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5章 血指纹(今天开奖)
有些女人的第六感很灵。
尤其是在抓男人出轨的时候,这种第六感堪比老刑警。
这样的事周奕没少见。
但基本都是案子里,偶尔也有身边的亲朋好友,当然那都是从老妈那儿听来的添油加醋的二手信息。
只是周奕没想到,这种事有一天居然会在自己身上发生。
许念的这句话,让他顿时就慌了神。
面对多少次生死危机的时候他都没这么慌过,手心里都已经冒汗了。
毕竟当时刚重生,还遇上了杜晓琳被杀的事。
他整个人的状态还没有适应过来,很多反应都是下意识的。
当时许念进来给吴永成递报告的时候,两人确实四目相对过。
但当时自己究竟是什么眼神,他已经不记得了,因为太突然了。
可是没想到,许念居然会看透自己当时的眼神,这第六感,未免也太灵了吧。
而且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调入市局之后,许念就对自己格外关注。
他本以为是因为两人上一世相爱过,所以有着天然吸引力,毕竟人的审美是不会改变的。
可现在想想,许念不是那样轻浮的性格。
从她知道周奕没那个意思,便主动保持距离就能看出来了。
上一世的在一起,也是两人因为案子多次接触之后,循序渐进慢慢有的好感。
现在他总算明白了,是那天晚上,自己那个“重逢故人”的复杂眼神,一下子就引起了她的注意,加快了进程。
周奕只能感慨,真的是造化弄人啊。
不过他怎么可能去承认呢,所以只能否认。
他讪笑道:“怎么可能,你看错了吧。我当时是惊讶,因为之前听我师父说过,市局有个法医,是大美女。我当时是惊讶,果然名不虚传。”
对于周奕的解释,许念没有追问和辩驳,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看来是我想多了。也是,毕竟我从没见过你。”
然后便不再看周奕,而是转头继续看向了窗外。
周奕抓了抓手里的方向盘,笑着转移话题:“晚上想吃什么?你点菜。”
许念修长纤细的手臂托着下巴,平静地回答道:“都行,我不挑食,好养活。”
警车奔驰在开往市区的公路上,地平线上的太阳,渐渐落下。
余下的行程,两人一路无话。
……
当天晚上,周奕就正式搬去了许念家。
说是搬,其实也就是把放在宾馆的个人背包给带了过去。
在许念家,他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
当然主要是因为吃饭的人不止他和许念两个人,还有陆正峰。
喊陆正峰一起来吃饭,一方面是避嫌,毕竟从一开始来秋平,就是为了保护许念,不是私事。
周奕也没打算这种事自己一个人偷偷扛,只是背后的原因比较棘手,不能明说。
他相信陈严听了后是可以意会的,无需多言,张金伦则不熟悉宏城的情况,而且他性格内敛也不会多问。
只有这个老陆,有点一惊一乍,智商一会儿超神一会儿超鬼的,所以他特意叮嘱了让他跟许念说话的时候先过过脑子。
另一方面,他也给陆正峰安排了任务。
在自己做饭的时候,让老陆去附近买一些东西:可以防撬的新锁、门内的金属防盗链,还有门框的档条。
所以周奕在做饭的时候,陆正峰就在门口叮叮咣咣地干活,走廊里的应声灯一会儿亮一会儿灭。
不过他显然不是个熟手,最后没辙了还是喊的周奕帮忙。
“你说人怎么可以厉害成这样呢?”陆正峰看着一桌子菜感慨道,“他怎么就什么都会呢。”
周奕把最后一个菜端上桌,拍了下陆正峰说:“那你就说错了,我不会洗碗,所以一会儿这碗你来洗啊。”
“不洗你会给我穿小鞋吗?”
“我会给你直接上夹棍。”
陆正峰举手指着周奕,满脸的义愤填膺,最后憋出三个字:“洗就洗!”
