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六章 偶像坍塌的拜血教教徒们，以及用枪口扶眼镜的司机白舟。
正如宝石魔女猜想的那样。
今日看似平安无事、一片祥和与繁华的听海都市，正在经历一场传播速度极广、影响范围极大的巨大地震。
首先就是距离地下迷宫十分遥远的、扎根在下城区的拜血教总坛。
再然后就是各大重要分坛据点里的铸命与封号高层们。
“什么叫……【怠惰】大人叛变了？”
“圣子传令，全教即可追杀【怠惰】大人，允许当场诛杀，决不能容许对方跑到律令厅总部？”
“——他甚至还亲手杀死了【色欲】大人？”
大家全都傻了眼。
“情报是真是假？确定……确定可靠吗？”
有披头散发的疯婆子正在廊道擦拭自己占卜用的骨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就“啪”的一声把骨器摔在地上，咕噜噜磕碰掉珍贵的边角，口中接连发出几声惊疑的含糊呜咽，大意是“大人怕不是被人下了降头”？
有倒挂在甬道上的疯子振臂高呼，像只蝙蝠似的扑腾个不停，高声呼喝着“怠惰！怠惰！魂兮归来！”的疯言疯语。
也有浑身冒着火焰的骷髅似的存在四处狂奔，愤怒大呼这肯定是来自官方的阴谋，一定是他们蛊惑甚至控制了我教的怠惰，必须复仇！复仇！
这群闹腾的疯子们鼓噪着、喧嚣着，让本就混乱的拜血教总坛显格外群魔乱舞。
“怠惰大人……这绝不可能！”
“他握着象征七罪院最高权柄的黑权杖，执掌七罪殿堂最高权限与怠惰细胞，拥有调动拜血教大部分教徒的实际兵权，俨然是听海暗面的头面人物——”
“就连出门规格都是百鬼夜行的顶级仪仗，浩浩荡荡宣示全城，他老人家更是才刚刚带着我们打了一场与官方的大胜仗，怎么会……？”
有人拍桌，有人错愕，也有人捶胸顿足：
“果然，老王婆说对，【怠惰】大人肯定是被官方下降头了！”
“【怠惰】大人一定是被魇到了，着魔了中邪了，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吧！”
对这群疯子来说，他们宁愿相信这是官方用了什么见不的人可怕手段，控制了他们尊敬的七罪之首【怠惰】。
比如魇镇，比如下降头……官方一定是想通过这种可恶的手段打断拜血教肉眼可见的中兴之势！
——他们宁愿相信这些，也不愿意相信是【怠惰】自己叛逃。
因为这是没有任何理由的，没有逻辑到连这些从来不怎么讲逻辑的疯子也觉没头没脑很没逻辑。
数遍拜血教的历史，虽然卧底和渗透也是常有的事情，哪怕铸命枢机在历史上都有不少叛变的记录。
但七罪院的七罪叛变？
——闻所未闻！
七罪院的七罪，五老院的五老，还有三脉的圣子，这都是理论上处于同一规格的存在。
在教主不在的时候，他们就是拜血教的至高领袖——
哪有一把手叛变自家的道理？
他图什么？
图官方给你发一个听海和平奖吗？
真能做到这种位置，你还叛变什么呢？直接开个大会宣告拜血教解散了。
如果说最初，这群桀骜不驯的疯子对白舟、对半路杀出来的毛头小子【怠惰】多有不服。
那么到了后来，伴随白舟在短短时间做下一件件大事，他早就让众人对他心服口服。
根正苗红的来历以及火速晋升的过程，更是让无数刚被选拔进总坛的精英教徒心怀憧憬，将其视作榜样。
哪怕那些在各自分坛作威作福、对总坛诸事始终冷眼旁观的铸命枢机们，也不不承认……
伴随七罪归位，这位新晋的七罪之首，或许真是拜血教再次崛起的契机所在！
因为他实在是太年轻了，如此年轻又如此气势如虹，潜力可怕到让人暗自心惊，成长空间更是大到让人无限遐想。
可以预见，只要这位怠惰大人不半路夭折，在拜血教上下的保驾护航之下——未来听海的三十年，就是他的三十年，也是拜血教的三十年！
在这种情绪的影响下，虽然时间短暂，但经历过群魔大会与后续和官方大战的拜血教精英们，已经在心底里对这位新领袖产生了崇拜的种子。
因为拜血教本就是强者为尊，他们可以很没所谓的厌弃甚至杀死一个同事，也能很迅速的服从乃至忠诚新的领袖。
而更重要的原因，则是在于，拜血教在过去短短几十年里实在经历了太多。
前任怠惰死后，与圣骸院两败俱伤的拜血教迅速陷入衰退，一度陷入风雨飘摇的险地。
五老虽然挽回了拜血教的绝境，可五老不能离开五老院，这就决定了拜血教一定会进入保守封关的低调时期。
在这种时期里面，五老选定的五色瞳作威作福，五色瞳家族更是迅速繁衍，与拜血教正常的权势体系并行相悖，俨然成了拜血教内部的畸形巨物，导致拜血教上下的晋升系统几乎完全失灵。
最近一段时间，拜血教更是经历了《死海密卷》失窃、晚城据点被端、报复突袭特管署基地被反歼灭等等一系列失利——
