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成长太大就会变成变异
以结论而言，波莉学姐的恐怖房间清扫足足持续了2个多小时。那个可怖的房间宛如被密闭的小型迷宫，在清扫过程中时不常就会在某个岔路中发现未曾预想的神秘道具，乃至突然飞出的神奇生物。
“哇这个塑料小人好色气哎……”
“那那那那个是我珍藏的限定版不要碰——”
“哦哦发出声音了！在叫！叫得好有激情的样子！好强！！”
“那个语音功能是不可以开的啊啊啊啊——”
“我想回家……”
其中种种可怖而匪夷所思的细节，由于太过具有冲击力，以至于被吕文均在脑中决绝地抹除了。当他终于把最后一个包装盒放好时，他不由得长出一口大气，感觉自己仿佛经历了一场自古老年代席卷至今的粉红色旋风，那其中寄托着一个死宅长达百年的孤独。
“好想失忆。”吕文均说。
“我真蠢，真的。”梅尔特两眼无神，“我单知道她是个废柴，却没想到她能够废到这种程度。”
波莉裹着棉被在房间角落滚来滚去：“我的形象！我苦心孤诣经营的美少女形象崩溃了啊啊啊啊！！”
吕文均和梅尔特异口同声地说：“那种鬼东西从最开始就没存在过吧！！”
“怎么会——”
梅尔特在某个整理箱中翻了半天，忽然举起一本老书：“终于找到了！我不知多少年前借出的《五卷书》！”
“这还真是可喜可贺……”吕文均叹息，“话说为什么波莉学姐会借这本书啊？感觉完全不像你的风格吧。”
《五卷书》是来自印度古代的寓言故事集，借助国王向孩子们讲故事的模式讲述了诸多治国安民的哲理。这样一本著作和当代宅宅的爱好可谓天差地别，很难想象宅女波莉钻研寓言故事的状态。
波莉想了想：“因，因，因为，我当时在写古印度文学考察的论文……”
“你吗？！”
“是啊，说到古印度文学的话，《五卷书》是很难绕过的一本著作吧。”波莉理所当然地说，“当然，从术式角度上会更关注《罗摩衍那》和《摩诃婆罗多》这样的神话史诗，不过对于论文而言那样的原典还是太高级了，我更想做偏向于故事结构上的研究……”
吕文均顿感匪夷所思，感觉一股冷意从背后直窜到头顶：“那，那你原本借的那本《抒情歌谣集》又是……？”
波莉一脸自然：“那本书堪称是浪漫主义运动的起始点，要研究当代文学的话怎么可以不看呢。”
“我的天啊居然真的是为了研究！波莉学姐你当年这么文艺的吗？！”
波莉一脸得意：“呼呼呼，可别小看我。波莉学姐我当年啊，可是在校内人气颇高的文静系文学少女！”
“我不相信！！！”
波莉把鼻子仰得高高的，从某个抽屉里拿出一叠被细绳捆着的信纸。
吕文均开始起鸡皮疙瘩了：“这这这这是什么？”
“我当年收到的情书。”
“我的世界观崩塌了啊啊啊啊啊啊！”
吕文均双手抱头跪倒在地，波莉得意洋洋：“区，区区一年级学弟，竟敢小看我过人的魅力！”
“备受追捧的文学少女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如今这个不堪入目的粉红色生物啊？！”
波莉将食指戳来戳去：“那个……那个……在学校里待久了自然而然就……”
“这才不是自然而然吧这完全是突变了吧！突然变异了啊啊！！”
梅尔特拍着他的肩膀，一脸惆怅：“学弟啊，要记住。女人这种东西，如果太久没找到对象，就会变成这种匪夷所思的奇怪生物啊……”
“胡，胡扯！这和感情生活又没关系！”波莉抗议。
吕文均勉强重振旗鼓，转头问道：“梅尔特学姐你当时不会也……”
梅尔特高声大笑：“别搞错了年轻人！学姐我当年可是游走在各个社团之间的人见人爱的交际之星哦！”
“啊，人际交往能力很强这点倒是都能看出来。”
