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超凡医学权威
斯卡莉特总结完,目光掠过七卿中的三位。
慷慨卿伊丽莎白,负责控制帝国内部正常的新陈代谢,负责人才培养和财富的再次分配。
耐心卿夏琳,负责帝国的长期战略规划事务,确保帝国在重大战略上富有远见。
谦逊卿汤姆士,负责隔离高危知识,塑造正确的历史记忆,避免帝国公民接触到不该接触的信息,并控制脱离帝国秩序的野生超凡者,教教他们何为温良恭俭。
“那个美人鱼现在在哪?”谦逊卿抬头。
“置于高登·维克手中,看守在皇家自然科学院大学。此人为马丁·霍特保举的调查员,温斯洛教授的高徒,皇家自然科学院大学学生,还有一个更响亮的头衔,真红炼金术师。”斯卡莉特交代。
高登。
听到这个名字,三人心中各有想法。
伊丽莎白想到高登那种年轻的冲劲,还有精明的算计。
耐心卿想到高登的存在对洛格里斯帝国长远来看是利是弊。
谦逊卿则看到风险。
“美人鱼在他手里不会安全。”谦逊卿语气悠悠,“最好立刻转移到更严密的监管之下,以免重蹈覆辙。”
“高登这么做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伊丽莎白说。
“他做过许多正确判断,却不代表他今后永远正确。美人鱼是一尊域外爱昂的眷族,对我国来说是重要的战略资产,不容有失。”谦逊卿说。
“美人鱼是来猎杀渔王的,二十年如此,现在仍然如此。”耐心卿抬头,“从这个角度来说,她们是盟友,‘资产’这个词未免太一厢情愿。”
在耐心卿的资料里,三条美人鱼在二十年前闯入黑水隐修会的圣所,几乎摧毁该地,屠杀圣所里的所有人,打断渔王的复苏进程。
之后则一直遭到隐修会的追杀,隐姓埋名,直到今天。
“那是她们的一面之词,唯一能确信的是,她们效忠于巴力,身上怀着某种神秘使命。二十年来,她们从未试图跟我们接触,显然没有建立互信的意愿。”谦逊卿解释。
“如果高登能和美人鱼建立友谊呢?”伊丽莎白不由得说。
谦逊卿看着慷慨卿半晌。
“友谊算不上盟约。”
“但盟约却可以建立在友谊之上。”
“……这个高登最近确实建立了自己的名声,但他的运气总会用完,才智更有极限。他显然痴迷于投机和钻营利益,有现在的成就已属侥幸,却也到了他的极限。”谦逊卿不置可否。
接着,谦逊卿推出他的见解。
“贵命仪式只有少部分人知道,但知道的人都是伦德尼姆内的权势者,他们清楚八百年寿命是可以夺取的,因此绝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在我看来,人鱼对社会安定是巨大的不利因素。
“你想杀死她。”伊丽莎白抬头。
“我会让她消失。”谦逊卿点头,“抹去她的名字,清除她的记录,让见过她的人签订保密协议,再把她送到该去的地方。如果我们无法和她合作,或者巴力借助她的力量入侵尘世,那么,应由国家决定她该如何正确地死亡。”
伊丽莎白默想了一会。
这当然是个万无一失的主意,无论对社会各阶层来说都是如此。
美人鱼和八百年寿命的神话本来就该一闪而过,成为权势者心中一个可望不可即的念头。
一个在尘世中活着的美人鱼,诱惑太大了。
“斯卡莉特?你见过美人鱼,你怎么看?”伊丽莎白看向特级调查员。
“啊,我?”斯卡莉特走神了一会。
“你对美人鱼是怎么看的?你觉得高登能照顾好她吗?”
