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因为我是专业人士
第215章 因为我是专业人士
一时间,口中难以发出声音。大脑的最深处,仅余尖锐的鸣叫。
错了。
你做错了。
—通讯在最开始就被监控了。
昨天的通讯能够正常传达,仅仅是因为幕后黑手认为那能够麻痹大秘境的感知。实际上对方拥有完全的通讯掌控权,他们随时可以传达虚假的信息————甚至像现在这样,直接黑入校用的频道!
从错乱的噩梦中苏醒后立刻行动,被苦痛与忧虑感操控,以至于没能够维持在最冷静的状态。急于摆脱困境的选择,反而暴露了己方的情报!
前所未有的紧张感,使得吕文均的心脏出现了麻痹一般的痛楚。末日的梦境对他而言不过是区区数分钟前的事情,他的思维根本没有从那状态中恢复,而现在幕后黑手的回应施加了近乎绝对的压力。那份压力,几乎就要将人的精神粉碎!
然而,压力因现实中的异变,骤然加强。
水元素感知的范围内,忽然间出现了一道无法感知的死区。那诡异的区域飞快地划过感知边境,迎接着港口处惊起冲天的水花!
即使不用相柳变身,吕文均也能想到港口处发生的一幕。
一白帆号被摧毁了。
离开帷暮城的唯一手段,在此刻消失了!
“会不会有些多此一举?”玉佩中的声音说道,“但我不这样认为,尽管你们也有以个人能力跨越巨神海的可能性,不过还是尽可能将船只摧毁来得稳妥。”
“那么,请你回应吧。因为我很想知道,你将要出口的言语之中————”
“会隐藏着几分绝望,几分恐慌?”
握住玉佩的手掌几乎开始颤抖。
无法形容的压迫感,使得濒临崩溃的精神发出呻吟。
通讯被监控了。船只被摧毁了。幕后黑手此刻就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走投无路。如字面意义一般的走入绝路。
然后,他回想起特工的笑容。
他逼迫自己想起特工的话语。
一遇事要往深处想一想。
用幻想搭建出特工的声音。
逼迫自己,进入特工的思考模式。
一末日残阳的预知梦,是连你自己都无法掌握的突发事件。从梦醒到现在也不过数分钟,那个男人为何能立刻掌握你的行动?
是占卜。
在最开始的时候,那个男人说了“占卜”————!
吕文均再度开口。
发出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冷酷的言语。
“人幻学社的毒算子先生,是吧。”吕文均说,“久仰大名了。”
那毒蛇一般的男人讶异了:“哦————”
“不必奇怪,学社的成员也就那么几位,会把占卜之说挂在嘴边的,也就只有你了。”吕文均说,“在边境小岛欺软怕硬胡作非为,很开心吗?用你那高明的占术玩弄此地的弱民,倘若的这样的行为能给你带来满足感的话,我对你的评级就要再一次下调了。”
“啊————很快的反应!”毒算子笑了,“发现自己的求援行动失败了,所以立刻发起挑衅希望我泄露情报吧。很灵活的判断,不过————”
“你似乎搞错了。”吕文均打断他的话语,“刚才那不过是单纯的鄙夷,或者你也可以称其为侮辱。我不需要从你的口中刺探情报,因为你的愚蠢已经暴露了你们太多的底细。”
毒算子的回应慢了一拍,吕文均抓住这个机会,不给对方任何开口的空余:“自我开启通讯到现在为止,已经经过了1分钟又36秒。对于传奇法师而言,这个时间实在太过漫长了。这具身躯也不过是区区奇谭级罢了,你为什么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对我发起攻击?”
—这具身躯?
—自然而然地用了这样的说法,这个男人,是某个强大法师的化身吗?谈吐与气质与先前都截然不同,在满足一定条件后“切换”的远距离操控型?
远方的毒算子因这一信息而陷入思索,而吕文均发出断言。
“因为你没有把握。”吕文均笑了,“尽管这具身躯不过是个奇谭,你却没有把握在这里拿下我,因此才只对船只出手。这就说明了一个有趣的事实,你的本体不在帷暮城里。想来也是,传奇法师的本尊行动,想必很难逃过克拉斯·默丁的预言。与我交谈的毒算子,不过是一个不善于战斗的奇谭化身罢了!”