“原本想当社团干部来着，那家伙送我《五卷书》是想让我掌握点领导能力吧。”梅尔特摇头晃脑，“从结果来看的确有点用处，充分活用在了组织千年洞的袭击工作上。”
“别把管理社团用的技术用在破坏社团活动上啊……”
“给后辈添堵也是老前辈们的职责！”梅尔特洋洋得意，“一帆风顺的活动是多么无趣啊，层出不穷的骚动才是青春年华中珍贵的醍醐味嘛。你看你们去年那一届的迎新舞会是如此令人难忘，那都应当归功于我……”
吕文均冷眼挥手：“少来，佩尔希卡那次可是真生气了，我也有点恼火。”
梅尔特摸着后脑勺讪笑：“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你看，这种事的度其实挺难把控的，总会冒犯到一些人，但又不能不做。”
“所以说既然你自己都知道那就别干啊！”
“不，不，不可以不做！”波莉站到后面给梅尔特撑腰，“我们千年洞，可是邪恶组织！如果一天到晚做正事的话，就要失去存在意义而变成纯粹的废柴集团了！”
“话虽如此波莉酱你一年到头也干不了几单业绩，你就是纯粹的废柴吧。”梅尔特说。
“可，可恶，竟敢说出实话——！我再也不帮你说话了，给我出去——！”
波莉裹着棉被缩在房间角落中，开始持续释放阴暗的凝视。梅尔特做了个鬼脸，笑嘻嘻地说：“出去之前先把你的书拿出来吧。《抒情歌谣集》在哪里？”
波莉把头也缩到棉被里了：“没有找到……”
“啊哈哈？帮你收拾了两个多小时房间你就和我说这个？！”吕文均展露怒容了。
“不不不是我的错啦！我本来也以为在房间里的！”波莉惨叫，“收拾到最后才想起来，好像是不愿意回想起文学少女时期的自己，把书送到遗忘孔里了……”
“这是什么古早jrpg的超绝连环跑腿任务吗？区区一个小楼里居然还要跑三个任务地点？！”
“那地方就是个杂物间，上五楼左手边走到头就是了。”梅尔特抛给他一串钥匙，“学姐就打发时间……啊不是，就帮你到这里了。剩下的你自己加油吧。”
“你这份恬不知耻的坦诚真是令我敬佩不已……”吕文均叹气，“我说波莉学姐？那可是你的书哦？？”
波莉坚决地缩在角落：“不出门！”
“啊头好疼，才在这里待了三个小时，我已经开始神经性头疼了……”
扯到最后，吕文均还是一个人走上了楼梯。对于这帮随心所欲的神人而言，道理亦或颜面一类的东西基本上是完全没有影响的。
或许曾是文学少女的波莉亦或者曾为交际花的梅尔特还会有一份负起责任的纯良，然而现在的两人已经成为了可以在学弟面前毫无压力地真空，以及在学弟面前毫无压力地扒友人泳装的神奇生物。这等存在在社交意义上已经成为了令人敬畏的“完成体”，宛如真空中的理论球形鸡，因现实中几乎不可能存在，故而不存在任何的破绽。
“好端端的高材生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啊……”
小声感叹着，他来到五层走廊尽头的515号房间。房门上贴着不知多少年前黏上的字条，上书遗忘孔三字。遗忘孔三个大字下面是用黑线划掉的“杂物间”。
“就一个破杂物间有什么必要起这种名字啊！！”
不行，要平静，不能踏入白痴们的节奏里。吕文均做了几个深呼吸调整情绪，掏出钥匙开门的瞬间，他毫不意外地嗅到了尘埃的味道。
门后果不其然是又一个堪称灾难的现场，大量的纸箱如石块般弃置在地上，没有密封好的箱子有大半都开了，暴露出其中的妖怪面具、化妆服与种种小玩具。房间左手边的铁架子上堆积着骰子、长钉、相框等等小型杂物，从那毫无章法的摆放方式中，能看出当年存放人随手塞东西的懒散的样子。
