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女厕的猫腻
“周队,有什么想法吗?”冯学勤笑着问。
周奕吓了一跳,赶紧说:“别啊冯队,你这是埋汰我呢。我就是怕解释了,长他人志气,灭咱们的威风。”
冯学勤哈哈大笑,指着周奕说:“小伙子,别谦虚,你现在就是年轻,资历不够。就你的能力和功劳啊,再过个两三年,我敢肯定,肯定都得喊你一声周队。”
“不敢不敢,我这路还长着呢,争取一步一个脚印,脚踏实地。”周奕谦虚地低头说。
“好!”冯学勤竖起大拇指道,“很好!年轻人有这个觉悟,不骄不躁,好样的!”
“周奕,我敢断言,我这把老骨头的终点,只是你的起点。好好干,我看好你!”
周奕受宠若惊地对冯学勤表达感谢。
此时,两人正从医院的病案室出来。
在拿到陈彦军的基础资料后,冯学勤呼叫了下属,来跟进病历调查,因为翻阅核对病历是个耗时耗力的工作,总不可能让两位“队长”来干这个活。
至于孙国栋,双手奉上了自己的名片,并客客气气地表示,自己“随叫随到”。
所以冯学勤和周奕先出来了。
“说正事儿,我看你的刚才的反应,这是有什么想法啊?”冯学勤正色问道。
“是,确实有点想法。”
“说说看。”
周奕点点头,说道:“首先,陈彦军来武光这件事,其实就不太合乎常理。”
“陈彦军在省城的三甲医院就是副主任了,不能说距离主任一步之遥吧,那也是个有力的竞争者。”
“像心外科这种大科室,一般的配置是一名正主任,外加两到三名副主任。陈彦军是省医科大毕业的,既然毕业没有回武光工作,就说明在省城落脚了,可以说是经营了半生也不为过。”
“到他这个年纪,放弃经营多年的人脉和关系,选择回老家。要么是连跳三级,被委以重任了,比如说今天他是这家医院的副院长,那我就不会觉得奇怪。要么,就是直接跳到那种私立医院,服务有钱人,才合理。”
“从省城公立医院的副主任,跳槽到地级市公立医院升半级当正主任,这操作怎么看都不太正常吧。”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冯学勤当即点了点头,“言之有理。”
“然后看陈彦军的家庭情况,也能证明这件事不正常。一个快到知天命年纪的男人,抛弃妻女,独自回到离开了二十几年的老家。冯队,换了你,你会为了升半级,这么干吗?”
冯学勤摸着大秃脑袋说:“开玩笑,我图啥?除非给我个局长当当。”
周奕笑了下,人到中年的心情他体会过,除非本来就已经到了一定的位置,知道自己再上一个台阶能够看到更为壮阔的风景。
否则绝大多数人已经没有雄心壮志了,已经知天命,安于现状了。
所以陈彦军来武光这件事,基础逻辑上就有问题。
如果是拖家带口来的,还好理解,说明是综合原因决定的搬家,那自然要把工作落实好。
但现在不是。
“所以,你觉得是什么问题?”冯学勤问。
“我觉得无非两种可能性。”
“第一,陈彦军婚变了。可能是在原本的医院沾花惹草,事情闹大了,名誉扫地,待不下去了,然后夫妻关系破裂。刚好朱平宏给他递来了橄榄枝,他就接住了。毕竟医术还在,换一个没人知道他干过什么的地方,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二,就是陈彦军本身在省城的医院,可能就出了一些问题。但是那边的医院为了自己的声誉,选择了软处理,让陈彦军自己主动走人。那他在省城铁定是混不下去了,只能另谋出路。”
冯学勤觉得周奕的思路非常清晰,问道:“两种逻辑都合理,你个人更倾向于哪种?”
周奕指着陈彦军的资料说:“从资料上看不出来,肯定需要联系陈彦军的家人和原单位做进一步核实。”
“但我个人的看法,是第二种。”
“为什么?”
“冯队,你还记得朱平宏在提到引进陈彦军这个人才时,是怎么说的吗?”
冯学勤笑道:“你是指他用错词的那个力排众议吧?”
