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回生之潭
河上安静了一会。
高登透过染成血河的水面，看到它已经化为尸体，便用召回咒把鼠条拉回来，免得它到处乱啃，把异魔体内的源质给啃坏。
鼠条被牵引回来，嘴里还叼着一大块肉，囫囵吞下，它暂时对食物没有需求了，身体看起来变得更结实。
终于符合了高登一开始的想象，让鼠条去跟异魔搏斗，现在总算派上一次用场。
“那家伙死了吗？”河警队长睁大眼睛。
“死了。”高登确认。
河岸警备队员们发出一阵兴奋的叫喊，远处几艘快艇上的人们也举起帽子，朝旗舰上的高登和薇拉挥手致意。
此时船上那些获救的人坐在地上，看向高登和薇拉的目光更加激动，那些原本只能在报纸上看到的了不起的人物，此时真正站在眼前。
“干得不错。”马丁点头。这俩人现在已经显著达到了帝国中坚战力的水平，配合起来更是天衣无缝。
“我得想个办法到下面去挖尸体。”高登低头看向河流。
此时，希琳也已经带着巡警们杀入码头。
“所有人靠墙！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她大喊。
一个湿脚人试图拿起枪反击，露头的瞬间就被希琳打穿肩膀，枪支落地。
“我说过，放下武器！”希琳大喝。
湿脚人立刻趴在地上。
一队巡警控制出入口，另一队沿着仓库向内推进。装满虹彩液体的祭坛、牢房、走私物品、鱼获和成箱的耗材接连被发现。
之前的红色信号弹呼叫下，更多炮舰也从黑水河上游开来支援，打消了湿脚人最后的反抗念头。
它们封住了黑渡码头通往冷水仓库的水道，炮口向东侧瞄准，黑色船上连成一线，挡住黑水隐修会的水上支援。
“看，他来了。我们的大敌。”马丁转头。
高登拿起望远镜，顺着马丁说的方向看去。
“那就是……托比亚斯。”
下游的夜色中，一支船队逆流而上。
最前方是两艘低矮货船，上面挤满神情冷漠的湿脚人，后面跟着更多驳船和木船，人多势众。
货船甲板上，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他身披一件厚厚的风衣，背着一副卷起的大网。
高登望见他正在和身边的人激烈争论。
有人指向被占领的冷水仓库，有人向前挥舞手臂，显然他们也打算直接冲锋，为失去的冷水码头报仇。
托比亚斯始终没有说话。
他先看向冷水仓库，看向炮舰，看向身后跟随他的大群水手，最后把目光落回旗舰上，遥望马丁和高登的方向。
片刻后，他抬起手，似乎示意身边的人停止争辩，接着做了一个撤退的手势。
身边的人迅速安静。
从黑渡码头方向来的船只慢慢停下，随后拨转方向，往黑渡码头折返。
正准备开炮的河岸警备队员们原本紧张至极，看到这一幕，却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们都听说过托比亚斯的威名，但凡有行动涉及黑渡码头，他们都会尝试避开，免得白送人头。
“还好没杀过来。”
“那样太可怕了……”
“如果真打起来，这条河今晚会飘满尸体……”
“这个人不会轻易跟我们交战，除非是迫不得已。”马丁观察托比亚斯撤退的方向。
高登忽然想到，在绿荫公馆最底下的大水池中，有无数湿脚人彼此交战的尸体。
有人说奥莉薇娅在那里跟人打了一架，那显然是黑水隐修会之间的内战。其中一方是奥莉薇娅，那另一方是谁呢？
“……黑水隐修会内部有分歧。”高登沉思，“他们都在研究怎么回到水里当鱼，但对于怎么回去，意见似乎并不统一。”
“把你的推测都写下来。你现在是隐修会事务的头号专家。”马丁说。
“或者说只有我在认真研究这件事？”
“也许。”
