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走访县医院
周奕和侯堃全面的分析过,认为齐帅的身世无非就两种来源。
第一,见不得光的、被弃养的孩子。
第二,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孩子。
无论是哪种,都得找到当年和曾美华、齐大志有密切接触的人才行。
两人的亲戚肯定是不知情的了,毕竟对他们而言齐帅这个孩子是凭空冒出来的。
所以重点就在于两人当时工作的单位。
可问题是,时隔十八年,早已物是人非了。
想找到当年两人单位里,谁跟他们走得近,关系比较好,难度可比翻黄页要大得多。
尤其是齐大志当年工作的那个单位,现在已经没了。
而且中间还经历过好几次组织架构调整、重组跟合并,最后是整个单位都撤销了。
人事资料乱到看得人一个头两个大。
而且各个部门都互相推诿,谁都不愿意主动承担协查工作。
相对情况比较好的,是曾美华工作的清源县县医院。
根据人事档案记载,曾美华前后一共在三家医院工作过。
而县医院是她十八岁从卫校毕业后工作的第一家单位,总共十年,一直到二十八岁自己主动辞职为止。
期间,她和齐大志恋爱并结婚。
然后按照她哥哥曾国庆的说法,齐帅这个孩子的出现,就是在她辞职前后。
周奕和侯堃去了县医院之后,很快就从医院人事科的旧档案里查到了曾美华在工作记录。
可问题也是同样的,十八年过去了,找人是最难的事情。
退休的退休,过世的过世,搬家的搬家,想找人可不容易。
曾美华在县医院待过好几个科室,辞职前在外科病房工作。
在人事科干事的陪同下,周奕他们去找了外科病房的护士长。
“你们要是过了年再来啊,刘护士长也见不着了。”人事科干事一边带路一边说,“她是咱们医院资历最老的一批护士了,明年三月份就退休了。到时候再想找她,可就不容易了。”
“怎么说?她是要出远门吗?”
“她女儿女婿在南方做生意,老有钱了,一直想让她过去帮忙带孩子。”对方笑着说。
周奕点点头,问道:“那曾美华还在这里工作的时候,刘护士长就是她的领导吗?”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来咱们医院还不到十年,那么早之前的事我还真不知道。”干事说着,一指前面,“到了,具体情况你们可以问刘护士长。”
外科病房护士站里,周奕一眼就看到了一位头发半白的年迈护士,她洗得发白的护士服袖口都磨出了薄绒,鼻梁上架着厚厚的眼镜。
人事科干事热情地和她打招呼,然后向她介绍了周奕他们,并说明了来意。
“曾美华……这个名字好像是有点耳熟。”刘护士长说话慢条斯理,微微蹙眉回忆着。
侯堃立刻拿出了曾美华的照片,递了过去。
“麻烦您看一下,有印象吗?”
刘护士长接过照片,扶了下眼镜,顿时眉头舒展开了:“哦,是她呀,看照片我就想起来了,我们那时候都喊她小美。”
周奕闻言,突然一愣,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个画外音:这个男人叫小帅,这个女人叫小美。
“她从我们这儿走了得快二十年了吧?时间过得真快啊。”刘护士长感慨地说。
周奕点了点头:“十八年。我们想麻烦您回忆一下,曾美华当时在这边工作的一些情况。”
“哟,都这么多年了,我哪儿记得住啊。这样吧,我尽量想想吧。”刘护士长说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王干事?你说这两位小伙子是……警察?”
王干事点点头:“对,市公安局的。”
刘护士长紧张地问:“曾美华她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周奕沉声道:“她死了。”
“啊?这……怎么搞的啊?”
“抱歉啊,具体情况我们没法儿向你们说明,因为我们有规定。所以希望您能尽力回忆一下,为我们提供线索。”
明白了事情严重性的刘护士长立刻表情严肃地连连答应:“好好好,你们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我肯定告诉你们。”
王干事赶紧招呼几人进里面办公室坐下聊,毕竟就这么站在护士台这里人来人往的也不好看。
侯堃摊开笔记本,随时准备做笔录。
周奕开口问道:“您还记得曾美华当初为什么要辞职吗?”
