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致命一击
衣柜爆裂，柜门与背板炸开，重击克罗格的头。
格雷冲他连续开火，每发都带着真实情绪形成的空洞力量，把它的庞大身躯打得连续后仰。
“恐惧”击中克罗格肩膀，他本能地身体一缩。
“悔恨”炸开胸前鳞片，他对今夜的抉择首次产生动摇。
“孤独”击穿腹部，他与黑水隐修会的联系变得更加微弱。
还有一种不知名的力量，让克罗格感到脊背剧痛又僵硬，错愕自己何时有过那么糟糕的睡姿。
高登手指一勾，神之一线缠住扳机护圈与握把。
砰！
枪口向后抬起，克罗格的头向侧面一仰，未经瞄准的攻击不够致命，但伤口周围还是泛出灰白结晶，这是银盐弹的效果，可以强力穿透异质防御。
还来不及理解为什么一把枪会飞，紧接着，克罗格听到黑剑在地上拖动的声音。
薇拉步步走来。
她？凭什么还能动？克罗格模糊的视野捕捉到那恐怖女人的轮廓，不由得一阵本能战栗。
中了溺亡之眼，早该死在水中！按他长期的杀戮经验，这类人现在应该躺在地上抽搐……
克罗格本能招手用黑水修复双眼，只要眼眸恢复，薇拉和格雷仍然要在忌惮视觉的情况下作战。
高登在莱斯泵站见过这招。
当时他还得想办法让水彻底消失，费尽心思靠阀门抽干水池。
如今，他终于有了能亲手解决这个问题的力量，不必再跟谁商量。
流势操演！
透明细线沿地面探入污水，高登不需要控制所有黑水，只要让几股水流改变方向。
原本涌向克罗格的污水忽然停滞，擦过他双眼周边，却未涌入伤口。
克罗格拼命加大力量。
然而鏖战至此，体内剩余的力量不足以控制这些水！
“嘶……”
高登将一切准备好，把这头怪物交到真正能杀死它的人手中。
【燃烧的本能：最后储备】
积存已久的无数营养与潜能同时点燃，薇拉的体温迅速上升，纯粹的战意填满大脑中的空白。
呼吸从破碎变得沉重。
紧接着……
一轮不完整的血月忽然出现，宛如怪兽啃噬过的残光，照亮克罗格与薇拉之间的区域。
踏入了吗？那个分界线！高登心头一动。
砰！
格雷开火，子弹命中克罗格的胸口，他身体后仰，庞大躯干第一次失去稳定。
命定终结！
幻影锁链从虚无中飞出，一端缠住薇拉，另一端命中克罗格的胸口。
大量弱点一闪而过，眼窝、颈椎、心脏……都不是最终答案。
锁链最终指向肺脏深处。
“找到了。”薇拉腾跃而近，克罗格视力大幅下降，抬手甩动斩斧，却只命中漆黑的残影。
血月照耀下，半径二十八米内，克罗格每个动作都带出无数幻象，昭示它的下一步行动。
而每个残景都指向同一个结局……
破！
最短距离，最准也最凶狠，重剑命中克罗格的胸腔，透过肋骨间隙，洞穿肺叶，剑尖从背部穿出！
穿胸！
濒死暴怒让克罗格爆发出惊天力量，在这个距离，他反手抓住薇拉，将她猛然砸向地面。
轰！
薇拉的后背撞入地砖，口中喷出一股鲜血，黑剑仍钉在克罗格的胸腔里。
决斗尚未结束！
他拖着被贯穿的身躯向前，高举手中斩斧，想把她连同地面一起劈开。
高登把枪握回手中，对准克罗格破碎的眼窝，与格雷一起集火。只求让他的神经中枢停止运作。
克罗格的庞大身躯连续震动，最终仍站在原地，并未倒下。
双眼爆裂、头颅布满弹孔、胸膛被剑完全贯穿，他仍然直立。
格雷扣动扳机的手指都麻了。
克罗格的头颅在轰击中不断后仰。
鳞片、血、碎骨落满地面。他仍旧站着，死亡已然抵达，却不知该如何下手。
“……”
打光所有子弹，高登才感受到，一条生命与世界的联系消失了。
【克罗格的尸体。一个糟糕的敌人。】
“死了。”高登目光中没有悲喜，为了走到今天这一刻，推动了多少微小的变化，只有他心里清楚。
