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由下而上
肝门部胆管癌的根治术改良。
这是杨煦目前手里卡得最死、也投入最多心血的市级重点课题。
本书首发 看就上,?????.???随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这个课题太难,已经很久没有突破了。
一个大三的本科生,竟然敢当面说有进展要汇报?
「你看过我的论文?」杨煦问,「具体是哪一篇?」
「上个月发表在《中华外科杂志》上的那篇关于lin瘤切除范围的探讨。」
江河道:「老师,您在论文里提到,对于III型和IV型肝门部胆管癌,现有的术式R0切除率极低,预后极差。」
杨煦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我查阅了近五年的相关文献,」江河继续道,「目前国内甚至国际上的主流做法,在处理高位胆管癌时,往往不切除或者只切除部分尾状叶,但我认为,如果不做全尾状叶切除,肿瘤细胞极易沿着胆管周围的结缔组织残留,这就是术后复发率居高不下的根本原因。」
杨煦的眼神微微闪烁。
全尾状叶切除。
这个概念有主任医生在组会上提过。
但被他自己反驳了。
原因很简单,风险太大。
「思路没问题,全切确实能提高R0切除率。」
杨煦语气不再像对普通学生那般随意:
「但是江河,尾状叶紧贴着下腔静脉,第一肝门的解剖结构非常复杂,在不动门静脉血流的情况下,怎么处理那些密密麻麻的肝短静脉?稍有不慎就是大出血,病人在台上就得走。」
「所以不能从上面剥,要从下面走。」江河没有丝毫停顿道,「采用由下而上的逆行切除法。」
「由下而上?」
「对。」江河说,「先离断肝圆韧带,解剖出肝十二指肠韧带内的结构,将门静脉干和肝动脉骨骼化,然后从尾状叶的下缘开始,直视下逐一结扎、切断汇入下腔静脉的肝短静脉,只要避开门静脉主干的阻断,就能最大限度地减少肝脏的缺血再灌注损伤,这种逆行游离,能把第一肝门的解剖死角完全暴露出来。」
杨煦眯了眯眼。
他在心中过了一遍江河说的这套流程。
大体看来,并没有什么问题。
似乎是可行的?
杨煦想了想,道:「跟我来。」
他带着江河,朝行政楼的方向走去。
两人穿过林荫道,来到附属医院外科大楼后面的教研室办公区。
推开办公室的门。
靠墙的铁皮文件柜里塞满了牛皮纸档案袋,办公桌上摆着一台厚重的戴尔桌上型电脑。
「坐。」杨煦走到办公桌前,随手扯过一张4草稿纸,递给江河一支黑色签字笔。
「你刚才说的逆行切除法,能画出来吗?」杨煦问,「特别是尾状突和右侧肝短静脉的处理路径。」
「能的。」
江河拔开笔帽,一边画一边解说:
「重点在于这里,尾状突的解剖,常规做法是正中劈开,但视野受限,如果我们将肝脏向右上方翻转,从下腔静脉的前壁入手,这里的间隙是天然的无血管区……」
杨煦拉过椅子,身体前倾。
他时不时插话,提出极其尖锐的临床并发症问题。
「如果遇到门静脉右支受侵犯怎么处理?」
「局部切除后行端端吻合,若张力过大,取一段自体大隐静脉做间置搭桥。」江河答。
「胆管空肠吻合的张力问题呢?」
「放弃传统的间断缝合,改用连续后壁缝合前壁间断,利用前壁的组织延展性代偿张力。」江河继续答。
一问一答,语速极快,没有任何废话。
二十分钟后。
杨煦看着草稿纸上那幅几乎可以直接拿去做手术图谱的解剖草图,默默的点了点头。
很不错。
这小子,确实是做了很详细的研究的。
而且,他研究的方向,包括整体的思路,竟然跟自己的研究方向不谋而合。
就怎么说呢,竟然给他一种遇见知音的感觉……
杨煦放下手里的红笔,向后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红双喜,问:「抽不?」
江河摇头:「不抽,您也少抽点,抽烟对身体不好。」
杨煦笑了笑,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摸出打火机点燃。
烟雾缭绕中,杨煦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江河,你真的只是个大三的学生吗?」
「是的老师。」
「刚才跟你聊这二十分钟,我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杨煦说,「我以为坐在我对面的,不是我的学生,而是省人民医院的哪个主治医生。」
江河顺着他的话说道:「老师,其实我也想尽快成为主治医生。」
杨煦点点头,说道:
「有这个想法挺好,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虽然你很有天赋,但是想当主治,路还长着呢。」
「你现在才大三,先得顺顺利利拿到本科毕业证。」
「然后去医院实习、考执业医师资格证。」
「考完证,还得当几年的住院医,天天在科室里写病历、换药、拉钩、熬夜班。」
「等资历熬够了,再参加主治医师的晋升考试,这是国家的硬性规定,谁也跨不过去。」
江河听完,说:「这些规则我都很清楚,执业医师法摆在那里,我没打算去触碰法律底线。」
杨煦问:「听你这话,是有想法啊?」
「对,我想救人,而且不想等十年那么久……」
江河深吸了一口气,道:「老师,我想知道,如果我想尽快把这项改良术式推进到临床阶段,并且由我来主导课题核心……在现有的体制内,有没有变通的路径?」
杨煦摇摇头:「变通不了啊,你连下医嘱的权限都没有,医院伦理委员会那一关根本过不去,怎么主导?」
「所以我需要您。」江河道:「课题名义上由您牵头,上了手术台,您也是合法的负责人和主刀医生,但在方案设计、动物实验,包括未来进手术台跟台时,都得听我的,我需要核心一助的位置。」
杨煦叼着半根烟,无语凝噎。
他带过那么多心高气傲的博士,也没见过哪个敢提出这种要求。
这小孩,到底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