一退再退！一败再败！
今日丢一据点，明日再一失利，然后一寝安息。翌日起视听海四境，则官方又至矣。
——窝囊！
理论上拜血教并未因此动摇根本，但拜血教中低层的士气已被大大动摇！
拜托，他们可是魔头，是疯子，是穷凶极恶的罪犯联合，怎么能被人如此欺辱？
就是要嚣张，就是要霸道，就是要张扬，就是要人人畏惧，才是他们这些恶人想要的！
忍让？低调？蛰伏？隐忍？冷眼旁观？
这是他们这群疯子和罪犯能够做到的吗？
要是他们能够做到这些，那他们现在就是官方的专员，而不是拜血教人人喊打的教徒了！
——所以，就是在这种特殊的时代背景下，拜血教上下都很压抑。
也是这种压抑，造成了拜血教总坛群魔乱舞的环境，没地方发泄的他们只能在总坛发疯，上层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实在是……道长魔消，令魔叹气。
就连一小部分铸命枢机，都在这种情况下有所动摇，收敛部众不过分作恶的同时，又通过财阀私联官方，试图以此给自己留条后路。
所以，在这种境地之下——
「」「」「小」「说」「网」「首」「发」「」「」「」「」「」「」「.」「」「」「」
死气沉沉的拜血教，需要一个霸气侧漏的领袖横空出世，也需要一个锐意进取的榜样和偶像！
——然后，这个时候，白舟出现了。
黑权杖的主人，那道无人敢于直视的万丈光芒的身影，就这样如同来自无底深渊的恶魔，优雅又嚣张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很难形容是机缘巧合恰到好处，还是白舟自己行事的性格使然，以及这其中还有圣子暗中谋划的推手帮助……
总之，白舟出现以后，如彗星般闪耀出现在每个拜血教徒的视线之中。
摧毁官方疗养院、灭门官方正在招揽收编的美术社、在众目睽睽之下杀败多名官方封号扬长而去、群魔大会嚣张霸道慑服群魔……
以及，登位七罪之首后，迅速组织百鬼夜行，带领拜血教一众精英，在下城区和官方大张鼓干了一架！
击败官方的牌面人物、下城区走出的传红蓝双子星，并带领拜血教与官方鏖战整整一夜！
不可否认，在这个过程里面，拜血教的确死了很多人。
但是无人在意。
活下来的人，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爽！
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酣畅淋漓的战斗过了，他们很多人都不曾这样正大光明地走在星月灿烂的街头肆无忌惮，不再像个人人喊打的阴沟老鼠。
对他们来讲，这种改变，就是白舟带给他们的。
所谓狼行千里吃肉，狗爬千里吃屎——
大家意识到【怠惰】大人是个遇上谁都敢亮剑的主，跟着他混，大家有肉吃、不受气！
须知有人执掌权柄一辈子也平庸无能，有人掀起七八天半个月的革命就能流芳百世影响深远……时间从来不是定义一个人乃至一伙人成功与否的关键。
关键在于当时人们切身的感受。
拜血教从中受益，即便【怠惰】大人第二天就被官方暗杀击毙，若干年后也会有拜血教的老人怀念白舟。
这个半路杀出又迅速让所有人心服口服、雷厉风行办下许多大事的七罪之首，实在是充满了传意味，叠满了人们对神秘世界的诸多想象。
对于宗教意味极其浓厚的拜血教来讲，白舟完全就是天降的救主，是上天降下带领拜血教走向辉煌的命定之人。
拥有极其强大、让人敬畏的人格魅力！
然后——
就发生了今天的事情。
最新线报，【怠惰】大人叛逃！
偶像，坍塌了！
榜样的雕像被狠狠砸毁，拜血教中兴的势头就此中断。
很多拜血教的教徒完全不能接受这种事情，他们甚至有人开始阴谋论地觉……
是不是五老院从中作梗，暗算了【怠惰】大人和【色欲】大人，又栽赃给了【怠惰】大人？
——或许【怠惰】大人早就已经死于暗算，此刻正被运输在那辆所谓的逃向律令厅的汽车里面！
接下来，只要将那辆所谓的逃向律令厅的汽车击毁，让里面的乘客尸骨无存，五老院就能宣布成功阻止了七罪之首的叛逃。
这群疯子与罪犯的灵光一现，很快就在拜血教的中下层广泛流传，一时间竟然很有市场。
人们宁愿相信是五老院从中作梗，也不太相信已经是拜血教领袖的【怠惰】大人会舍弃一切叛逃出去。
反正五老七罪积怨已久，五老院暗中曾对【怠惰】大人下手的流言也早有风声。
这其中还有个最让人们坚信不疑的论点就是，如此强大如此精彩艳艳的【怠惰】大人……一个根正苗红来历清白的欲孽之王，一定和官方没有什么关系。
不然的话，他在官方应该另有一个了不起的身份才对。
