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陈医生是坏人
于有良没有手机,家里也没有电话,所以并不能通过信息痕迹来判断他生前跟什么人有过接触和联系。
在等待南方警方寻找葛慧的期间,周奕也没闲着。
他先是去了于有良工作的向海小学,走访了校领导和一些同事。
他们对于有良的评价,几乎和民警阿朗说的毫无二致。
于有良确实做了很多好人好事,资助过十余名他教的贫困学生。
虽然交书本费和学杂费不算很多钱,但要知道乡镇小学的老师工资也很低,对他来讲也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除此之外,工作方面他也是兢兢业业,深受同事和领导的尊敬。
还得过个人先进工作者的殊荣。
这也是为什么两年前当他提出要照顾老父亲,想办理停薪留职的时候,领导破例给批了的原因。
他父亲去世的时候,学校还派了人来参加葬礼并慰问,告诉他想回学校上班了,随时都能回来。
所以当周奕找到学校领导,告知于有良杀人并自杀之后。
校领导的第一反应是反驳: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警察同志你们肯定在跟我开玩笑!
但在再三确认警察没有开玩笑之后,校领导是震惊和惋惜,说出来的话和民警阿朗如出一辙: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隐情,于老师肯定是被逼的。
不论是平时的为人,还是在周围人里的口碑,于有良都是个老好人。
周奕甚至专门去到农村,找到了一位曾受过于有良资助的贫困学生的家。
这位学生虽然不在家,但他残疾的父亲在家。
在得知他们的来意后,残疾父亲老泪纵横地感谢于有良,说于老师是天底下最大的好人。
他证实了,当初他儿子上了两年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因为交不起学费准备不读了。
结果,身为班主任的于有良居然骑着自行车直接跑到了他家,苦口婆心地劝他们送孩子回去上学。
在得知是因为学费问题而辍学后,于有良说只要他们愿意送孩子回去上学,孩子后面四年小学的学费全部由他出。
后面,于有良果然没食言。
不过令人惋惜的是,这名学生在念到初二的时候,辍学了。
原因也特别简单,觉得读这么多书也没用,不如早点出去打工挣钱。
这也是大多数农村人思想的真实写照,人就是劳动力,读书没用,打工挣钱才有用。
这样的思维逻辑,在农村,贯穿的不是一代人,而是几代人。
所以于有良的付出,实际上只是杯水车薪。
不过这并不影响周奕确认他是个怎样的人。
反观对于陈彦军的调查,除了前面他女儿陈薇薇提供的那些信息外,警方还有一些新的发现。
陈彦军的身上,是有一部手机的。
然后警方在他的办公桌抽屉里,还发现了另一部手机。
以他这个条件,自然买得起两部手机。
但周奕联系了陈薇薇,经过询问,发现陈薇薇和她妈都对这第二部手机的存在不知情。
周奕专门查过这两部手机的通讯录和通话记录。
随身携带的那部手机,通话记录很多,调查下来也都很正常,其中主要是和妻女以及工作单位的通话记录。
另外的一些通话号码,也都一一核实后,确认了没有问题。
但是第二部手机却相当有意思。
这部手机里,一共就存了三个号码。
而且这三个号码,有两个只存了一个姓,连个名字都没有。
第三个更绝,直接连姓都没有,就是一串号码。
头两个标注的分别是“张”和“崔”。
其中这个崔,刚好和前面陈薇薇提到的给陈彦军介绍来武光工作的人一个姓。
周奕估计应该是一个人。
他用自己的手机拨打过这两个号码,结果全都是无法接通。
从手机里的通话记录来看,陈彦军主要是和这个“张”联系的较为频繁,和这个“崔”联系得很少。
不过最近一次的通话记录,是这个“崔”打来的,时间是十月三号的下午。
通话时间仅仅几分钟。
周奕在后续询问陈薇薇的时候,也问了这个“张”的信息,最开始她还以为是自己男朋友,因为她男朋友就姓张,叫张旭。
但是核对号码之后,就发现不是。
而且就像她当时说过的,她爹陈彦军看不上她谈的这个男朋友,更反对他们两个在一起,所以也不存在她男朋友瞒着她和未来老丈人私下频繁联系的可能。
至于这个“崔”,陈薇薇从自己母亲口中,得到了一些更多的信息。
陈彦军的老婆只知道,给陈彦军介绍工作的人,是某个药企的老板,这个崔总之前就和他们老陈认识,关系还不错,但具体的,她也不清楚,因为陈彦军工作上的事情她也不过问。
这条信息,倒是直接对上号了。
再串联前因后果,也解释了为什么这位崔总会替陈彦军介绍工作了。
当一个药企老总和一位医生走得特别近时,那结果是啥,就已经不言而喻了。
那就根本不可能是什么君子之交,里面必然牵扯着渎职和金钱交易。
这么看来,之前省城的那起医疗事故,陈彦军还真的未必就是背锅侠了。
如果姓崔的是药企老板,那这个姓张的,周奕估计应该是医药代表,专门负责销售和维护客户资源。
毕竟这活儿不能老板亲自干,肯定平时得有人维护关系。
因为从通话记录来看,“张”的电话,大部分是打进来的。
而“崔”的电话,则是一半一半。
从这个细节就能看出地位上的差距。
这就好比男女交往,一方微信满屏长篇大论,另一方就回一个“哦”字。
谁是舔狗谁知道。
但另外一个细节,周奕也觉得可以证实自己的推测。
就是这第二个手机的存在。
毕竟心中无愧,正常沟通的话,何必要躲躲藏藏用另一个手机号呢?