“对于第一个问题,就我在现场所见,她很强壮,也有自己的智慧,至少不该被当成物件对待。”斯卡莉特谨慎地说,“对于第二个问题,我的想法是,何妨给高登一次机会?宁宁醒来的时候,高登离她最近,她没有对她挥拳,高登也没有给她戴上镣铐,而是问她想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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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卡莉特见过马丁提交的一份来自黑水隐修会的报告,连帝国的敌人都相信,让高登跟单身女性独处是很可怕的事。
所以她毫不怀疑高登的亲和力,只是不知道怎么婉转地表达给七卿。
“还有最重要的是,找到谁执行过贵命仪式,一个能避开帝国耳目、谋杀超凡生物、又躲开后续追踪的存在,可能比美人鱼和高登更值得关注。”耐心卿提醒。
三人交换目光,慢慢地找到一个勉强成立的共识。
暂时把美人鱼列为战略盟友候选,借助她的力量定位并杀死渔王,也从她身上探索有关巴力的秘密。
由高登·维克担任第一联络责任人,找到贵命仪式的受益者。
“把他带到君王山来。”伊丽莎白合上报告,“归根结底,我要对他负责。”
……
第二天,高登悠悠醒转。
房间里残留着汗水、肥皂和爱的气息,床单皱得无可挽救,床架倒是再次撑过压力。
高登小心挪开薇拉的腿。
“去哪?”薇拉没有睁眼。
“检查信箱。”
“还回来吗?”
“只要信箱里没有要我立刻干这干那的文件。”
高登穿好衣服,下楼来到街边,检查铁皮信箱。
几封广告和不愿意赴的邀请函之外,还有一封来自帝国公务体系的黑色信件。
打开后,里面只有召见时间和政务大厦一座房间的编号,没有提任何事情,只是让高登在二小时后按时到达。
君王山!
高登回到二楼,跟薇拉说起。
“又去君王山。”薇拉感到一阵不自然。
“放心,这次应该也不是为了砍我的头。我刚刚当上调查员呢。”高登起身。
薇拉抱住高登的腰,她没有说不要去,只是安静抱了一会儿。
“早点回来。”
“明白。”高登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随后,高登去附近马厩牵出震怒。
震怒在连续暴雨中憋了太久,一离开马厩便烦躁地踢踏石板。
高登翻身上马,一路骑向君王山的方向。
越接近君王山,街道就越宽敞,巡警和军人也越来越多,旗帜在阳光下重新舒展,沿街店铺看起来既体面又安静。
高登遥望山顶。
烈日在那熠熠生辉。
许多犯下重罪的高阶能力者都在君王山处刑,官方说法很清楚,所有邪恶都必将在皇帝的注视下焚为灰烬,没有叛徒能避开永恒正午的惩戒。
这当然合理。
但高登又想到死诞律。
能力者死亡的时候,死亡方式、临终的念头和个人的特质会凝结出新的源质。
普通战斗很难精确控制这些条件,战场混乱,死法随机。
处刑却不一样,帝国可以控制地点和刑具,控制犯人死前读到的材料,看到的东西。甚至可以通过审讯、奇物和仪式,塑造一个绝对精确的死法。
就像潮汐生诞仪式一样,二者都可能定向、有规律地制造源质。
当然这只是推测,高登对帝国忠不可言,绝不会揣测帝国如何压榨能力者的最后价值。
高登策马穿过看不见的边界,一轮骄阳再次出现在高空。
政务大厦、枢密院、海军部和财政机关沿山势展开,古典主义建筑在阳光下显得高大威严,钟楼每隔十五分钟敲响一次,无数公务员从一栋楼走向另一栋楼。
高登把震怒交给皇家马厩的侍从,解开手臂上的白布,让真红飞龙在阳光下显露,随后走向政务大厦。
公务员们走来走去,有人注意到调查员徽章,也有人看见真红臂章,最后看到高登的脸,不由得和同事低声交谈。
“是他吗……”
“那个人……”
“‘真红炼金术师’……”
高登越过这些闲言碎语,踏上敬畏阶梯。
一步、两步……
他想起伊丽莎白如何下令结束伊芙的流放,想起这里的议会通过法令、决定八万人的命运,想起宁宁的事情可能在这里被反复议论。