“这个嘛,还真不太好说。干咱们这行的,常年三班倒,特别辛苦,很多年轻护士扛不住,就去干别的工作了呗。还有些呢,则是嫌钱少,就找关系去市里面的大医院了。不过其实都一样,钱多了那更辛苦啊,上个班忙得脚不沾地。”
“曾美华当初在这里工作了十年,她有编制吗?”周奕问。
刘护士长显然记不起来了,便看向了王干事。
王干事赶紧开口道:“从人事档案上来看,曾美华有编制。她是七六年转的正式编制。”
刘护士长也接话道:“哦,我想起来了,咱们这儿的编制啊,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得有人走了或者退休了,这个编制才会空出来。而且每个科室的编制名额数量也都不一样,我记得当初是小美主动找到我们科室想过来的,就是为了想要一个编制,她之前的科室干了好几年都没等到一个编制。”
周奕点了点头,刘护士长话虽然这么说,可实际上这里面的问题却没有说起来这么简单。
护士工作,一直都分有编制和没编制的区别。
有编制的就是正式工,没编制的则是所谓的合同工。
两者的区别看似不大,其实相当大,有编制那就是终身制,相当于一辈子都是医院的人。
而且还能解决城市户口问题,早年间有编制的职工还能吃商品粮。
所以基本上只要是当护士的,就没有不追求编制的。
而一旦有了编制,除非是有那种特别好的机会,否则大多数人可能这辈子就都不挪窝了。
也就是刘护士长说的,一个萝卜一个坑。
也就是说,曾美华一开始在县医院是没有编制的,但后来通过她自己的努力,争取到了编制。
但是在拿到编制三年后,她就主动辞职了。
周奕不相信是刘护士长说的工作辛苦受不了,毕竟她这辈子都是在当护士。
至于大医院钱多,可能也未必,因为曾美华后面两家医院都不是像一中心二中心那样的三甲医院。
所以一定是有什么在她看来,比那个好不容易得来的编制更重要的东西,而且她必须做出取舍。
“刘护士长,您对曾美华的个人家庭情况,有所了解吗?”周奕问。
“这个不是很清楚,不过倒是听别的护士提过,说小美她老公长得挺精神的。还有就是,她没孩子,这点我记得挺清楚的。”
周奕忙问:“是一直没孩子吗?”
刘护士长点了点头:“应该是吧。我前面不是说了嘛,我们得三班倒,可成了家有了孩子的,哪儿能那么省心呐,所以还没孩子的有时候辛苦一些,帮忙顶个班之类的,也算是约定俗成的事情吧。小美挺热心的,谁家里要是抽不开身,找她帮忙她都会答应。”
“哎,其实孩子这事儿吧,大伙儿心里都有数,能生那咋会结婚这么久了都不生呢,只是都不当着她的面说罢了。”
周奕点点头,看来对方的思路是打开了。“曾美华在辞职之前,有没有怀孕,这个您了解吗?”
“怀孕?没有吧。”刘护士长惊讶地说。
“您确定吗?”
“确定啊,我们医院有规定的,一线护士要是怀孕了,会暂时调到二线工作,防止不必要的感染。再说了,生完孩子还有生育金拿呢,小美她又有编制,医院还会发各种补贴,谁还能跟钱过不去啊。”
七十年代末,物资条件还是比较匮乏的,刘护士长这话说得很实在。
普通人,都得为五斗米折腰,这就是现实。
所以这显得曾美华的行为更加可疑了。
“您知道,曾美华她有个儿子吗?”
“啊?是吗?”刘护士长很惊讶,“她后来生了孩子啦?”
这反应,显然就是不知道。
“她有个儿子,叫齐帅,今年十八岁。出生日期是一九七九年四月十八号。”
对方顿时一愣:“七九年?小美好像就是那年走的吧?”
说着,刘护士长看向王干事。
王干事无奈地笑了下说:“人事资料上没写具体日期,但确实是七九年走的。”
“那不对啊,她走的时候也没怀孕啊,更别提生孩子了。”
侯堃忍不住问:“会不会是因为个人体质缘故,不显怀啊?”
刘护士长顿时就笑了:“你看这位小同志就没结婚。不能够,那肚子里怀着孩子呢,再不显怀还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看不着啊。再说了,正常怀孕,到月份了肚子就得大起来,小美她人还瘦,这护士服一穿,肚子挺不挺我能不知道啊。”
她连连摆手:“肯定没有,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啊?是不是打我们这儿走了之后才怀的孕啊?”
周奕相信刘护士长的话,像当初东海小区的唐雪那样,怀了孕没被人发现的,大多都是本人不瘦,加上平时穿的衣服宽大易隐藏,更主要的是周围人不关心。
种种情况叠加在一起,才会造成女学生产子的惨剧。
可曾美华要上班的,周围同事都是专业的护理人员,怎么可能藏得住。
所以当初她对哥哥曾国庆说的不显怀的借口,根本不成立。
既然已经明确曾美华没有怀孕了,那询问的重点就得变成领养或购买孩子的来源了。
毕竟这种事,肯定得有人帮忙才行。
不管是需要被收养的来源,还是人贩子,都得有人介绍才行。
“刘护士长,首先呢,我们有多个方面的线索,可以确定,曾美华生孩子就是在她从你们这儿离职的前后。”
刘护士长满脸的难以置信。
“至于这个孩子究竟是不是她自己生的,现在这也是我们怀疑的重点。如果假设这个孩子不是她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那要么可能是领养的,要么可能是买来的。我想问下,您对这两种可能性有什么想得起来的事情吗?比如她有没有找谁打听过,哪里可以收养婴儿之类的?”
对方惊讶地反问:“不是她自己生的?那……这事儿你们是不是去问她爱人更合适啊?”
