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凶手尸体上的发现
陈彦军是在众目睽睽下当场遇害的,他的身份其实不存在任何问题。
不过家属认尸还是一个法定的必要流程。
陈薇薇是在她的叔叔陈彦民的陪同下来公安局认的尸。
陈薇薇双眼通红,黑眼圈很重,满脸的疲惫,显然是在得知父亲的死讯后,第一时间就想办法连夜赶了过来。
至于她的母亲,她说在听到父亲的死讯后,就病倒了。
现在是娘家人在帮忙照顾,因为她母亲原本身体就不是太好。
周奕先安排他们认了尸。
陈彦军是胸部刀伤而死的,所以脸没有任何变化。
陈薇薇只是看了一眼,就捂着嘴开始抽泣起来。
一旁陈彦军的弟弟也是不停的抹眼泪。
不管陈彦军是个什么样的人,周奕都向来不喜欢看这种家属认尸的场面。
他让沈家乐留下,等认完了尸,带家属过来问话。这也是让他提前适应刑警的工作,毕竟这种事儿是他们工作中的常态。
认成年人的尸体其实已经算好的了,最揪心的是父母认孩子的尸体。
询问室里,周奕把两杯温水放在了陈薇薇和陈彦民面前。
陈薇薇的眼睛明显比来时更红肿了许多,不过精神状态还算稳定。
“警察同志,杀害我爸爸的凶手……抓到了吗?”她哽咽着问。
“根据现场的情况,以及案发时目击者的描述,我们有理由认为,杀害你父亲的凶手,在行凶之后没多久,就在同一栋楼的九楼跳楼身亡了。”
这个结果让两人顿时一愣。
陈薇薇却难以置信地问:“你是说,凶手已经死了?”
周奕点了点头:“从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是这样。”
一听这个结果,陈薇薇顿时又小声地啜泣起来。
这种反应其实很好理解,人在遇到不公的时候,本能的诉求是希望能够得到公平的对待。
陈彦军被凶手杀了,凶手又自杀了,这说明凶手没有受到法律的制裁,说明凶手是通过自杀来逃避了他原本应该承受的惩罚。
虽然凶手死了,这对家属而言其实算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但家属并不会有复仇的快感,也不会有因果了结的释然感。
有的只能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所以听到这个结果陈薇薇才会愣住,然后哭泣。
“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跟我爸爸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要杀他啊?”陈薇薇哭着问。
“这也是我们目前正在调查的,暂时还不得而知,所以才需要你们家属进行配合。”
陈彦民开口道:“同志,你有啥你就问吧,我们知道啥肯定都告诉你们,我哥死得这么不明不白的,我这家里还有个七十多的老娘呢……”
周奕点点头,开门见山地询问了几个问题。
第一,陈彦军在社会关系上,有没有和什么人结仇?无论是情感纠纷,还是经济债务纠纷。
第二,陈彦军为什么会回武光,他离开原单位的原因是什么?
第三,陈彦军最近一段时间,是否有过什么异常反应或举动。
这三个问题刚好可以由两人结合着来回答,陈彦军回武光一年多了,和妻女是两地分居的状态,日常的情况周奕估计陈薇薇知道的不多,不过身为亲弟弟的陈彦民,肯定能有所了解。
“哎,其实我哥在武光没啥要好的朋友。他打从上大学开始就去省城了,这么多年也就逢年过节才会回来看望老娘和我们,除了家里那些亲戚之外,要么就是当年的一些高中同学?”
“不过他说过,他也不爱跟这些人来往,因为都知道他是个大专家,说回头真有人找他帮忙啥的,他也抹不开面子。”
“我们家他行大,我行三,我上面还有个二哥,不过小时候七八岁就生病没了。下面还有个妹妹,比我小两岁,前两年得那个乳腺癌走了。”
“所以平时老娘就是跟着我们住一起的,我哥对老娘和我倒是真挺好的。他说自己离得远,出不了什么力,只能出点钱,辛苦我和我老婆了。所以他每个月都给我汇钱,最早的时候是一两百,后来慢慢往上涨,一直涨到了五百。”
“那还能有啥说的,我跟我老婆加一块儿一个月也才挣这么点钱,老娘年纪大了,又能吃得了花得了多少。所以我哥好人呐,他就是看我家条件不好,照顾我。真的,小伙子,就我哥这样的人,真是好人呐。”
虽然陈彦民说得动情,但周奕却只是点了点头,让沈家乐都记下来。
毕竟好哥哥可不等于好医生,更不等于好人。
很多人在不同的环境里,是会滋生出不同的面孔的。
所以陈彦民斩钉截铁地说,他哥在武光这边,没有什么仇人,更没有什么经济纠纷了。
因为他哥与人和善,不会干得罪人的事。
至于情感纠纷,他觉得那就更不可能了,毕竟是快五十岁的人了,怎么可能还干这种事。
何况还是当着孩子的面说这种事情,就更不合适了。
陈彦民显然就是一个普普通通,没什么过多见识的普通人,他的所有逻辑都是建立在自己的主观认知上的。
周奕问了几个问题后,就发现了他的口供有效信息很少。
周奕问他,陈彦军为什么会突然回武光工作。
他的回答是,哥哥说过,老娘年纪大了,想离得近点方便照顾。
这就是再明显不过的托词了。
又问他,那陈彦军回武光后,和他们一起住吗?