“它死了？”格雷声音沙哑。
“真。”
格雷这才弯下腰剧烈咳嗽，第一次允许自己流露出不完美的仪态，咳到最后，直接跪在地上干呕。
高登走向薇拉，迅速检查她的状况。
“活着……？”格雷艰难确认。
“活着。”高登发现她的呼吸微弱，立刻设法施救。
“……还好。”格雷最后呕吐了一下，用干净的袖子擦去脸上的痕迹，弄脏袖口，却难得没有因此烦躁，“……第一次，这是第一次，所有同伴都活了下来……真好……你们居然能顶住……”
这真的是，不容易啊！
外面忽然传来巨响。
咔嚓！
高登往外感知。
尸骨巨鸦和龙蜥魔缠绕着、撕咬着，双方都将力量贯穿彼此的躯体，龙蜥魔咬断巨鸦的头颅，但自身也大量失血。
两头巨兽纠缠着，失去平衡，在临死之际倒向主楼方向。
他赶紧用黑刺李手杖敲了下地面，薇拉现在不能动弹，一旦被埋住就完了！
阴影覆盖下来。
它们的沉重身躯撞上建筑之际，横梁瞬间断裂，屋顶向下坠落。
“撑住！”格雷和外面的乌鸦换位，瞬间离开。
“你——”高登只来得及骂出一个字。
他算出唯一的避难之地，丢下手杖，拼命抱起薇拉，扑进大厅壁炉和承重墙形成的安全三角。
轰——！
整座建筑往下一沉。
砖石、瓦片和七年的灰尘一同坠落。
高登伏在薇拉身上，断裂的木板簌簌落下，砖块在耳边爆碎，世界在轰鸣中翻转，无数种痛觉接连传来。
尘埃冲天，吞没夜色。
……
……
高登趴在地上，背上和肩膀都盖着棱角分明的屋瓦，四周一片昏暗，脸侧有一道持续发热的伤口。
“薇拉……”他看到薇拉伏在地上，没有回应。
他检查薇拉的脉搏，还在跳动，但急需救援。
她被克罗格砸进地面，那一击足以杀死任何人，即便是她也承受了巨大代价，刚才房屋坍塌时候，高登护住了她的要害，但伤口明显在冲击中持续裂开。
他想帮忙，但剧痛打断了他。
高登试着弯曲手指和脚趾、再尝试运动膝盖，却使不出力气。
他用听弦感知自己，右肩撕裂，面部出现划痕，左腰有一处豁口，大腿外侧被碎石划开，身上明显在流血。
流势操演。
高登的解剖学知识派上全部用场。
他尝试在血液流出伤口之前降低其速度，这操作必须极为精密，稍有不慎，他就会给自己制造一节血栓。
十几秒后，高登的脸色更加苍白，伤口渗血终于从涓流变为细细珠点。
由于体液增强，高登身体运行效率很高，组织愈合速度也提升了，渐渐缓过气来。
“……高登……”薇拉忽发出轻微的声音。
她没有睁眼，只是伸手本能地抓住他，力气仍然大得惊人。
很好很好。说明她距离死亡还有一段路，但高登的胳膊可能要先被扯下来了。
高登任她抓紧，她的手指稍稍放松，重新陷入昏迷。
他仔细感应。
似乎没有致命的颅脑伤口。呼吸困难和晕厥，主要来自于源质能力透支后的极度疲惫。
最糟糕的是伤口，需要尽快止血缝合。高登对自己的身体控制力可谓精密，可以操演止血，但对别人不一定。
“高登！”格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已然模糊。
高登拿起砖头，敲了敲旁边的半截屋顶。
叮、叮、叮……
“我听得见。”格雷用他的剑“钢芯”撬动砖头，这是把不会折断的剑，可能是世上最昂贵的一根撬棍。
高登节约体力，在废墟中缓缓呼吸，空气中满是灰尘。
外面的声音逐渐靠近。
那些骑警总算逮住了旷野上狂奔的湿脚人，把他们用绳子捆在一起。等看到庄园恢复寂静，他们才壮着胆子骑马赶来。
“圣约苏亚在上……”骑警们震撼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