这样的存在定然不是无名之辈，听海最近有哪个大人物突然销声匿迹了吗？
没有吧？
直到——
新的情报出现，这位怠惰，疑似疑似从一开始就是卧底！
他确实不是官方的人，但他是那个曾经拯救过听海、名头极其响亮又来历极其神秘的的周学长——
白舟！
“是……周学长？那个白舟？”
“那个听海的救、救世主？”
“砍掉巫老人，打败圣子幼体和现世恶魔的那个？”
拜血教的精英教徒们傻了眼。
满脑子都是官方的仇敌，这什么周学长……确实是他们从未想过的选项。
意外的同时，却又有种理应如此的微妙感觉。
“我听过他……”
“整个听海的神秘世界，应该没几个没听过这个名字的、”
“但，如果是他的话……”
——如果是他的话，就不怪了。
如此精彩艳艳压服群魔的【怠惰】大人，倘若真是另有身份的卧底，自然就该有这样传的过去。
这才对劲……
释怀以后，拜血教的众人开始发狂。
因为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充分意味着……
他们这群穷凶极恶、无良无耻的坏蛋、罪犯以及疯子，所有人加在一起，都被一个“好人”给耍了？
他们都是小丑，是可笑的猴子，是被玩过以后就被始乱终弃的可怜虫？
“无法容忍！”
他们愤怒了，极度的愤怒直冲脑门。
紧接着，圣子与沉寂多日的五老院同时发声，共同签订了听海暗面天字第一号江湖追杀令。
“必杀！伪装【怠惰】之人，周学长白舟！”
“哪怕拼掉元气大伤，也必须干掉这个让拜血教集体蒙羞的头号混蛋！”
“——凡是干掉白舟之人，教内将竭尽全力辅助其晋升铸命！职级上连升八级！”
“若是铸命枢机干掉此人，则可直接晋升七罪，有角逐七罪之首的资格！”
“——杀！杀！杀！”
于是，这一天中午，拜血教总坛乃至各个分据点的精锐，几乎是同时拎着追缉令、杀气腾腾的倾巢而出。
于是官方悚动。
财阀惊怖。
各方不明真相的结社与教团齐齐惶恐不安，拼了命的打探消息封锁据点。
——全城震动！
整个听海都暗流涌动，甚至这暗流即将泛滥变成明面上的滔天洪水。
具体到白舟这里，就变成了……
他正载着小方同学和宝石魔女一家三口在街头狂飙，后面是交管大队如潮汇聚的警铃和大喇叭警告，一串又一串好似白舟身下这辆劳斯莱斯的长长的尾巴。
而在视线前方的岔路口，白舟遥遥看见几辆面包车和宝马5av迎面驶来，全速行驶杀气腾腾的模样不像是正常开车。
倒像是……
径直朝着他杀过来的？
“来了。”
驾驶座上，在车载音乐的环绕中，白舟幽幽说道。
“什么来了？是不是治安官的特勤？”
后面，老俞一个哆嗦，小心翼翼朝着白舟苦心劝诫：
“贤婿，真的不要再继续跑了，趁着还没撞上什么人，咱们停车自首吧。”
“无论遇到什么事情，活着最重要了……咱们自首还能争取宽大处理呢？”
显而易见。
那一大串来自交管的摩托车和汽车，几乎汇聚了半个听海交管的庞大真正，真是给老头吓不轻。
然而……
“不是，不是特警。”白舟摇了摇头，示意老俞夫妇稍安勿躁。
但他即便面对半城交管都游刃有余一脸淡定的脸庞，却在这时渐渐严肃起来。
“——是更麻烦的家伙。”
“一群让人的恶心的牛皮糖。”
白舟轻声说道，“在十分钟前，你们看见的西装保镖就是他们的人，我当时还是他们的老大之一。”
“但是现在，他们肯定是冲我来的没错。”
“——带着杀死我、也杀死我们的决心！”
说着让一辈子当惯了老实人的老俞夫妇完全傻眼的天书似的话语，白舟再踩一下油门，同时一手脱离方向盘，在老俞怀疑人生的注视下掏出个巨大的左轮。
——【光影协律】！
“咔吧”一下，左轮上膛。
接着又是“哗啦”几声，身旁的方晓夏也在白舟的授意下，举起枪械，将怀中的霰弹长枪“框框”上膛。
火药的味道在车厢里淡淡弥漫。
岔路口越来越近，数辆面包车和宝马5av带着引擎的咆哮迎面驶来，然而白舟丝毫没有降速的意味，反而单手握着方向盘，踩下油门提速。
“小俞同学，还有小火龙，咱们该准备迎接客人了……”
被“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的歌词环绕，坐在驾驶座上的白舟目光专注望着前方疾驰而来的车队，一手用力握住面前的方向盘，一手缓缓举起大夸张的左轮手枪。
就像单手开车的风衣男人，另一只手优雅举着雪茄那样。
左侧的车窗缓缓落下，外面呼啸的狂风灌了进来，将白舟头顶的呆毛吹左右摇晃。
“坐好啦，伯父伯母。”
白舟举起左轮，用枪口扶了扶自己脸上之前还没来及摘下的金丝眼镜。
他说：
“——接下来，可能会有点吵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