十步。
仍然是十步。
高登来到阶梯顶上,心中平静。
这个地方确实会改变许多人的命运,但高登自己迄今为止也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所以他并不畏惧,也不打算改变自己的想法。
“哟,维克调查员。”斯卡莉特轻快地走来。
“斯卡莉特小姐。”高登向她致意。
没有战斗的时候,斯卡莉特就像一个无所事事的、快乐的街溜子,披着茶褐色的行动外套,穿着长裤和皮靴,戴一条围巾,看起来年轻迅捷,完全不像穿梭战场的赤红流星。
“跟我来吧,庆功酒还没喝,哪天要不要喝一杯?”斯卡莉特两手插兜。
“虽然我的酒量很好,但我也没有酗酒的习惯……”
高登感觉斯卡莉特是喝了酒之后会变样的类型。
“喝酒和酗酒之间还有一大片名为快乐的余裕呢,不要谈酒色变嘛。”斯卡莉特笑嘻嘻。
她带高登穿过一重重安检,最后来到熟悉的办公室。
这里有乳白色的墙纸,窗下种着天竺葵,空气中弥漫着名贵茶水和烤点心的温暖气息。
慷慨卿伊丽莎白坐在办公桌后,表情仍然温和微笑,却也永远无法让人彻底放松。
“欢迎,维克先生。”伊丽莎白向高登伸手。
“女士。”高登向伊丽莎白致意。
“人交给你了,伊丽莎白。”斯卡莉特转身离开。
“斯卡莉特小姐!”
“我只负责把美人鱼救出来,后面的事就交给你们啦。”斯卡莉特一跃带上门,消失在高登眼前。
“是为了美人鱼的事……”高登转身看向伊丽莎白。
“规矩第一条:世界上并不存在美人鱼。”伊丽莎白笑了笑。
在谦逊卿的强烈要求下,伊丽莎白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最大限度消除超凡知识的污染。
谦逊卿要让高登·维克明白,这个世界上存在许多不被允许发生的事情。
“明白,我们只是遇到了一个身份不明的外籍落水女性。”高登立刻上道。
伊丽莎白顿了一下,仔细看向高登。
“千人军队总攻涉水礼拜堂?”伊丽莎白说。
“多部门联合疏通下水道工程。”
“奥莉薇娅?”
“在逃的偷税漏税重犯拒捕,最终被当场击毙。”
“圣剑和圣杯?”
“前者是古代治水工具,展现了古伦德尼姆人民通过辛勤劳动,不断改造和征服自然的勇气。后者是存在文化价值的古代纪念品。”
“贵命仪式?”
“不信谣不传谣,警惕虚假医学骗局,骗子精准拿捏老年人担忧年老、渴望长生的基本诉求,炮制一系列不科学的所谓仪式疗法,不存在所谓‘人鱼借命’,市民若发现可疑宣传,应立即向最近的公职人员举报,奖励最高100金镑,但我们通常给5个铜分。”
伊丽莎白点点头。
很好,高登帮她的工作做完了,帝国保密事业多了一个不需要培训的年轻人。
“那么,关于善意救治这位不便行走的外籍女性的后续安排……我觉得大学的地下水池不具备长期接待外宾的资质。”伊丽莎白翻阅文件。
“那怎么办?”
“大主教格里高希望对她进行教法审查。”
“听起来不太友善。”
伊芙就经历过教法审查。
那是洛格里斯帝国教会对异教徒和异端思想的处理方式。
而现在,按照国教的标准,他们也将研究宁宁究竟怀揣着多少对圣约苏亚不利的异端思想,是否带着某种邪恶目的,比如打开一个让巴力降临伦德尼姆的传送门,或者在人间生下什么怪玩意儿。
“有皇家国教骑士保护的教堂比大学更安全。”伊丽莎白说。
“这不妥,我算得上半个伦德尼姆超凡医学权威,知道该怎么照顾境外友人,我们要与时俱进啊,不能再把任何异见分子送到教会里去了,许多事实证明这没好处。”
“如果把完整案件交给你呢?”
“什么?”
“你也是正式调查员,可以独自承担案件。也许你有信心独立承接专案,把它妥善解决。”
“解决的标准是?”
“找到是谁谋杀了这位外籍女性的亲友,并将犯人捉拿归案。与她建立盟友关系,确保她对帝国不抱有邪恶意图。以及,确保她的生命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