他说,没有,医院给他安排了房子。平时的话,偶尔会上他家来吃饭,看看老娘。
“这个偶尔是多久?”
陈彦民想了想说:“一两个月一次?”
到这里,周奕就知道陈彦民的回答基本没有参考价值了。
不住一起,一两个月才见一次面,那陈彦军平时和什么人来往,都做些什么,恐怕小区门卫都比他这弟弟了解得更多。
他说的,要么是陈彦军对他说的,要么是他自己以为的。
不过这也侧面印证了,陈彦军回武光,可不是为了什么亲情。
于是周奕不再问陈彦民,而是把目光转向了陈薇薇。
果然,陈薇薇立刻就提供了一个重要信息。
也印证了周奕之前的怀疑。
“我爸……在之前那家医院,因为遇到了一些事情,所以是医院劝他自己辞职的。”陈薇薇犹犹豫豫地说。
“什么事情,说具体一点。”
“说是有个病人,动了手术后三个月不到,突然去世了。然后家属就来医院闹,好像说是我爸给病人装的什么东西有问题才导致的。反正闹得挺凶的,后来病人的儿子还拿刀砍人,结果砍错了,砍伤了一个刚毕业的年轻医生。”
“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是太清楚,我都是听我爸妈吃饭的时候说起的。我爸说他是无辜的,但医院领导觉得事情闹太大了,不好收场,所以希望我爸主动走人。”
陈彦民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事儿,立刻替自己哥哥打抱不平,骂医院领导不是东西,骂病人家属就是为了讹钱。
周奕没搭理他,问陈薇薇:“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差不多两年前吧,我当时还没毕业。后来我爸在家待了大概半年多,然后突然跟我和我妈说,有人给他介绍了一个工作,而且还是个主任的位置,就是离家比较远。”
“介绍?谁给他介绍的?”显然陈薇薇说的就是武光第二中心医院这份工作,因为时间都对得上。
但前面朱平宏可没有提过,陈彦军是别人介绍给他的,他说的可是自己慧眼识人,把陈彦军请来的。
这固然是在给自己脸上贴金,但也引起了周奕的好奇。
不过可惜的是,陈薇薇并没能提供多少有效的信息。
她说自己并不清楚是谁给爸爸介绍的工作,她爸也没提起过。
“那你母亲呢?她有没有可能知道?”周奕问。
“我晚点可以给我妈打电话问问。”
“好,如果有什么新的线索,请立刻告诉我们。除了这起医疗事故之外,你父亲还和什么人有过矛盾纠纷吗?可以不止是工作方面的,其他方面也行,人际关系,金钱债务方面等等。”
省城医院这件事,肯定得好好调查,陈薇薇显然是不知道细节的。
不过没关系,因为这里面有伤人行为,那就好办了。
直接找省城的公安机关,就能了解到事情的全貌了。
对于周奕的问题,陈薇薇有些欲言又止。
他立刻知道,应该是有什么隐情,而且还是男女关系方面的隐情,所以才会如此羞于启齿。
于是找了个借口,让侯堃带着陈彦民出去,说是要单独核对一下陈彦军身上的遗物。
等把叔叔支走以后,周奕开始给陈薇薇做思想工作。
陈薇薇这才开口说:“我爸单位里,以前有个护士,三十多,诬……诬陷我爸强迫了她……当时还跑到我们家里来闹过,不过我当时在学校,没在家。后来我妈说……医院调查过了,那女的是为了要一个编制,故意陷害我爸,后来医院把人给开了。”
“除了这事儿……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周奕一听,心说好家伙,当初跟冯学勤分析的时候,是二选一。
现在看来,貌似两条都占了啊。
只是陈彦军他老婆的态度,和周奕预料的不太一样。
不过从后续的沟通里,周奕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从陈薇薇描述的,母亲于小琴提到这件事时的反应,大概率“诬陷”才是真正的“诬陷”。
只不过陈彦军有社会地位又赚得多,是家里的主心骨,再加上他抵死不认账,和解决了那个护士的问题,所以于小琴要么是忍气吞声,要么是自欺欺人。
实际上,中年夫妻,如果在经济收入和社会地位上都有明显差距,那为了所谓的“家庭和睦”,弱势的一方常常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陈薇薇也说了,这件事不是近期发生的,而是三年多快四年前了,那时候她才大二。
周奕点了点头,确实时间隔得有点久了,而且当事人还是个已婚女。
和那个一心求死的凶手在性别上就匹配不上,总不能是舔狗老公为出轨妻子复仇,千里追凶吧?