周奕立刻从对方的笑容里,知道冯学勤也已经分析出方向了。
“没错,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瞒不过冯队你的眼睛啊。”
“那还是你这后浪更厉害。”
周奕笑笑:“朱平宏这人说话官腔很足,他本来那个力排众议,其实不是用错词了,就是他的习惯性说话逻辑。他本来是想表达他有眼光,乾纲独断。结果说出口了,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
“既然是引进高端人才,而且这里心外科的主任一职本来就是空缺,那为什么要力排众议呢?其他院领导反对的原因是什么呢?”
“是,就是这么个道理。”冯学勤点头认可道。
其实还有一个逻辑,周奕没有说。
就是小陆曦的事情。
反映出来陈彦军这个人,到底是坏,还是菜?
但不管是坏,还是菜,都有导致出事的可能。
因为他是一个握着手术刀的医生,在手术台上,他掌控着无数人的生死。
而且他是科室一把手,没人能质疑他,也没人敢质疑他。
所以他这样的人,不仅不能菜,更不能坏。
否则代价就是人命。
并且这比杀人犯都要可怕十倍!百倍!
因为哪怕医死人了,他也无需偿命。
最后只能逼得家属付诸个人正义。
所以周奕更倾向于后者,陈彦军之前在省城就出过事,被踢走了。
结果朱平宏把人家丢掉的垃圾捡起来,当成了宝贝。
所以上一世,把陈彦军安排在这个位置的朱平宏,就是害死小陆曦的帮凶。
“周奕,这么着,既然这案子支队已经介入了,那我们分局就配合你们的工作,打辅助。咱俩就分个工,同步推进调查,争取速战速决。你看怎么样?”
“冯队,我还是以你为马首是瞻,听你安排。”
“咱就别客气了。这么着,我们负责查这个自杀的凶手的身份,以及医院这边的病例和陈彦军的人际关系。”
“你那边呢,就负责联络省城那边的医院,以及陈彦军的家属。怎么样?我听说你在省厅人脉也不小啊,这事儿你来办,应该更顺手吧。”
周奕无奈一笑,看来自己“关系户”这个标签是已经深入人心了。
“成,那省城的这条线就交给我,我尽快推进。”
“好!”
两人商议完,便刚好回到了住院大楼楼下。
此时因为尸体已经运走,现场勘查也已经完毕了,考虑到医院的特殊性,不可能一直拉着警戒线。
所以在得到警方的许可之后,医院已经安排清洁工把地上的碎玻璃扫掉,把地上的血迹给冲洗掉。
周奕他们再回来的时候,除了地上原本的位置还能看到未完全冲洗干净的血迹之外,其他已经没什么异样了。
来来往往的路人,更是已经浑然不知的从死者刚才趴着的地方踏过了。
“师父。”沈家乐跑了过来。
“冯队。”
两人点点头,周奕问道:“怎么样,查到了吗?”
沈家乐连连点头,满脸敬佩地说:“师父你真神,真的被你说中了,九楼康复科女厕所的窗户上一侧的固定器,是前天新换的。”
“康复科的护士也证实了,之前女厕所的窗户固定器因为年久生锈,螺丝脱落,他们在半个多月前就向后勤部门报修了,但是一直到前天下午三点多才有维修工来处理,换上了新的。”
沈家乐这么一说,冯学勤才知道,前面周奕让他干什么去了。
“很好!”周奕点点头,然后向冯学勤解释原因。
“冯队,前面我不是怀疑过,死者为什么会进九楼的女厕所么。”
“嗯,我记得。”
“因为我发现,女厕所的窗户,很稳,即便用再大的力量推窗户,也纹丝不动。”
“本来我以为这是正常情况。但是随即我就发现,对面男厕所的窗户不是这样的。男厕所的窗户在推的时候,推到底时很明显会有很小一段的回弹。我发现是固定器的螺丝生锈松了,但又没有完全脱落。所以推到底的时候顶到了松了的固定器,然后手松开后,固定器又把窗户顶回了一点点。”
“我就对比了两遍的固定器,发现女厕所的是新换的。于是就让家乐去找后勤部门,核实一下女厕所这个固定器是什么时候换的,结果还真就被我猜对了,是新换的。”
冯学勤恍然大悟,眼里压抑不住的惊讶。
现场勘查做了,现场他也看过了,确实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么小的一个细节。
周奕这心细如发的观察力,让他感到叹为观止。
突然,他再回过神来想前面周奕和他讨论的那个点,就是关于凶手为什么会跑进女厕所。
当时他还觉得周奕这是有点过于敏感了,想多了。
毕竟杀了人后心理素质不好的人,慌不择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现在结合这个细节发现再看,情况瞬间就变得不一样了。
冯学勤忍不住感慨,这小子想得真够周密的啊。
“周奕,所以你的意思是说,这个凶手跑到九楼康复科的女厕所,不是个意外?”
