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周奕被投诉
“姐,纸我昨天晚上已经烧了,你让咱爹妈以后别信那些骗子的话了,这他娘的大半夜鬼影都没一个,都快把我吓尿了。”
“哦,接下来没事儿别给我打传呼了,我在这儿现在挺好的,没人知道我的身份,厂里也不查。”
“就这么着,有可能要感冒了,今天这后脊梁一阵阵地发寒,挂了啊。”
一个穿着灰色工服的男人挂断了投币电话,四下张望了几下之后,便缩着脖子沿着墙边快步往回走。
靠近厂区宿舍的时候,有穿着同样工服的工人打招呼道:“老张,今天晚上再来两把,哥儿几个三缺一?”
男人赶紧摆摆手:“不来了,我他娘可能要感冒,我得回去煮碗姜汤喝。”
工友坏笑道:“最近老板娘的小发廊去多了,都叫那儿的小骚货给吸干了吧。”
“滚犊子。”
工友嘿嘿笑着走了。
他打了个寒颤,走进了昏暗的职工宿舍楼。
就在这时,外面不知道从哪儿传来一声特别响亮的“王强”。
他本能地回头看了一眼,但马上意识到了不对劲,赶紧低头快步往里走。
却突然一头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对……对不住……”
他刚要躲开,突然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好几个人,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一拥而上,把他按倒在地。
“王强,你被捕了!”
冰冷的手铐,像提前落下的铡刀!
……
王强是在钟鸣入院的第二天晚上落网的,普阳警方通过暗中调查,锁定了已经化名为张大军的王强。
确实如周奕预想的那样,南方的工厂此时正处于野蛮生长阶段,人口流动巨大,管理混乱。
事后审讯时王强交代,他这几年换过好几个地方,每到一个地方都换一个名字,如果他感觉自己引起别人的怀疑了,他就会立刻离开。
但是普阳这里,他已经待了快两年了,对于工人流动性大的南方工厂,他都已经算是个老员工了。
至于张大军这个名字,是他以前遇到过的一个人,跟他长得有几分相似。
他就借用了对方的身份,填的都是对方的身份证号码。
至于身份证,当时入厂的时候谎称丢了,毕竟南方的车站遍地都是小偷。
当时厂里是提醒他后面要去补,但两年了,也没人再找过他。
他说自己对大姐在电话里说的事情是抱有怀疑的,但他知道自己父母很迷信,也知道母亲因为他的事情身体越来越差。
虽然有所怀疑,但毕竟他是个孝子,所以还是买了黄纸,大半夜跑到一个十字路口去烧纸磕头了。
由于怕被人撞见,他特意找了个离厂区远一点,比较僻静的十字路口。
他说自己当时就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因为后脖颈一阵阵的发凉,差点没绷住。
最后硬着头皮才磕完的头,其实不光是为他父母磕头,也是为自己。
毕竟他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毕竟当初宋旭光给的太多了。
但讽刺的是,这笔买命钱他交给了他大姐王喜凤,让王喜凤交给他父母,好翻修一下破败的家,让老两口过上好日子。
结果这笔钱却被王喜凤两口子给私吞了。
王强落网的消息通知到武光这边,周奕立刻马不停蹄地把王喜凤和王有才两人请回了公安局。
王有才再见到周奕,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指着周奕哆嗦了半天,最后问道:“你……你不是小仙人吗?”
周奕冷笑了下反问道:“你不是不知道你儿子在哪儿吗?”
