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小霜,我回来了
周奕没有直接回家,而是从市局出来后,先去了宏大。
更准确来讲,是先去了隔壁的税务局。
结果走到税务局门口才反应过来,已经开学了,于是直接转道去宏大。
从谢局的办公室出来后,周奕先回吴永成那儿拿了包,不过这回吴永成没问什么,毕竟在武光那边破了这么大的案子,回来了局长召见一下是应该的。
吴永成让他明天下午来局里,他请客,晚上大伙儿一块儿给他接风洗尘。
下楼后,又回三大队办公室溜达了下,果然彪哥已经回来了。
一听明天晚上吴队请客,彪哥跃跃欲试,说明天晚上必须不醉不归!
周奕知道拗不过他,于是赶紧拉上陆正峰垫背,说到时候一定陪他喝两杯。
蒋彪问周奕,知不知道陈严在洛河也破了一桩命案。
周奕说严哥前几天和自己打电话的时候提过了。
蒋彪搓着大手笑得合不拢嘴,嘴里不停地说着“好,真好,你俩真给咱三大队长脸!”
既然回来了,除了领导和自己部门之外,其他部门他也得一一打个招呼。
不过不同于领导和三大队,去其他部门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两手空空,也没带点什么东西回来,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但仔细想想,武光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特产,最大的特产是海鲜。
自己总不能背一筐鱼虾螃蟹回来吧。
去了几个部门,大伙儿都是惊讶加热情。
唯独有两个部门,有一些小小的意外。
一个是隔壁的二大队,周奕过去的时候,石涛不在。
后面何彬说要去找石队,估计石队可能想找你聊聊。
周奕一听这话,赶紧脚底抹油开溜。
他可不想和石涛掰扯赌约的事,其实他也知道石涛未必是真的想讹吴永成一瓶酒喝,主要是那该死的胜负欲在作祟。
第二个部门,就是法医室。
他想去找许念,兑现一下当初在大西北时的承诺,毕竟当初西北的案子能破这么快,全靠许念指导他做尸检。
当时说了回来请她吃饭,不能食言。
结果许念不在,只有宋义明在。
宋义明说,许念请长假了,之前也一直陆陆续续请假,有好一阵子了,说是家里人身体不好要照顾。
虽然理由是家人身体不好要照顾,但周奕却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因为在他的记忆里,许念的父母身体一直不错,貌似没出现过长期卧床,需要人照顾的情况。
因此周奕怀疑,照顾家人只是个借口。
他一直担心的就是宏大案和陈耕耘引发的蝴蝶效应,对许念父亲的影响。
毕竟她爹是贪官是个不争的事实,何况还和江正道有关。
但他也没法儿主动去询问许念并介入,毕竟他改变不了一些早就注定要发生的事情。
这不是命案,他只能顺其自然地让事情发生,而且发生后能不能帮上忙,也还要看情况。
……
九月底的宏大校园,白桦树上的叶子都开始黄了,有些甚至已经开始掉了。
风一吹,便随风飞舞起来。
这一世,陆小霜终于跨过了那道生死鸿沟,开始正式读大二。
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几乎对所有大学生而言都再普通不过的新学期,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而且她还明白了一个道理,对普通人而言,时间真的可以掩埋一切。
宏大案,在经历过一个暑假之后,仿佛已经被人们遗忘了一般。
学校调整了女生寝室的安排,他们原本的宿舍已经给了大一的新生住。
原本六十多人的专业大班,大二开学后就被特意分成了两个小班,还重新排了学号。
虽然大部分课其实还是一起上的,但毫无疑问就是学校刻意抹去徐柳的这个空缺。
好在莫优优和陆小霜还在一个班,也在一个宿舍。
只是除了她们俩之外,已经没人会再提起徐柳这个名字了。
大家或许是心照不宣,或许是真的快遗忘了,一切又都归于平静了。
樊天佑的缺,来了一位新老师,是一位返聘的慈祥老太太,说起话来慢条斯理。
大概只有陆小霜一个人,偶尔还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梦到血肉模糊的徐柳,或者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矿洞。
每每做这样的梦时,都会突然有一只手出现,用力把她拽出那梦魇。
她从噩梦中惊醒,脑海中便会立刻响起一个温柔而有力的声音。
“别怕,有我在。”
周奕的声音。
“同学们,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下课吧,祝大家生活愉快。”满头银丝的老太太和蔼地笑着说,声音像涓涓细流,让人如沐春风。
莫优优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道:“小霜,你今天晚上还要去加班吗?”
“这几天都不用,领导说给我放假。”
“周警官他国庆都不回来吗?”
听到这个问题,陆小霜耸了耸肩说:“不知道啊,可能他工作比较忙吧。”
“我爸还说让我见着他了好好谢谢他,请你们吃个饭呢,要不是周警官帮忙,我家这事儿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两人背起书包随着人流往外走。
初秋的傍晚,夕阳来得比以往都早。
走出教学楼的陆小霜被天边的余晖吸引,不由自主地驻足凝望。
突然,她的视线里看到了不远处有一道人影,沐浴在落日余晖下。
她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直到那人朝她挥了挥手,她才露出惊喜的笑容,立刻朝对方飞奔而去。
旁边的莫优优都没反应过来,她的本能反应是“食堂又没饭了”?