“对!凶手直奔那个位置而去的原因,我怀疑是因为他其实早就知道这个位置的窗口,是可以完全打开,方便跳楼的了。”
“否则,既然已经是决定打碎玻璃了,那哪扇窗不能打碎?有什么理由非得去九楼那个位置呢?”
冯学勤听完周奕的话,瞬间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才开口道:“可你前面说过,凶手不太可能提前踩点。那这个可能性就……”
沈家乐已经在楼下等周奕回来很久了,他在得到和师父预判的一致的结果后,在等待的过程中就开始思考。
周奕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个细节?
这个细节和凶手的行为,又会有什么关联?
再结合以前看周奕分析案情的耳濡目染。
他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他觉得应该很符合逻辑。
所以一直迫不及待地想告诉师父,好验证自己分析得对不对。
这时听冯学勤这么说,沈家乐再也忍不住,脱口而出道:“可能有人告诉了他,只有这里的窗户才能跳下去!”
周奕和冯学勤闻言,都看向了沈家乐。
沈家乐顿时有些紧张,生怕自己分析错了。
没想到,周奕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抓到了关键点!干得漂亮!”
……
一个凶手,杀人后没有任何犹豫的选择跳楼自杀。
而且跳楼的地点,还是一个有着特殊情况的地方。
可能整栋楼的窗户,都有固定器老化松动的可能性,但九楼康复科的女厕所,是明确的实打实可以打开的。
那就不得不让周奕怀疑,凶手选择这个地点跳楼,是因为他知道这个地点无阻碍。
只是一个男人,有什么理由,会知道一个女厕所的窗户是可以打开的呢?
因为窗户的位置,并不正对准门口,是需要走进去之后才能看到的。
所以不存在在外面观察到的可能性。
要么,凶手是个变态,之前偷偷潜入过女厕所。
要么,就是有谁告诉了凶手这个信息。
所以沈家乐抓到了重点,就是在这两名死者的背后,还存在一个人。
这个人是有意,还是无意,现在不得而知。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一定和医院有关,或者是医院的工作人员,或者就是康复科的病人。
因为医院病房深处的厕所,可不是谁尿急了偶尔路过就能借用一下的。
不过要搞清楚是谁给凶手提供的信息,首先就得先确定凶手的身份才行。
再根据凶手的社会关系进行排摸调查。
至于更多的可能性,现在周奕也不敢随便下定论,毕竟眼下的信息太少了。
所以还是按冯学勤前面说的,兵分两路,只不过他们在查到凶手身份后,会更留意对方在医院这边的社会关系。
周奕带着沈家乐先回市局,他得把案情向曹安民汇报。
虽说凶手已经死了,这是不争的事实。
但毕竟同时死了两个人,加上还是在医院这种公共场合出的事,得先让领导知道情况,避免被动。
侯堃和周奕的休假时间是相同的,不过泰城离武光远,中间还隔着个宏城,所以侯堃昨天深夜才赶回来,早上起得晚。
回到办公室后,周奕让沈家乐和侯堃分别根据资料,联系陈彦军的老婆,以及他的前单位了解情况。
自己则去曹安民的办公室,汇报情况。
还没敲门,周奕就听到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似乎是方见青。
他敲了敲门,推门进去后,果然在屋里的是方见青。
“曹支队,方队,市第二中心医院那边出了命案,我们刚回来。”
曹安民点点头:“嗯,姚主任跟我说了,现在是丰湖分局的老冯接手了是吧?”
“嗯,我在配合冯队展开调查。”
“怎么样?案情复杂吗?需要把案子接过来,还是指导办案就行了?”