等希琳他们控制了仓库内部，炮艇缓缓靠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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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高登下船，立刻跑了过来，靴子下面扬起水花。
“调查员先生！冷水仓库已经控制，抓到37个黑水隐修会的成员，发现了一个祭坛，还有大量没有报关的军火。没有巡警死亡，三人轻伤！”她立正报告。
说到最后，她越来越激动。
这是她参与过规模最大的一次行动，而且这地方更符合她对邪恶黑暗密教营地的想象。
高登望向黑洞洞的冷水仓库内部，此时潮水已经半涨，他们正在转移物资到高处，避开这段即将被淹没的出入口。
“封锁仓库，登记所有证物。”马丁交给希琳一张封锁令。
“里面有个冰箱，一定要给我留着。在我这能发挥最大价值。”高登吩咐。
“我看过，那里面不是装肉的吗？”希琳好奇。
“我有个计划。你知道的。”
“哦呀哦呀。”希琳摸下巴。
“可以。”马丁不知道什么叫冰箱，但他决定给高登一个面子。毕竟今晚最大的功劳还是属于高登。
“你看起来没那么死板了。”
“可能是你太疲劳。”
“记得再给我来一套潜水设备，我有大用。巨鲵魔沉在水底，体内可能存在源质。你说过的，参与行动的猎人拥有源质优先权。”高登忙说。
“打捞的时候小心点。”马丁转身命人去通报事务署。
……
巡警们不断把湿脚人、赃物收拢起来。
高登他们则在船上睡觉，放松紧绷的神经。
凌晨六点十分，城市还没完全醒来。
此时，冷水仓库已被黑水河的潮汐完全淹没。巡警们把抢救出来的东西都堆在仓库外的堤岸上。
高登醒来后，继续检查缴获物品，确保值钱的东西不会在分类过程中忽然失去价值。
毕竟马丁承诺要把仓库总价值的10%交给他作为激励。
他瞄准一个装着走私品的箱子，用猎刀把它撬开。
箱盖掀起，里头没有鱼或者腌肉，他只看到整整齐齐码放的步枪。
这些枪身都涂过防潮的油，形制与洛格里斯军队配发的步枪有所不同，上面都裹着油纸包，看起来里面质量过硬、保存妥当。
【条乌尼亚制式步枪。远道而来，没有护照。】
高登又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都是诺尔海姆制造的双管猎枪。
【诺尔海姆猎枪。适合在雪地里打猎。】
“走私军火。”马丁走过来，拿起其中一支枪。
“鱼叉是宗教，步枪是现实。”高登警告，“他们正在建立一支武装力量，如果现在不拿下黑渡码头，以后就更难了，我们不仅要面对一群大大小小的超凡者，还要面对上千个带军用武器的密教徒。”
“从码头工到步兵……他们现在是一个兵营。”马丁沉思。
“更糟，他们正有计划地武装黑水河，只要他们能通过这条河继续走私武器，他们就可以继续在城里惹是生非，更别说那种彩色的水。”
“嗯……你觉得他们会发动叛乱？”
“有可能，我感觉他们一直在等足以改变局面的后手。不管之前的奥莉薇娅还是现在这个托比亚斯，他们跟我们起冲突后都会退避。这种彩色的水算是他们的一次报复，却不像他们自己做的。”
“渔王？”
“是的，马丁，渔王。”高登强调，“这些人都是渔王的傀儡，说不定是渔王推到前台来分散我们注意力的。如果神话说的不错，我们的敌人从头到尾都是这个试图归来的不朽者。而且它说不定马上就要苏醒了。”
高登推断时间。
3E355年3月，哈罗德第一次潜入蒙福特家唤醒银鱼匣子，使其分泌温床羊水，这是一切的开端。而到7月中，更可怕的“返生母液”开始出现。显然某种高位力量正在醒来。
“那就是超凡战争要开始了。”马丁点了点头，“我会申请上级人力来帮忙。”
“那得多强啊。”
“至少能保障我们后续行动的安全性。做好准备，他们和你一样都是……重要人物。”马丁转过身。