直到顺着陆小霜飞奔而去的方向,看到了远处的周奕,她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陆小霜一下子扑进了周奕的怀里,感受着对方的拥抱和气息。
“小霜,我回来了。”
“奕哥,欢迎回来。”
……
“周建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菜不能这么洗,这么洗营养都洗没了。”
周奕和陆小霜牵着手刚上楼,就听到屋里传出张秋霞的声音。
虽然平时自己这妈挺招人烦的,但很久没听到这唠叨的声音了,此刻再听,却显得格外亲切。
因为生活原本就是这样,不高大上,全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才显得那么真实。
“爸!妈!爷爷!我回来了!”周奕还没进门就大声喊道。
正在厨房里掰扯这菜到底能不能这么洗的周建国突然说:“我咋听到儿子的声音呢?”
张秋霞拽了他一下严肃地说:“我跟你说事儿呢,别跟我扯东扯西的!”
这时客厅里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然后是周阿四激动的说话声。
直到周奕喊“爸妈”的声音再次清晰无误地响起,张秋霞才惊讶地喊道:“呀,真是儿子回来了啊。”
说着赶紧跑出了厨房,一双湿手在身上胡乱地擦了擦。
周建国也跟着跑了出来。
“周奕回来了啊,小霜也来了啊。”
“爸,我这人在楼下就听到我妈训你了。”
“你妈这大嗓门……”周建国话音未落。
就听张秋霞说:“我就说儿子回来了吧,你还不信。”
“嘿,这不我说的嘛……”
“你这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你爸去接你啊。”
“妈,不用,我本来就是先回的局里,再说不也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嘛。”
张秋霞笑着连连点头:“是是,惊喜,儿子回来了能不是惊喜嘛。那……还回去吗?我看你咋没带箱子啊。”
周奕放下包笑道:“这不国庆放假嘛。当然回去啊,我这还有三个月呢,不过这回会待久一点,大概一个礼拜吧。”
“好好,回来就好,妈这就做饭去。周建国,赶紧去楼下菜市场买两斤排骨,再买只鸡,然后再把我弟上回送来我腌的鱼给拿出来。”
周建国刚要照办,就被周奕给拦住了:“妈,别折腾了,直接外面吃就行了。”
“没事儿,很快就好,再说了,花那冤枉钱干啥呀。”
眼看自己母亲要往厨房跑,自己父亲要去阳台拿腌的咸鱼,周奕赶紧把两人给拦住了。
家再好,可自己妈腌的咸鱼他是绝对不想再来一口的,齁腥,还齁咸。
“妈,不至于,偶尔一顿还是吃得起的。何况,你儿子在武光有奖金。”
一听有奖金,张秋霞瞬间眼前一亮:“真的?奖金多不多啊?”
“还没发呢,等发了就知道了。”周奕知道自己妈听到钱犯财迷了,上回的个人一等功发奖金的事整个一钢职工宿舍区估计都知道了。
“行,那我把刚才你爸洗的菜先捞出来。”张秋霞笑呵呵地往厨房走。
“阿姨我帮你吧。”陆小霜说着跟了过去。
“不用不用,你陪周奕聊会儿天,你们都这么久没见了。”
然后转头喊道:“周建国,过来帮我收拾东西。”
“我这不是跟儿子聊两句嘛。”周建国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往厨房走去。
周阿四拉着大孙子的手嘘寒问暖,周奕见到爷爷精神抖擞,心里也就彻底放心了。
对于祖辈,小辈的心愿那就是健康平安,长命百岁,这比什么都好。
周奕环顾四周问道:“咦,爷爷,怎么没看见我三婶还有轩轩啊?”
“上个礼拜建业接走了。”
“这么快吗?”周奕一惊,因为这一个多月他也没联系过三叔,不知道他那边现在怎么样了。“回南方了?”
“不是,好像说是回娘家了吧,亲家母摔断了一条腿,所以回去照看了。”
周奕点点头,一切正常就行。
“哦,爸,你拿我手机,给我姑父打个电话呗,喊他们一块儿过来吃。就咱前面那条街那个海蝶大饭店,让他们一会儿直接来就行了。”
周奕话音刚落,周建国没从厨房出来,张秋霞出来了,满脸痛心地道:“去那儿吃啊,那卖的都海鲜,老贵了,你舅说他们水产进价才多少钱。要不去你刘姨那边吃吧,这不是下岗了吗,他们两口子盘了个小饭馆,知根知底的熟人,吃着也干净!”