从结构制度上而言,市局作为上级单位,是有权对案件提级侦查或指定管辖的,分局必须遵守命令照办。
当然,一般这种情况要么是案情重大,要么是分局刑侦能力不足,迟迟无法侦破或者受到了阻力。
周奕立刻说道:“不用,冯队是老前辈了,跟着他我能学到不少东西,我们两边配合共同办案就行了。”
曹安民点点头:“好,你自己拿捏,有困难随时找我。”
“明白。”说着,周奕把目前的案情汇报了下,正好支队的两位领导都在,倒是省去了他再说一遍的麻烦。
听完后,曹安民松了一口气说:“哦,那这个案情还是比较简单的嘛。”
“是,目前表面来看,可能不复杂,现在主要是确认死者的身份,再确认他的犯罪动机。”周奕说,因为这种被害人和凶手都死了的案子,也没法儿进入诉讼环节,警方在查明后就会撤销并结案,然后整理归档。
所以曹安民才会说比较简单。
因为后续的重点其实不在公安机关这边了,而是医院和它上级的卫生局,怎么出公告安抚民心。
“好,那你就和老冯那边配合,尽快结案。”曹安民郑重其事地说。
武光刚出了山海集团这桩惊天大案,余波尚未完全平息,这时候市领导最怕的就是再出事。
曹安民跟着顾局去市里开会的时候,市领导特意强调过,多事之秋,一定要更加严防死守。
不能像隔壁宏城那样,一个大案接着一个大案,案子虽然破了,但相关的分管领导得去省里做检讨。
因为大案频发,就说明当地的治安工作和精神文明建设工作做得不到位!
宏城就是武光的前车之鉴!
周奕并没有强调和放大自己那个发现,因为这只是案件中一个细小的可疑之处。
得有一些实质性证据才行。
“方队,钟颖有线索吗?”汇报完了医院的案子,那自然就得关心一下钟颖的情况了。
方见青在这儿,就说明他有所发现,来给曹安民汇报工作。
果然,方见青点头道:“确实有一些发现,钟颖应该没有离开武光。”
周奕顿时一喜:“是嘛?”
“经过大范围的走访调查,有民警在西四街附近打听到了疑似钟颖的线索。大概三天前,也就是十月三号的晚上,一个环卫工看到一个和钟颖长得很像的姑娘在附近出现过。”
“一个人?”周奕问。
“嗯,一个人。环卫工说这姑娘当时手臂在流血,所以她记得特别清楚。她甚至还主动问对方要不要去医院,结果对方直接跑了,所以她印象深刻。”
这个结果,让周奕又惊又喜。
喜的是钟颖还活着,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
惊的是她受伤了,她为什么会受伤?
“接下来我准备集中警力,对西四街一带,包括附近的各个小区进行走访排摸,争取尽快再找到线索。”方见青无奈地叹了口气说,“这丫头,是不是继承了钟队的天赋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这么难找。”
……
傍晚,西四街附近的某个老旧小区里。
一个棱角分明的年轻男生低着头走进了小区,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刚从菜市场买的菜。
迎面碰到了两位大妈,其中一个卷发的大妈主动喊道:“齐帅回来了?”
男生抬头,看到是熟人,淡淡的笑了下,小声喊了一句“张大妈”,然后加快脚步匆匆离开。
一旁另一位短发的大妈回头看了齐帅一眼,小声问道:“这个就是你们那栋楼,那个爸爸跟姘头跑了,妈妈也失踪的那个男孩子?”
张大妈皱着眉叹了口气:“哎,是呀,这孩子我们是从小看着长大的,乖得很呢,碰到这种爹妈,真是作孽。”
短发大妈也一脸惋惜地说:“小伙子长得真好看,哎……可惜了。”
齐帅拎着菜,走进了昏暗的楼门口。
上到三楼后,他停在了304的门口,并掏出了钥匙。
但是,他并没有把手里的钥匙插进锁眼里。
而是伸出两根细长的手指,弯曲起来轻轻敲了敲门。
连敲了三下,两长一短的节奏。
几秒钟后,屋里一个女人的声音小声问道:“谁?”
齐帅低声回答:“我。”
随即,门后传来门锁保险打开的声音。
然后,门开了一条缝。
门里,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齐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