毒算子也笑了:“很有自信!看来学生不过是伪装,你似乎另有身份。然而你错了,不知名的窥探者,在这一点上你大错特错”
“————!”
66
你现在,正打算对那两个学生发起突袭,对吗?”吕文均说。”
!”
毒算子的话语之中,终于出现了傲慢与好奇以外的感情,那是自己的思考被道破的措手不及。吕文均的言语之中,则没有丝毫的情感,他此刻的表现,简直犹如无机质的机械一般。
“尽管去做吧。”他对学者说,“与我不同,那两人不过是普通的学生。你的突袭或许能够顺利得手。不过,我需要提醒你一点。”
“和你不同,我是“专业”的。”
他发出笑声。
冷漠,而又不屑地,做出宣告。
“你做出越多的行动,我就会得到越多的信息,那就意味着你的计划离破灭更进一步。你大可放手作为,那对我而言有利无害。你也可以谨慎旁观,我依然会按照计划行动,无论你与你身旁的人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对我而言都没有意义。”
“因为我是为了毁灭你们的计划而来,既然大秘境无法出手,就由我亲自解决。”
“坐在那里瞧好了,学者。”他嗤笑道,“看好你们的三流计划,如何一步步将你们自己逼入绝路。”
他立刻挂断通讯,不给毒算子任何反应的时间。同一时刻,某处隐秘的通讯频道中,传来学者的冷笑。
“自以为是的混帐。既然如此,就立刻开始突袭!”毒算子起身,“那个男人在虚张声势。他说出那番话语不过是想要保全那两人罢了,他根本没有自己说得那样算无遗策!
立刻出手杀了她们,旧日星先生。我要看到那令人作呕的笑容,从他的脸上消失!”
“冷静,菅原!”
在通讯频道的另一头,另一位学者旧日星发出严厉的叱责。
毒算子的表情扭曲了:“你还在干什么呢,旧日星先生一”
“既然是个预言者,就管理好你的情绪,别去中这种单纯的挑衅!”旧日星说道,“你难道看不出来吗,那个人是专业”的!他正等待着你进一步暴露手段,你现在做得越多,就越是正中他的下怀!”
毒算子嗤笑着反驳:“不可能,那不过是个嚣张的小鬼!不知从哪位预言者口中得知天机,因此急匆匆地想要寻求大秘境的帮手—
”
“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鬼话。”旧日星冷冷地说,“普通的学员如何知晓你的名讳?普通的学员有这等让你气急败坏的能力吗!又是哪位预言者,会将未来告知给所谓的普通人?”
毒算子一时无言,通讯中的旧日星继续分析:“再者说来,他说那两人是学生”,你就真的信了?那个橙发魔女的魔力量,可要比他还要多上数十倍!”
“他们三人此刻就在同一座建筑物内,你的占术尚未完全发动,仓促发起的突击极可能失败,那时我的术式情报就会暴露。在魔法师的战斗中失去情报优势会有怎样的下场,不用我说你也知晓!”
毒算子无奈:“未免也太谨慎了吧,旧日星先生?”
“小心无大错。”旧日星很坚决,“佐瑞亚的垂死挣扎带来太多变数了。计划中本就没有大秘境的来客,更何况这次来的是这等异常的人士————在准备万全之前,先不要采取行动。”
毒算子在书桌前坐下,把面庞深埋在手掌中,发出神经质的笑声。
“啊,好吧,那就按您说的做吧,旧日星先生。的确我也刚刚有些莽撞了————太久没有遇到这样的家伙,有些被挑起了兴致啊————”
他一点点冷静了下来,在指缝间露出视线,尖声笑道:“那么就这样吧,我们慢慢来。让我们看看这位年轻的专业人士,究竟有何高见!”