所有的杂物上都铺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将整个房间染成了灰色。吕文均怀疑这里至少有十年没有人进过了，不然不可能攒出这样多的灰。
“感觉有点发毛啊你们不会真在这放了什么糟糕东西吧……”
吕文均不自觉打了个寒颤，他刚进门就擦到了几颗生锈的铁钉。那铁钉上满是锈迹与干涸的血，看着极像是某些极凶幻灵的诅咒物品。他小心翼翼地转过铁钉，看到其后的标签——
【纯手工定制圣子cos套装散件，核查无质量问题，退货原因待查】
“别用这东西去cospy啊你们倒是！！这当然会被退货的吧！哪怕法里斯那种白痴也不敢用这个去cos啊！！”
紧张感消失无踪，白痴们果然还是白痴，即使在几十年前也没有变化过。吕文均狠狠翻了个白眼，开始调查离自己最近的柜子。他掠过几个显然无法装书的小布袋，视线落在一个小相框上。
那是一张上了年头的合影，相片的边缘早已发黄褪色，相片中的人脸却因灰尘的堆积而看不清晰。他出于好奇心拿起相框，擡指擦过灰尘。于是不知多少年前的合影映入眼中，他首先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笑容，戴着牛仔帽叼着烟头，还留着点胡渣。
那毫无疑问属于尚是新生的比尔，他把手指比成手枪的形状，指着旁边意气风发的青年。那家伙绝对配得上这个形容词，尽管他和现在一样笑得蔫坏，可你能从他的眼中看到那种出类拔萃的年轻人特有的风采，对自身能力的不容动摇的自信。
那是当年的狩野绘。
彼时他还没有穿高中制服，而是穿着一套灰色的校服。吕文均猜测那或许是他作为入学考试第一名的奖励，就像自己的白色校服一样。
狩野的左上方是扎着麻花辫的波莉，她打扮得干干净净，手里还捧着本书，简直就是个腼腆的文学少女。波莉身边站着留长发的梅尔特，穿着短袖白上衣与百褶裙，气质看上去清纯得要死，完全不像是现在这个贱人。而第二排最右边是人高马大的方魔，穿着有点紧的校服，表情非常正经，堪称刻板印象中的可靠学长。
从这些家伙的神态和站姿推断，照片的站位似乎是按照年级来分的。年长些的方魔三人组站在后方，前面的狩野们看着就像是新生。而第一排的最右边还有一人，一个他没有见过的人。那家伙留着流里流气的长头发，穿一套不伦不类的中山装，对着镜头笑得阳光灿烂。
吕文均从没见过这个人。他不是学校内活跃的前辈。可是与此同时他却有了一丝熟悉感，他似乎近期刚在哪见过类似的笑容。那是在……
开学前不久的时候……
他想象出一副小黑墨镜，将那墨镜戴在相片中的人脸上。于是他顿时认出了这个家伙，时间已过去了百年，可他的气质与相片中却近乎完全一致。
他是信使洪奇。
“注意到了吗，那个人叫做洪奇，是千年洞最初的成员之一哦！”狩野说。
“！”
吕文均险些把相框砸了，狩野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和他勾肩搭背一块看着相片。他一脸怀念：“呀，这不是我拿到学院之星的时候吗，那都是一百年前的事情了~~那时的大家都很稚嫩呢~~”
“比起稚嫩不如说是变异了吧！和现在相比完全是两种生物了！”吕文均呐喊。
“这就是，所谓时光带给人的成熟啊！”狩野得意道，“不过，感觉好奇怪啊……”
他从旁边端详着吕文均：“小文均明明是去年才入学的，而洪奇他早就已经毕业了，为什么看到这张照片却会有奇怪的反应呢……难道说……”
吕文均已经做好被揭老底的准备了。
“小文均其实，从100年前就已经在学校了吗！”狩野大惊失色，“为了夺得学院之星，不惜潜伏百年时间，在摸透所有套路后终于一举发力在去年夺冠！这就是天才吕文均不为人知的秘密计划！”