周奕沉声道:“她爱人,也死了。”
“啊……”这个回答,出乎预料,也让对方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我想想啊,我想想。”
刘护士长想了半天,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说自己想不起来有什么和收养孩子相关的事。
一来是自己作为领导,平日里和下面的护士还是有疏离感的。
二来这种事就算想问,谁也不会摆在明面上,唯恐他人不知道。
周奕很赞同这话,同时也证实了他一开始的担忧,就是护士长作为领导,和普通护士之间是有隔阂的。
她能知道的,都是一些表象的、大而全的信息。
更细节的东西,她大概率没机会知道。
所以周奕便开口询问:“曾美华在职的时候,您知道她跟谁走得比较近,关系比较好吗?”
“关系好啊,我想想……”
“我们这儿以前有个护士,叫周丽丽,当时两人关系挺好的,经常一起搭班。”
“以前?是已经离职了吗?”
“对,走了有四五年了吧。”
“去哪儿了您知道吗?”
刘护士长摇摇头:“说是要跟她爱人去省城,但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周奕又问王干事:“有这个周丽丽的资料吗?”
王干事立刻回答说有,因为她对这个周丽丽有点印象,当时手续就是她经手的。
于是谢过刘护士长,并留了电话号码后,两人跟着王干事再度返回办公室,找周丽丽的资料。
确实资料保存得很完整,这个周丽丽今年刚好四十岁,比曾美华小六岁。
也就是说,曾美华七九年离职的时候二十八岁,周丽丽则只有二十二岁。
看着这个年龄,周奕顿时就不怎么抱希望了。
二十八岁的已婚少妇,在婚姻和生育问题上有困惑,向朝夕相处的同事求助,很合理。
但如果这个同事是个二十出头,未婚未育的小姑娘,那可能性就很小了。
因为人倾诉的最终目的,其实是宣泄情绪和寻求他人共情带来的心理安慰。
二十二岁未婚未育的小姑娘,怎么去共情一个二十八岁已婚不能生育的少妇呢?
但眼下,这是唯一的线索,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周丽丽的人事资料上没有联系方式,不过有户籍地址,于是周奕和侯堃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户籍地址,通过走访找到了她的父母。
得知是因为丈夫工作调动,发展前景好,所以才辞了原本的工作带着孩子一起去了省城的。
还顺便拿到了周丽丽在省城家里的座机电话。
但可能是因为上班的缘故,白天打过去没人接。
于是周奕打算等到晚上再打。
在食堂吃晚饭的时候,周奕看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便掏出手机拨通了周丽丽家的电话。
响了几声后,电话被接通了。
“喂,谁呀?”电话那头,是一个少女的清脆的声音。
周奕记得周丽丽和丈夫有个念初中的女儿,便表明了身份,说要找她妈妈。
“妈,有老家的警察找你。”少女在电话里大喊道。
“叔叔你稍等啊,我妈在炒菜,可能没听清,我去喊她。”
听着少女充满活力的声音,周奕不自觉地笑了笑:“好,谢谢你啦。”
过了一会儿,电话被人重新拿了起来,一个略微急促的声音紧张地问:“你……你好,我是周丽丽,请问你那边是?”
“您好,我是武光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民警周奕。周丽丽你先别紧张啊,我就是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哦哦好的,那周警官您说吧。”
“你还记得曾美华吗?就是当初在清源县县医院你的同事。”
“美华姐?记得啊。”
“你跟她关系怎么样?”
“挺好的啊,她人好,我那时候经常和她一起搭班,有时候上夜班后半夜我困得不行,她就让我偷偷去眯一会儿。”
“她当时辞职的事,你清楚吗?”
“不是很清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走了,连招呼都没跟我们打。”
保险起见,周奕又询问了关于曾美华怀孕的问题,得到的答案和刘护士长如出一辙。
甚至周丽丽的回答更加肯定,毕竟她天天和曾美华一起工作,有没有怀孕这种事是不可能看走眼的。
但是在问到关于收养孩子的问题上时,周丽丽的回答却和周奕的预判基本一致。
“美华姐应该是不喜欢跟别人讨论关于孩子的事情的,要不然她也不会跟我搭班。”
“什么意思?”
“当时科室里就数我年纪最小,没结婚也没搞对象,其他同事基本都成家了,她们聚在一起最喜欢的就是聊孩子了。美华姐没孩子,所以不喜欢跟她们在一块儿聊天。”
“原来是这样啊。”看来自己果然没分析错,孩子的话题在曾美华这里是个讳莫如深的事。
“那除了你之外,你知道她和谁走得比较近,关系比较好吗?”周奕又问。
周丽丽想了想回答道:“妇产科有个姓沈的护士,我记得跟美华姐关系还挺好的。”
“妇产科?”
“嗯,美华姐之前在妇产科待过两年吧。”
“你还记得这个姓沈的护士叫什么吗?”
“这个我不记得了,我就见过几面,不认识。”
周奕心说,看来明天还得去趟医院。
他刚要开口感谢周丽丽的配合。
就听周丽丽说道:“哦对了周警官,我想起来了,这个姓沈的护士,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