吕文均结束通讯,转身下楼。他在无光的楼梯间捂着胸口,尽力平复着呕吐的冲动。
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就要完全暴露了。
先前的所有言语,全部都是孤注一掷的赌博,抓住对方口中的“占卜”,赌他是毒算子。借用传奇法师常用的化身概念诈称化身,扰乱他的思考。在此基础上,抛出最后的赌注。
——赌这一次在岛上的学者,不仅仅只有毒算子一人。
因为在静夕展现的预知梦中,毁灭帷暮城的血肉之星,似是某种风格扭曲的现代幻想造物。引发城中居民噩梦的无面妖怪,与那些疑似潜藏在地底的丑恶蠕虫,同样有着浓郁的西方幻想色彩。
而他自先知口中了解过毒算子的情报。毒算子所擅长的是偏向东方古代的算命占卜之术,包括他上一次在神州起事,所用的也是相柳这等知名古国的传说故事。这与血肉之星的风格偏差实在太大了。
因此他赌帷暮城中还有第二位学者,一个善用西方近现代幻想故事的人。那个人的行事作风必然稳重乃至保守,因他有耐心在帷暮城这等弹丸之地布局许久,不露出任何风声,方以血肉之星一击收网。
这个人比毒算子更为稳重,他才是这起事件的主导者,这样的人根本不会插入通讯,他只要屏蔽通讯后不发一言即可。因而监控通讯是毒算子负责的部分,这番对话反而证明了两人性格的偏差。
毒算子这等嚣张跋扈的男人会中他的挑衅,但是那个人不会!那种性格的人没有十全把握不会出手,最后的那句挑衅,就能够阻止他的行动!
而如果他最后没有发起挑衅,以毒算子的性格大有可能直接发起突袭。而此刻他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术式搭配也绝非理想情况,有心算无心之下,我方极可能出现战损。那样一来才是真的完蛋了!
他心惊胆战地走回房间,开门之前做好了最恶劣的心理准备。他推门而入,迎接两双好奇的眼睛。
“所以,现在可以说了吗?”佩尔希卡问。
他赌对了。
那近乎疯狂的孤注一掷,是正确的。
吕文均反手关上门,瘫倒在座椅上。一晚上的大起大落之下,他感觉自己体内的气力都要被抽干了。
不能够再错。他反复告诉自己。你已经犯过一次错误,从现在开始不能再做错任何事情。走错一步,就是死。
所有人的死。
“简单来说。”他发觉自己的声音意外平静,“这个秘境很快就要完蛋了。”
吕文均花了半个来小时将事情说明清楚。他隐去了部分关键情报,没有说明那个梦境的来源,没有说明梦中详细的场面,而只说明了他预料到将有危机到来,因为“古国仙人特有的对天机的把控”。而随之而来的一系列事件充分证明了此言非虚。
“让我总结一下。”佩尔希卡说,“你的意思是,有至少两个传奇法师的化身在帷暮城潜伏,那个噩梦妖怪是他们的手笔。”
“是的。”吕文均点头。
“而通讯已经被他们把控了。”玲弓接话,“与此同时他们还把白帆号毁了?”
“你可以去码头确认一下。”吕文均干巴巴地说,“但我非常,非常,非常地不推荐。”
玲弓呆呆地看了他一阵,把枕头盖在脸上:“天啊。”
“天啊。”吕文均赞同。
他一头撞在床上,发出可怜兮兮的惨叫声。玲弓和他一起小声嚎叫起来。客房里像极了发疯的动物园,白鼬和狐狸一起望着夜空惨嚎。
佩尔希卡没有加入他们的摆烂大军,她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我们说这些真的好吗?”佩尔希卡疲惫地说,“如果那两个魔法师在窃听————”
“我认为他们能在一定程度上把控我们的行动,但还没到能逐字逐句监听对话的地步。”吕文均飞快地说,“理由很简单,我刚梦醒的时候叫得巨惨。”
“你的确叫得很丢人。”佩尔希卡赞同。
“如果毒算子能监听对话,他肯定也就能听到我在嚎。”吕文均说,“而一个几分钟前嚎得那么惨的家伙去虚张声势,他是绝不会信的,以他那嚣张的性格必然会当面戳破并大肆嘲笑我。因此他听不到我们的对话,推理结束。”
“认可。”佩尔希卡松了口气,“这是今夜最好的消息了,这说明我们——至少在私下里——还能够正常交流。”
“也说明我们不用担心洗澡的时候被幕后黑手监视了。”玲弓说。
吕文均一口气没上来:“姑娘哎你此时此刻居然还有闲心担心被偷窥吗??”