王有才恍然大悟是自己上当了,恨得直跺脚。
不过儿子都被抓了,他也就再无法隐瞒了,父女俩都承认了这些年通过王喜凤和王强一直有联络,虽然不清楚他人具体在哪儿,但至少知道他是安全的。
可惜的是,王喜凤虽然和弟弟王强保持联络,但经过审讯确认,她并没有在王强的逃亡过程中提供住所、资金、交通工具,帮助其隐藏或逃匿等行为。
王有才就更爱莫能助了。
所以他们的行为不能定性为窝藏包庇,只能认定为单纯的知情不报,不构成犯罪。
因此在调查结束后,警方只能把两人给放了。
可有意思的是,后面审讯王强的时候,一对账,就发现王强把从宋旭光那里得到的钱,交给了姐姐王喜凤,让其转交给父母。
于是警方就再次把王有才和王喜凤请了回来,王有才说自己根本没见过这笔钱。
一审王喜凤才知道,王喜凤拿到这笔巨款后,起了贪念,在她丈夫黄德才的怂恿下,把这笔钱给私吞了。
但每次和弟弟通电话时,却都向对方声称钱已经给了父母,并捏造了父母是如何使用这笔钱改善生活的谎言。
这么一来,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来的时候是父女俩,回去的时候就只剩下老头一个人了。
因为王喜凤的行为已经涉嫌违法了,因为王强明确告诉过她,这钱是自己拿命换来的。
这种明知这笔钱是违法所得,却还是隐瞒并侵吞的行为,已经构成了犯罪,涉嫌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同时还构成侵占罪。
两罪竞合,从一重罪处罚;赃款依法追缴。
王喜凤的丈夫黄德才也立即被捕。
然后,更讽刺的事情来了,在追溯赃款下落的时候,警方发现,这笔钱的主要用途是被黄德才拿去嫖娼了。
小舅子灭绝人性换来的黑心钱,最后爽了姐夫的命根子。
至于周奕当初“钓鱼”的骚操作,也引起了一些麻烦。
事后王有才的二女儿王爱凤投诉了周奕,说他诈骗了自己父母。
其实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周奕的行为,确实存在违规的嫌疑。
但从结果来看,这番骚操作确实让人惊叹,直接抓到了一个在逃五年的杀人犯。
更何况这个人奸杀的还是武光反黑英雄的女儿,所有警察都恨不得生啖其肉。
最后针对周奕的这次投诉,顾国忠让其写了一份检讨,并且在刑侦支队内部开会,公开做检讨反省。
但本次投诉和检讨,并不计入个人档案。
原因是投诉没有成功。
因为王有才并没有亲眼看见,他们家门口出现的绣花鞋是周奕放的,他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
然后周奕确实告诉了他家里有黑脚印,以及如何烧纸磕头等言论。
但周奕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向对方出示证件,也没有以警察的身份来发表意见,更没有向王有才索要财物或报酬,以及没有造成王有才的直接损失。
所以这只能算是周奕的个人行为,且不违法,仅有违道德。
王有才及其家人可以去法院起诉周奕,要求周奕赔礼道歉。
不过直到周奕结束武光的工作,他也没有收到法院的传票。
至于那场内部检讨会,更像是一场案情总结会。
周奕在做检讨的时候,整个武光市局刑侦支队的人几乎都在,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复杂。
周奕检讨完之后,就散会了。
只是散会的时候,所有人在离开的时候,都默契地挨个走到周奕面前。
有人拍拍他的肩膀,说句辛苦了。
有人冲他竖起大拇指,说干得漂亮。
还有人眼含热泪地对他说谢谢。
原本因为戴明华和高博的事而变得人心惶惶的刑侦支队,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凝聚。
王强被捕的消息传来的当天,曹安民就带着方见青和周奕前往医院,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病床上的钟鸣。
经过治疗的钟鸣状况有所好转,意识是清醒的,只是说不了话,只能勉强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
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病床上的钟鸣的眼泪像坏了闸的自来水。
曹安民把周奕推了过去,红着眼眶说道:“钟队,这都是周奕的功劳,他说这是他答应你的。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钟鸣激动地伸出手,想说什么,但嘴里只能发出咿咿呀呀地声音。
周奕赶紧握住他的手安慰道:“钟队,别激动,身体要紧。我懂,我都懂。”