“警察同志,我……什么时候能把我爸爸的遗体带走啊?”想到父亲,她的眼圈又泛红了。
周奕向她解释,一般是需要结案之后才可以,因为本案的凶手已经死了,所以应该不会要太久。
如果你们家属很希望死者尽快入土为安的话,也可以打申请,但至少也得等尸检结束后,警方根据案情再做判断。
陈薇薇哭着道谢,希望尽快能有一个结果,至少她们得知道爸爸是被谁杀死的,又是为什么会死的。
陈彦民早就在外面等着了,因为侯堃没带他进屋,他也没敢。
周奕送他们出去,路上陈薇薇的手机响了。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号码,然后就接起了电话。
刚开口,就直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阿旭,我爸没了,呜呜呜………”
这通电话让她原本已经平复的情绪又激动了起来,站在原地断断续续哭着给电话那头的人说情况。
周奕也站住了脚步,等着她挂断电话,周奕递过一张纸巾问道:“男朋友?”
陈薇薇没结婚是肯定的,手上没有婚戒,而且这么大的事如果结婚了,丈夫肯定得陪着回来才合理。
陈薇薇接过纸巾,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阿旭本来想陪我一起回来的,但是我爸不喜欢他,一直反对我俩的关系,所以……”陈薇薇哭着说。
“你爸反对?”周奕敏锐地问道,“你男朋友是在省城工作的吗?”
“嗯,我俩是大学同学,他在建筑公司上班。”
周奕点点头,继续送他们出去,看来是自己太过多疑了。
大学同学,那不管是他男朋友,还是他男朋友父亲的年龄都和凶手对不上。
送走家属后,周奕折返回去,去了法医室。
虽然尸检报告不会这么快出来,但既然刚刚认过尸,周奕还是想问问云瑶,有没有什么进一步的发现。
最简单一点,就是凶手有没有动过什么手术的痕迹,毕竟今天被害人女儿提供的线索,再结合上一世小陆曦事件。
让周奕可以确定,这位陈主任,并非像院长朱平宏和弟弟陈彦民口中说的那么好。
冤有头,债有主。
凶手未必是百分百的恶人。
被害人也未必都是好人。
不过很快,云瑶给他的反馈,就让他打消了这个怀疑。
“没有,那具无名尸的身体表面没有术后缝合的痕迹。心脏部位就更不用说了,心脏方面的手术都是开胸的大手术,再厉害的医生也不可能不留下伤疤的。”云瑶很肯定地回答。
“云姐,微创手术呢?有没有可能?”
“微创?你懂得倒挺多啊。就算是微创也得有切口,而且目前国内的微创手术技术还比较落后,跟国外没法儿比,别说我们这里的医院了,就算是省城的医院恐怕也未必有这方面的人才、技术和设备,得去一线城市的大医院。”云瑶说。
周奕点点头,二十几年后,微创手术已经非常成熟了。
他记得上一世自己带母亲做过心脏支架的手术,当时上了年纪的母亲还怕得要死,觉得自己七十了还要开膛破肚,搞不好手术台都下不来。
因此特别抗拒,觉得死就死了,死家里总比死手术台上好。
结果咨询了医生后告诉她,手术是微创,直接插个管子从左手的血管里进去,一直到心脏。
不用开胸,只有手腕上一个小伤口。
而且装的还是物美价廉的国产支架。
周奕也是那时候才长了见识,感受到了医学技术在这短短二三十年里产生的质的飞跃。
不过他毕竟不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不清楚九七年的时候微创技术实际临床应用情况是怎样的。
“哦,对了。”云瑶说,“除了坠落产生的创伤之外,我在死者右上腹的季肋区的位置,发现了一个很小的伤痕,从愈合情况来看,应该是在一个月之内形成的。”
“手术切口?还是利器伤?”
云瑶摇头道:“从伤痕大小来看,太小了,不像是切割伤,应该是穿刺伤。”
“穿刺伤?”周奕想不出来,肋骨这个位置怎么会有很小的贯穿伤?难不成是缝衣针戳的?
“嗯,我现在怀疑,这可能是活检针留下的痕迹。”
“活检针?”周奕吓了一跳,“这个位置……”
云瑶接话道:“是肝脏。”
周奕顿时感觉不妙:“凶手不会已经得了绝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