这个怀疑,在第三个号码上面,得到了证实。
第三个号码,和前面两个恰恰相反,基本都是陈彦军主动打过去的。
周奕用自己的手机拨打了那个号码,打得通,没关机。
很快,就有人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性感且慵懒:“哪位老板呀?”
周奕打这通电话的时候,是开着免提的,沈家乐和侯堃都在旁边。
声音一出来,三人都不由得愣了下。
但是周奕反应最快,他立刻通过对方的声音、语调,以及这个号码本身的来源,猜到了对面的女人是怎么回事。
“美女,熟人介绍的,说可以找你。”周奕声音低沉地说道。
沈家乐还有一点懵,但侯堃已经是了然于胸的表情了。
不过对方倒是足够机警,并没有轻易上当,反问道:“什么熟人介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声音里已经多了几分警惕,没了刚才妖媚的语气。
“不是,美女,咱们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我是陈主任的朋友,他最近不在本地,说我想找乐子的话,可以联系你。”
“陈主任?”对方狐疑地问道,“哪个陈主任?”
周奕略一思索,试着回答道:“当然是崔总的朋友啊。”
陈彦军之前在武光除了亲戚外,没什么人脉。
但是这个崔总不一样,他既然能帮陈彦军在这边安排工作,就说明他在这边也有势力。
那风月场所,自然是收买男人的最好方法。
果然,听到崔总之后,女人长长的“哦”了一声,似乎是在思考这话的可信度。
过了一会儿,对方开口了,声音里多了几分柔媚,但还是有所警惕:“我说这位老板,咱们这儿可是高端私人会所,不接待陌生人。您要是想来玩儿呢,可以让您的朋友带您过来,到时候小妹一定好好招待您。”
话里的意思其实很明白了:我不会告诉你我是谁,我在哪儿,我是干什么的。
你要真是客人,就让老客户带着你过来。
要不然,就拉倒了。
周奕知道已经多说无益了,立刻敷衍了几句后,就结束了对话。
挂上电话,周奕看看两人,笑了下。
“师父……”沈家乐刚想开口说话,却被周奕一个手势给阻止了。
“等一下。”周奕说着,指了指桌上陈彦军的两台手机。
大概过了不到一分钟,陈彦军的第二台手机就响了。
来电号码,正是刚才那个女人。
不过周奕当然不可能去接,接了就打草惊蛇了。
毕竟他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就铺垫过了,说陈主任现在不在本地。
三个人就这么看着电话一直响,直到呼叫超时为止。
好在,电话没有响第二次。
“行了,都看明白了吧?”周奕问道。
候堃和沈家乐都点了点头,沈家乐就算再单纯,也明白对方是干什么的了。
“高端私人会所。”周奕敲着桌子说,“去这种地方消费,得花多少钱啊?”
侯堃哈哈一笑:“那我们也没机会知道啊,这种事儿你得问汪明义才行。要不让他再立个功?”
“拉倒了吧,他害死了这么多人,十条命都不够他死的,立再大的功也没用。而且这肯定和汪明义不是一路人,套路就不一样。”
这种私人会所主要是为了求财,涉黄是肯定的,否则有钱人怎么会吃饱了撑着跑去挥霍呢。
但和山海集团干的事儿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似乎,更像是金凤凰夜总会的套路。
“师父,那这个私人会所,咱们要不要扫黄扫掉啊?”
周奕摆了摆手:“算了,扫黄是多部门联合执法,除了我们,还得联合文化、市场监管等部门,仅凭这一个电话可不够作为证据啊。”
还有一点就是,周奕知道顾国忠马上要提前退了,这时候自己就不给他找事儿了,毕竟谢局也说过顾局身体不行。
剩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是留给后面的领导来打击清理吧。
不过随着国家经济的快速发展,上升期的国情和市场会造就越来越多先富起来的人。
而当钱来得太快,或者来路不正了,那这一部分钱就会转化成“黄”和“赌”的养分。
只要有需求,这些东西就烧不尽,过一阵子又会冒出来。
“不过看来,这个陈彦军年近五十了,一个人在武光的生活过得相当滋润啊。”周奕感慨道。
侯堃说:“这种私人会所估计花销不低,他是不是收受了药企的回扣啊。”
“嗯,大概率是了,而且应该不止他一个人的问题,估计那位‘力排众议’把他搞到二中心医院的朱院长,也有问题。”
沈家乐一听,跃跃欲试地问:“师父,要查吗?”