“啊对对对就是这样才有鬼啊！”吕文均呐喊，“学长你的脑回路究竟清奇到了什么地步才会有这种想法啊！”
“为了新生奖项不惜潜伏到现在，好厉害！”狩野星星眼。
“学长哎……”
“开玩笑啦，开玩笑。是在外界见过他吧？”狩野把相框放回原位，“他也是个薄情的家伙呢，离开学校后好久都没和大家联系了。洪奇现在过得怎样？”
吕文均想了想：“怎么说呢，他现在在外界开出租车。”
狩野大惊：“哎哎哎哎哎哎——”
“副业是跑腿，帮忙送点信啊小玩具啊之类的。”
狩野抱头蹲在地上：“学院高材生毕业后只能从事体力工作……当前的就业形势居然已经到如此地步了吗……！”
“话虽如此还挺受单位重用的所以还算有上升空间……吧。”吕文均面色微妙，“虽然是正式员工超少的暗黑企业。”
“小文均我听了你的话以后完全不想毕业了哎。”
“你本来就不打算毕业吧。”吕文均叹气，“我和他勉强算熟人，有什么要帮我带的话吗？”
“没有呢~~”狩野一屁股坐在纸箱上，“学长离校之后有了自己的工作与生活，老同学突然来信的话也会让他感到困扰吧？”
“话虽如此你们几个也完全不是会在意什么狗屁‘困扰’的人吧。”
“哦呀，这样说倒也是呢！”狩野亮出一本书，“那就来做个交易如何？”
那本书正是波莉没找到的《抒情歌谣集》，他在手中将书晃来晃去，笑嘻嘻地说：“我把波莉酱的欠书还你，相对的，等哪天有空的时候帮我给洪奇寄个小玩具，怎么样？”
“ok没问题我记住了。”吕文均伸手。
狩野将书本抛回给他：“不打算借此机会打探一下学长们心跳不已的往事吗？”
“不打算，学长你这种超级天才会在学校里待这么久，肯定是有自己的理由啊。”吕文均把书放回书包里，“我自己也有很多不愿意被人打听的事情，所以能够体谅这种感觉。”
狩野笑得很暧昧：“小文均也是有秘密的男人呢~~”
“这点在学长眼中一目了然吧。”吕文均叹气，“感谢配合我先撤了，顺便一问，这个学期也打算精力充沛地恶作剧吗？”
狩野竖起大拇指：“当然！这可是我们重要的社团活动！”
“了解了，那么我这个学期也会一如既往，毫不留情地击溃你们的计划的。做好准备哦，学长。”
“我可就满怀期待地等着咯，小文均~~”
吕文均挥手与狩野告别，走出了这间古老的校舍。
完成了一件日常的工作，些许触及了前辈们的过往，到此为止就足以给今日画上一个句号。
虽然感觉和狩野学长他们已经算是朋友，可是似乎又没有到能够触及往事的地步。而如果那友情果真存在，则就更不应该刨根问底。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谁又会将往日的回忆留在杂物堆里？
等到实力足够强的时候，再找信使洪奇聊聊好了。等到彼此之间混得更熟了以后，说不定狩野他们也会透露些消息。而到了那个时候……
“说不定，我也就能帮着做点什么了吧。”
旧书回收任务，圆满完成。
·
还有后续。
当夜，水镜庭。
“大晚上怎么做开夜宵来了？”明宵纳闷。
久光已经拿起筷子了：“又是什么厨师的职业病犯了吧，管他呢，先吃了再说~~”
今天的夜宵是苦瓜腩肉煲。吕文均坐在桌边看着两位舍友，他的脑中不断闪现出千年洞的两位奇女子的面貌，每闪现一次他的眼神就变得慈祥一分。
“哇你那什么恶心的眼神，晚上吃错药了吗？”久光叼着瓜说。
吕文均温柔一笑，伸手轮流摸了摸她和明宵的脑袋。
“你们，真是好孩子。”
“？？？”
“？？？？”
会产生美的不仅仅是距离，还有对比。
从千年洞归来之后再看自家的两位舍友，顿觉孩子简直是听话懂事可爱得令人落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