她刚说完,周奕还没说话,周建国走了出来:“别搭理你妈,一天天净抠搜的,儿子回来了高兴,能不吃顿好的吗!这事儿你爸做主了,就上那儿吃,我现在就给你姑父打电话。”
张秋霞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
周建国接过儿子递来的手机,一边拨号码,一边说道:“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吃个饭,多好啊。”
周奕却观察到,爷爷的表情,有一些落寞。
他知道,爷爷这是想起二叔一家子了。
周奕对二叔一家是彻底没有感情了,所以无所谓他们的死活,毕竟事到如今的一切都是他们自找的。
但他也能理解爷爷的感受,毕竟是亲生骨肉,人的情感本来就是复杂的,年纪越大越是这样。
“爷爷,有我二叔他们的消息吗?”周奕主动问道。
因为虽然搬走了,但二叔还是在一钢上班,这里又是一钢的职工宿舍区,都是厂里的老熟人,所以爷爷平时必然能听到一些二叔的消息。
让老头子一直憋在心里,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倒不如直接让他说出来。
果然,爷爷听到这问题,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是不知道,一钢也不行了,也在闹下岗呢。只不过吸取了二钢闹事儿的经验教训,没敢一下子搞太大,怕大家伙儿也学二钢那样闹起来。所以啊,现在就是一小批一小批地让人下岗。”
周奕知道,肯定是这么回事,毕竟一钢比二钢年头久,很多工人都是那种儿子接老子班,一家子都是一钢人。
这要闹起来,可比二钢要严重得多。
到时候扶老携幼,一家子齐上阵,哪个老头老太再来个脑溢血、心脏病啥的,市领导都得跳脚。
所以肯定会吸取教训,钝刀子割肉。
“第一批里就有你二叔,哎,他也是平时不当人,得罪了太多人了。”爷爷无奈地说。
“爷爷,你这话可说对了,他还真是不当人才沦落到这地步的。”
“也不知道接下来他们这一家子靠什么生活。”
周奕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捡废品,卖苦力,工地搬砖搬沙子,想活得好估计不太可能了,但饿死估计也没那么容易,周凯才多大,身强体壮的,大小伙子还能被饿死不成。除非懒,还蠢!”
这几句话怼得老头是哑口无言。
虽然是爷爷,但他也得把再发生风险的苗头扼杀在摇篮里,免得爷爷心软,后面再整出别的幺蛾子来。
“爷爷,二叔和周凯,没有来找过你吧?”
老头赶紧摇了摇头。
“那就好,万一他们偷偷来找你诉苦博同情,你可想好了啊。”
老头一愣,“想……想好什么?”
周奕往厨房的位置一指:“我妈那脾气,要是知道你偷偷给老二他们塞钱,以后你可没好果子吃了啊。”
周阿四一听,顿时咽了口唾沫。
赶紧说道:“不会不会……你爷爷还没老糊涂呢。”
……
就在周奕他们一大家子高高兴兴地在饭店包厢里吃着饭的时候。
一辆面包车在夜色里开进了一家养猪场。
面包车开进去之后,厚实的大铁门立刻就关上了。
面包车停下之后两个体型彪悍的男人,从车里拖拽出了一个麻袋。
麻袋里似乎像是有一头猪,正在剧烈挣扎着。
两个男人面无表情,把麻袋搬进了一个巨大的猪圈里。
被关起来的猪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都开始躁动躁动起来。
麻袋解开后,里面滚出了一个只穿着一条内裤,浑身遍体鳞伤的男人。
男人鼻青脸肿,手脚被捆着,嘴里还塞了一团黑乎乎的抹布。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走过来,一把扯掉了对方嘴里的抹布。
地上的男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着喊道:“大哥我错了,这钱我明天就还,我发誓,不还的话我天打雷劈,我不得好死,呜呜呜,求求你们别打了……”
络腮胡看着地上跟小猪仔一样的男人,眼里满是不屑。
“你叫周凯?”络腮胡问道。
地上的周凯小鸡啄米般拼命地点头:“大哥,我……我叫周凯。”
络腮胡蹲下来问道:“你是不是有个堂哥,当警察的?”
周凯一听,仿佛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玩儿命点头:“是,我……我哥叫周奕,他……他是市公安局的,他可以替我担保,这钱我一定会还。”
络腮胡目光凶狠地盯着周凯半晌,也不说话,就在周凯感觉自己快被吓尿的时候,络腮胡突然冲刚才搬麻袋的两名彪形大汉说:“还愣着干嘛啊,赶紧给凯哥松绑啊!”
周凯脑子嗡的一下,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
两个大汉立刻过来松绑,一边松绑,络腮胡还一边骂两人:“瞎了你们的狗眼,凯哥都敢绑,活腻了吧!”
松绑之后,络腮胡跟提小鸡崽子一样,把周凯扶了起来。
“赶紧,给你们凯哥找件干净衣服,天气冷了不知道啊。”
整个过程中,周凯完全都是懵的,直到被络腮胡扶进了旁边的屋里才有些反应过来。
因为屋里很暖和,桌上有一口火锅,正在沸腾,锅里的菜翻滚着冒出浓郁的香气和热气。
“大……大哥……”周凯浑身哆嗦地问,“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你们……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啊?”
因为今晚自己这前后的遭遇变化之大,让他的猪脑子根本反应不过来。
络腮胡却勾肩搭背地说:“瞧你这话说的,之前的那些才叫误会!”
“打从今天开始!咱俩就是兄弟了!”
“以后一起发财!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