周奕有些犹豫不决,因为职务犯罪的问题其实很复杂,达到一定数额了当然属于刑事犯罪,但这不是眼下自己在意的重点。
如果说陈彦军被人杀了,凶手下落不明,那他甚至会怀疑是不是药企和他有利益纠葛,然后杀人灭口。
但现在于有良是凶手这件事很明确。
可于有良的社会关系上,也和药企八竿子打不着。
不存在关联,也就不存在买凶杀人的可能性了。
更何况,于有良已经是个孤家寡人了,就算有人买凶杀人,他图啥?
甚至他杀完人之后就义无反顾地自杀了。
倘若他还有个一儿半女的,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想铤而走险给孩子留点钱,倒还能说得通。
他图啥?
周奕纠结了一番后,下定了决心:“查!发现可疑了却不查,那就是我们的失职。”
而且他还有一个想法,就是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于有良杀陈彦军的案子,大概率等云瑶的尸检报告出来,就得结案了。
案子一结,很多事情再想调查,就没那么名正言顺了。
所以得想办法把案子拖下去才行,如果能查出点别的犯罪问题来,就能把案子往后拖了。
侯堃点头问道:“那你说吧,咱们怎么做?”
“对,师父,你安排任务吧。”
周奕琢磨了下,突然想起了钟鸣之前对自己说过的话,就是像猞猁一样捕猎的那段话。
当时在山海集团的案子里其实没用上,现在貌似可以用上这个有效但很笨拙的办法。
就是死盯。
“侯哥,你盯梢的水平怎么样?”
“盯梢,还行吧,不能说多好,如果只是一般人的话问题不大。要是那种具有反侦察意识的,那我也不好说。”
周奕笑道:“放心,不会让你盯老莫这样的人的。我需要你帮我盯着第二中心的那个院长朱平宏,想要查清陈彦军有没有渎职受贿,必须得把这个崔总找出来。我估计陈彦军的死,应该会打乱一些他们原本的安排。”
“行,没问题,但万一陈彦军死了,这个朱平宏觉得风声紧不敢轻举妄动呢?”
周奕敲了敲桌上的手机:“刚才这个私人会所的女人,我估计回头还会打给崔总。如果崔总已经知道陈彦军死了,那大概率会慌。人一慌,就会有动作。”
“侯哥,你放心,如果盯梢没动静,到时候我会推波助澜一把的。”
侯堃点点头:“行,那我现在就去医院盯着。如果这个姓朱的和疑似崔总的人见面,我就改变目标盯着这个崔总。”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侯堃走后,沈家乐问道:“师父,那我呢?”
“你的任务,是去找一个人。”
“谁啊?”
周奕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这个回答让沈家乐傻了:“什……什么意思?师父我没明白。”
“我需要你拿着于有良的照片,去第二中心医院里,找工作人员挨个地问。”
“挨个问?”沈家乐忍不住问道,“是指所有人吗?”
“对!尽可能全部,尤其是女性工作人员。”
沈家乐一听这话,顿时恍然大悟,问道:“师父,你是不是想找出那个告诉于有良九楼女厕所能打开的那个人?”
周奕重重地点头道:“对!于有良的活检穿刺是二中心医院做的。这是目前已知的他在杀人这天之外,最近一次出现在二中心医院里,虽然已经隔了一个多月了,但如果他会和什么人产生接触,那也只能是那个时候。”
“但是医院也没有监控可查,所以只能采用最原始的办法,挨个走访调查。”
“我懂了,师父你放心,我这就去。”说着就要往外走。
周奕喊道:“家乐,这任务可不轻松,工作量很大。所以你得想想,自己该怎么规划,怎么做才能最有效的完成任务。另外,你更得想一想,怎么才能分辨对方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你就把这当成一个课题,好好研究一下吧。”
见周奕说得如此郑重其事,沈家乐的表情立刻变得非常认真。
“师父你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
沈家乐走了以后,周奕决定去找云瑶。
想让她开个后门,尸检报告出慢一点。
估计还是头一回,有法医接到这种让慢点出尸检报告的需求,毕竟命案里都是争分夺秒地盯着法医尽快出报告。
周奕刚要出门,却迎面碰到了一个人。
“是你?”周奕顿时有些惊讶。
对方也认出了周奕,开口道:“是你啊。正好,刚才有个姑娘,打电话来说要找钟队。”
“听意思,好像是钟队他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