“对于女孩子而言,这可比被监听来得更严重哦!”玲弓严肃地说。
玲弓向他眨了眨眼,他知道这是女孩在活跃空气,因而虚弱地笑了笑。此时此刻他格外感激姑娘们的可靠,她们毫不犹豫地相信了自己,省去了大量解释与说明的时间。而时间恐怕是当前最重要的事情。
“我们现在有堆积如山的事情要做了。”吕文均说,“我们得调查学者的计划;想到应对占卜法的策略;尽可能找到其他与外界联络的方法;调查那两个学者的真身;前往神殿做好可能发生战斗准备;在最恶劣的情况下可能要与他们战斗,以及一”
“以及睡觉。”佩尔希卡打断,“这是比一切都更优先的任务,你当前最需要的是睡觉。”
吕文均无奈了:“魔女小姐我很感谢你的关心,但现在真的不是睡大觉的时候”
佩尔希卡重重叹息,玲弓忽然一拳打了过来。吕文均下意识侧头躲闪,然而玲弓的指节却擦过他的耳朵边缘。
他的动作慢到了让自己惊愕的地步。
“你看,没躲过。”玲弓收拳,“这甚至不是维尔萨同学的拳头,而是我的拳头哦。”
吕文均沉默了几秒:“我————”
“文均同学,你的状态糟透了。”玲弓毫不留情,“如果是平时,你是不会在学者们面前暴露破绽的吧,可是现在的你连我的攻击都躲不过去,对上传奇法师的化身必死无疑。”
他不得不承认玲弓说得是对的。那个梦境的后遗症还在持续,他因神明的宠爱而得知了未来,却也因神明的暴行而受到了伤害。此时此刻身体的深处仍在抽痛,精神状态更是恶劣至极。
事实如同玲弓所说,现在出门等同于送死。因为先前能吓退毒算子靠的是虚张声势,但凡露出一点破绽,遭遇战突然爆发,他都没有保护住大家的自信。
“抱歉。”吕文均苦笑,“看来今晚真的需要休息了。”
“我想也是。”佩尔希卡叹息,“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吕文均茫然地擡头,见时针介于3与4之间。
“————才三点半?”
“我和佩尔希卡同学才刚睡着就被你吓醒了,现在也困得不行呢。”玲弓无奈地说,“先睡吧————”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房外,又本能地觉得不行。因此刻的帷暮城危机四伏,让同伴离开视野范围内简直是愚蠢到极点的主意。因而他们又同时看向身旁,发觉这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
”
”
,压抑而恐怖的空气中悄然添上了几分尴尬,吕文均捂着脸说:“朋友们,我不是很想耍流氓,你们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但是————”
他下狠心说:“紧急情况下我们姑且先睡在一个房间里,好吗?”
玲弓弱弱举手:“我带了睡袋。”
吕文均简直像抓到了救命稻草:“太好了那么我睡睡袋“6
“战斗主力人员因为睡眠质量不佳而失手重伤”,听上去简直像是法师界的笑柄。”佩尔希卡捂脸,“我让兽女巫再搬张床过来!我和狐狸女一张床,你单独睡一张!”
吕文均松了口气:“你真善解人意。”
佩尔希卡戳了下他的额头:“别犯傻了,现在哪里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啊。”
亏了科什切伊对他们的礼遇,宾馆房间里配的都是双人用也绰绰有余的大床。兽女巫们很快搬来另一张床铺,并帮忙把房间里的布局重新收拾了一下。他们费了些功夫后总算在房间里塞进了另一张大床,代价是两张床几乎就拼在了一起。
佩尔希卡叉着腰评价道:“这还有什么意义啊???”
兽女巫们纷纷摊手,以展示自己尽力了。
“感觉也不错啊,就像春游一样。”玲弓窃笑。
实际上,大家也没力气计较这些了。于是到了凌晨四点左右,劳累了一天的三人总算能上床休息。吕文均背对着窗户,面朝着另一张床上的两人。佩尔希卡睡在靠墙的一侧,而玲弓躺在中间,与他面对面躺着。
在夜深人静的时刻,女孩的眼中发出微微的亮光。
别担心。玲弓用口型对他说。我们会有办法的。
吕文均朝她回应道:一定会的,相信我。
我一直都相信你。玲弓笑了笑。
那句话与熟悉的笑容,让他感到了一瞬的安稳,以及更为深切的恐慌。因在与她对视的时刻,那张在梦境中出现的满是血污的脸,不由自主地与眼前的女孩重叠在了一起。
这个瞬间,吕文均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一定要守护住身旁的女孩。不惜一切代价。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