“你是不是拐着弯承认我是帝国栋梁。”高登跟上来。
“也许。不要注意这种细节。”
马丁带高登继续清点物资。
又过了一个小时，仓库货物完成初步清点。
包括进口水产、非法灵性耗材、机械部件、走私军火、部分没交割的货物，以及黑水隐修会的不法收入。
总价值超过1500金镑。
也就是说，高登能从此次行动中获得150金镑的资金作为激励。
他确实喜欢贵族的投资，也喜欢夏洛特给他的“养男人的钱”，但男子汉的钱还是得自己赚比较安心。
马丁交给高登一份临时凭证，真正的钱要等仓库的价值完全进入后勤会计系统后才能算清。
“别忘了你们欠我三分之二个铜分。”高登警告。
“我知道。”马丁清楚。
“我还要那个冰箱。”
“可以。”
“好耶。”
“但你得通过研究确认它不会传播污染。”
“你是我见过最有人性的石头。”高登和马丁握握手。
“放手。”
最后，就是处理祭坛里那些虹彩水。
由于冷水码头已经被淹没，而祭坛那个大坑又过大，短时间内没法完全清理，他们只带出来几个大桶，里面飘浮着无法辨识的软组织，过了这么久也没有腐烂。
【返生母液。让所有人回到同一个答案。】
“我们无法确定它是什么，接触者会液化是事实，但暂时无法确认是溶解了，还是变成别的东西。”马丁看着几个大桶被精心封装。
“一定要封存、取样，等待大学的精密分析。”高登沉吟。
“人类玩意儿还不带鼠条去吃好吃的。”鼠条从高登背后钻出来。
“对了，活水罗盘。”高登让它把罗盘交出来。
高登带着罗盘走向母液罐，它的指针很快齐齐指向罐子。
现在高登逐渐能感觉到，最开始他跟温斯洛教授说起的，“黑水河中有一个大型源质持续排放灵性”……
这个假说大概是真的。
高登挠头。
怎么想都感觉危险性极高。
这就像一条长长的线，串联起了一堆没有答案的问题。
作为黑水隐修会的头号眼中钉，他还得顺藤摸瓜，把这些麻烦事逐一扫平，不然等渔王醒来，问小弟们最近谁对隐修会破坏最大，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把高登供出来。
过了会，高登之前点名要的潜水设备也送到了。
潜水服由厚重的橡胶和多层帆布制成，头盔是圆形的黄铜罩子，看起来非常笨重，正面嵌着厚玻璃，后方连着两根软管，空气由岸上工作人员用手摇泵持续输入。
“我下去看看。如果我拉三下绳子，就把我往上拽。”高登换上潜水服，一根绳子固定在船只甲板上，随后他下水。
“知道了。”薇拉看着高登下潜，脑海中浮现出那天他在泵站跳下大坑挖哈罗德尸体的样子，真是记忆犹新。
高登感到水逐渐淹没自身，岸上的声音很快远去，输气管在背后摆动，手摇泵送来的空气带着一股机油味。
他感知底下那头巨鲵魔的位置，用流势操演让自己快速下潜。
五米、十米……
高登看到一道巨大的黑影横在河床中央，晨光已经无法照到这里，河水变成浑浊的黑色。
它比水面上看更庞大，身上到处都是怪异的淤青，都是高登干的好事。
这头怪物确实非常……有韧性。高登不得不承认。
靠近仔细观察。
在尸体内部，灵性迅速挥发，像深蓝烟雾融入河水。
但仍然有一团深蓝光芒藏在怪物腹腔内侧，显然是异魔器官已经足够异化，形成源质。
高登赶紧靠近，用猎刀一路割开死尸的血肉，向那团源质摸索，最终将一团柔软清凉的东西小心取出。
光是看到它的瞬间，高登就感觉自己年轻了不少，好像浑身又出现了全新的活力。
疲惫的肌肉恢复精神，脸上的疤隐隐发痒，好像身体在回忆一种更年轻更完整的状态。
【流动的小型源质-“回生之潭”。可用于些微增强寿命，并用于让组织和器官年轻化，逆转老化。伤痕、毁灭与破败，只会让人再次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