年未还的究极老赖，他们又会如何看你？”
“这？！”
“做生意最重要的可是信誉啊学长，这样一笔陈年老账对你的信誉可是不小的打击！”吕文均阴笑，“而如果将这消息卖给新闻社，羽欣社长他们想必会十分乐意顺着这条线索继续顺挖下去……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做生意100多年下来偶有点小账未平也是常态，若记者们将这些烂账一一找出，学长你们印刷工厂的生意又是否还能做得下去？各社团是否还会私下里和你们一起合作了？”
方魔迅速陷入黑脸状态，因为他此时已经开始翻阅脑中的账本……而他的确找到了不少没平的账！那大多是因为交易人毕业后忘还，亦或是因秘境间物价波动问题而存在争议的交易，做生意久了难免有这样的事情……可新闻社那些记者才不管有没有理，他们要的只是眼球。如果羽欣那鸟人真借由头查下去的话……！
“好，吕文均你这可恶东西，这笔账我先记下了，这一次算你狠毒！”方魔面色狰狞，“但你最好给我做好你的保证……否则，我就必将把那不幸十倍奉还给你口牙！！”
“啊安心好了我是如无特殊情况绝不靠近新闻社派。”吕文均迅速表态，“不是很想和羽欣社长打交道这点还请相信我。”
方魔怒气冲冲地从大洞中跳回二楼，过了一会又跳了回来，把一本原典丢来：“拿好了！让潭妙音那健忘老太婆别再啰嗦！”
“好的感谢配合下次借书请按时归还图书馆欢迎你的下次到来~”
方魔恶狠狠地走了回去，那颇有气势的背影就好似一位胜者。吕文均把原典丢到背包里，感觉肩膀一沉：“有点手段啊学弟，想不到那个难搞的方魔学长如此轻易就被你轰下了。”
“讲真的我觉得他相对是好对付的了……”吕文均转头，“你才是难搞的吧，梅尔特学姐。”
梅尔特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后，将手肘压到他的肩膀上，笑得很亲和：“想不到潭教授算旧账还会算到我们四天王头上，而你又有什么手段来胁迫我了？”
吕文均冷冷道：“梅尔特学姐，我来的路上思索了许久，却没有找到适合你的解法。因为你这个人与方魔学长不同，你的脸皮比他更厚，这意味着你在校内没有任何真正在意的东西……如果要威胁你，你有狩野学长撑腰，如果要诽谤你，你则完全不在乎。你几乎刀枪不入，软硬不吃！”
梅尔特也冷冷道：“那你又要如何对付我？”
吕文均以缓慢的动作转头，说：“那我便只好‘求’你了！”
“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吕文均一把抓住梅尔特的胳膊，感情充沛地喊道：“拜托你了梅尔特学姐这个任务完不成的话我回学生会交不了差会被小晴会长她们欺凌的这才开学第二天就要完不成任务了我可如何是好拜托你行行好配合一下帮学弟交差吧~~~”
梅尔特目瞪口呆：“你堂堂学院之星怎么可以不要脸不要皮到这种地步？！把你的尊严拿出来好吗！？”
“笑死了你自己都不要脸我跟你谈什么尊严！”吕文均义正辞严，“你给不给我！你如果不给我就一直黏着你求书，求到你给为止！”
“嗬，学弟你想的的确是周全，可这次你却要大失所望了！”梅尔特冷笑。
吕文均一惊：“什么？我都这般舍弃脸皮了居然还搞不定你吗？”
梅尔特得意道：“我那本《五卷书》抄本早在不知道几十年前就被波莉借走了，你就算用尽手段也无法从我这里拿书的——喂别走啊你！”
吕文均早已快速踏上楼梯：“好的了解了那我去找波莉学姐了梅尔特学姐再见。”
梅尔特快步赶上：“哈啊啊？！这个时候不应该顺势以梅尔特学姐为抓手趁机拉近关系开启千年洞内奸路线吗？”
“学姐我好歹也是学生会成员哎，当千年洞内奸的话副会长怕不是一口火毙了我……”
“说来你都混了小半年了会长给你发了啥职务？”梅尔特兴致勃勃。
“说是维持传统到了4月才发正式职务此前都是杂役的样子但我总感觉她又会让我当守密人……”
“谁让你天生事儿逼这活就是给你量身定做的。”
两人一路闲扯着走上三楼，来到孤僻宅宅们闭门不出的孤独的领域。这一次没有鬼打墙术式影响，但上次见面时波莉直接出现在走廊了也没从房间进出，吕文均还真不知道她住哪间房。他只好做了个请的手势，梅尔特见状开始搓手指。
“4个蛋黄酥不能再多了。”
“怎么那么小气至少送一盒啊！”梅尔特吐舌头，“真抠啊真抠啊~波莉酱开下门有人上门讨债了~~”
她领着吕文均来到333号门前，擡手咣咣砸门。那气势汹汹的砸门声足以惊起每一个精神脆弱的宅宅，使他们发出小声而没底气的抗议声。然而本次梅尔特砸了半天却一无所获，别说波莉的尖叫就连某人钻入棉被的杂声都未曾听闻。
吕文均眉头一皱：“她出门了？”
梅尔特当场笑开了：“她？出门？？你认真的？？？”
“好吧我承认我犯蠢了，但是外面都闹成这样了里面一动不动也不符合波莉学姐的作风啊……”
“是啊再怎么说也应该叫两声……嗯……”梅尔特面色一变，“这两天是不是刚开学？”
“啊不然呢今天开学第二天啊。”
“惨了惨了波莉酱你一定要撑住啊！！！”
梅尔特二话不说掏出房门钥匙直接开门！来不及吐槽为何对方会有门钥匙的吕文均下意识跟着梅尔特踏入门中！尘封已久的空气随着房门开启而涌出，两人因那可怖的味道而齐齐一惊！
那是，食物汤汁固化后在空气中的残余，没有彻底晾干的衣服中蕴含的湿气，因没怎么打扫而在空气中弥漫的灰尘，以及各种扯开的零食包装中残余的调味料！如此复杂而可怖的气息，简直犹如房间本身在新陈代谢中产生的残渣！
而在诸多垃圾袋与食品包装的中央，正躺着一个眼中失去光泽的粉发女人。那个如抗击外星人失败的武道家一样无助地躺着的人，正是，穿着粉色比基尼泳装的波莉学姐！！
“你是哪里来的Z战士吗？！”吕文均呐喊。
梅尔特也喊：“最先吐槽的点居然是那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