听到周奕的话,钟鸣紧紧握了握他的手,然后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此时此刻病床上的,不是那个当初让人闻风丧胆的活判官,而是一个充满悲愤和委屈的中年男人。
美人会白首,英雄也迟暮。
窗外,一道久违的阳光照了进来,像利刃一样划破了阴霾。
照在周奕的后背,也照在钟鸣的脸上。
安抚完钟鸣的情绪,三人离开的时候,周奕询问了下钟鸣的小女儿钟颖的情况。
因为之前方见青已经跟钟鸣说明过钟颖的情况了,当然为了避免刺激到他的病情,也隐瞒了一部分情况。
方见青告诉钟鸣的是,钟颖没有被歌舞厅的人非法拘禁,是歌舞厅老板故意吓唬家属。
钟颖也没有烧人家的车,烧车的跟她一起的小混混,其实只要做个笔录说清楚,顺便指认一下就行了。
但孩子可能吓到了,所以躲起来了。
方见青让钟队放心,钟颖本身比较安全,只是暂时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估计过几天自己就回来了,他们也在积极寻找。
实际情况其实和方见青说的差不多,但唯一无法确认的是,钟颖到底有没有参与烧车。
如果她只是知情并陪同,但没有出主意、没有提供纵火材料和目标,也没有实际倾倒汽油和点火,那再加上到案后积极交代犯罪过程的话,事情还是有回旋余地的,最终估计判个缓刑之类的。
真正让人担忧的是,钟颖到底躲哪儿去了。
所以周奕才会从病房出来就问两位领导。
毕竟现在就剩下钟颖这一个问题了,起码先把人找出来,让钟鸣彻底放心。
听到周奕的提问,方见青说:“我正要跟曹支队汇报这事儿呢。跟钟队女儿一起当时出现在歌舞厅的,一共是七个人,四男三女。昨天晚上我接到了下面派出所的电话,说是找到了其中一个小混混,所以我就连夜赶了过去。”
“然后是这样的,这个叫胡昌的小混混承认了他们在九月二十四号的晚上,烧了歌舞厅老板管金辉的奥迪车,因为他们之中有人见过管金辉开这辆车。”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参与了,主谋是他们这伙人里一个外号叫宝哥的人,此人也算是他们名义上的首领吧。这个宝哥真名叫牛家宝,有过盗窃前科,服刑过九个月。根据胡昌的供述,烧车的主意是牛家宝出的,汽油是从另一个人家里弄来的,最后点火也是牛家宝点的。”
“当然不是七个人都参与了,其中一男一女是对情侣,因为太困了着急回家睡觉就先走了,剩下三男两女一共五人,跟牛家宝一起,折返回去烧车。”
“这里面有这个胡昌。”方见青顿了顿说,“也有钟队的女儿钟颖。”
“那这个胡昌知道另外几个人的信息和地址吗?”曹安民问,实际上这案子不复杂,按理来说根本轮不到刑侦支队来盯,都是因为钟鸣的缘故。
方见青摇了摇头:“这帮人属于是混在一起的,本身也没有多少社会关系捆绑,别说地址了,胡昌连其余六个人的真名都叫不全,所以得一个个地查。不过现在可以确定的是,钟队的女儿应该没有参与实施犯罪的,只要找到人就行了。”
“哦,这帮小孩真的是毫无法律意识。那个胡昌说,他们本来是计划烧完车牛家宝请客吃宵夜去的,说是要庆祝一下。结果因为钟颖摔了一跤被抓了,所以他们不得不四散躲起来。”
曹安民点点头:“孩子没参与就好,等找到她之后,好好做做她思想工作,让她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孩子也是作孽啊,小时候可乖了,哎。万幸她没参与,好不容易王强也落网了,钟队的心事总算能了了。这要是临到头了孩子再坐个牢,那钟队他哪儿受得了这打击啊。”
“去吧,辛苦你了。”
周奕赶紧说道:“方队,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你不是在查蒋文骏的下落嘛,这事儿更重要,你忙这个吧。估计也就这一两天的功夫,我就能找到钟队的女儿了。”
方见青这话说得很轻松,周奕对此也没有产生怀疑。
因为按理来说,这种非职业犯罪团伙,也不涉及重大案情的案件,查到其中一个人了,顺藤摸瓜把剩下的人都找出来,这对支队这样的级别而言,确实一两天就够了。
王强被捕是九月二十六号。
但是直到周奕二十九号休假回宏城,也还没有钟颖的下落。
周奕对此很担心,隐隐有一股不详的预感,他甚至向方见青提议取消自己的休假,去找钟颖。
不过最后曹安民和方见青都让他放心回去休假,毕竟宏城和武光这么近,结果却因为工作的缘故,导致他两个月都没回去过。
周奕想了想,觉得既然两位直属领导都这么说了,自己非得再坚持的话,反倒显得自己在质疑武光本地同事的能力了。
所以带着一丝小小的不安,他在去看望了一下钟鸣后,背着包坐上了返程的长途车。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不久后他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和下落不明多日的钟颖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