端着碗饭出来的许念看着两人斗嘴,莞尔一笑。
“你尝尝,看看合不合胃口。”周奕说。
许念还没动筷子,陆正峰就先夹了一块排骨往嘴里塞:“饿死我了,我尝尝。”
“嗯,周奕,你这手艺可以啊,而且口味不重,刚刚好。以后外面的菜吃腻了,我就来这儿蹭饭。”
许念也尝了两口,点点头说了一句:“还是小霜妹妹以后有福啊。”
周奕没接茬,而是对陆正峰正色道:“好吃你就多吃点,估计也就只此一回了。”
“为什么?”
“别忘了我们来秋平是干嘛的。”
陆正峰嚼着嘴里的肉,知道周奕不是在开玩笑,他今天整理了一天资料,越看越心惊肉跳。
一座城市,十四年间接连不断有人遇害,警察还毫无头绪。
他一直在想,这得是个多狡猾的凶手啊,可以这么多年逍遥法外,不留痕迹。
而且面对这样一个凶手,他们究竟该怎么做?
他实在想不到。
“周奕,这案子你有什么头绪吗?”陆正峰问。
“老陆,你也看一天卷宗了,519专案的大致情况,你应该也都知道了吧。我想听听你有什么想法,常规的就不用说了。我想听你说点大胆的,天马行空的。”
陆正峰问道:“畅所欲言?”
“对,私底下,咱们畅所欲言。”
“行,那你要这么说,我还真有个疑问。”
“什么?”许念咬着筷子好奇地问。
陆正峰说:“就是凶手为什么后面不再继续作案了!”
他索性把筷子放下,比划道:“你们看啊,凶手高频作案的时间,是1986年到1990年这五年间。519专案一共十一起命案,其中有八起是发生在这五年间的,占了百分之八十。”
“然后最后一起发生在1994年,和倒数第二起之间隔了整整四年,这不合常理啊。”
周奕问:“怎么不合常理了?”
“你看啊,凶手第一次作案是1980年,第二次是1984年,隔了四年。但这段时间里,是有八三严打这个特殊时期在的,所以可能刚好延缓了凶手再次作案的时间。”
“第三次是1986年,隔了两年;之后就是高频作案,一直到了1990年;然1990年凶手杀了两个人,然后沉寂了四年,到1994年再次作案。”
“现在已经是1998年了,又过去四年了,凶手也没有再次作案。”
陆正峰想比划,但又感觉说不清楚,便问许念有纸笔吗?
许念立刻拿来了纸和笔递给他。
陆正峰直接在纸上画了个坐标曲线说:“你们看啊,已知凶手是个变态杀手,他作案的频率是在不断提高的。可为什么,到了1990年之后,这个频率,断崖式下降了?”
陆正峰在曲线最后,画了个向下的箭头。
然后抬头看着周奕问:“所以究竟是凶手玩腻了?还是说他年纪大了,杀不动了?”
“嘶……老陆你的意思是……”
陆正峰非常认真地说:“我认为,就是凶手老了!体力严重下降了,所以才放弃作案了。所以咱们应该重点筛查本地九四年之后退休的那批人!”
周奕看着陆正峰在纸上画出的曲线,陷入了沉思。
陆正峰的话,确实大胆,但也不无道理。
别人不知道黑衣屠夫还会不会犯案,只知道至少到目前为止没再犯案。
可周奕是知道的,1994年之后,黑衣屠夫就彻底销声匿迹了。
为什么凶手不再继续作案了,这确实是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咱们先达成一个共识,你们认为,凶手因为良心发现、内心愧疚而选择不再作案的可能性,是多少?”
陆正峰毫不犹豫地回答道:“那肯定是零啊,他要愧疚他能干这种不是人的事?”
许念也点头附和道:“作案手段这么凶残的人,应该不具备同理心,所以我也认为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
周奕点头:“好。也就是说,从内在心理动因角度来看,几乎不存在凶手主动停止犯罪的可能。既然内心不是,那就只能从客观外因来寻找。”
“老陆提到的年龄变大导致体能下降,是其中一种。你们觉得还有什么外因会导致凶手停止犯罪?”
陆正峰开始掰着手指数:“要么,死了。”
“要么,进去了。”
“要么,得了精神病,被关起来了。”
“要么,意外导致的身体残疾,所以没法儿再继续作案了。”
“还有就是……搬家了?”
许念补充道:“可以再加个出国了。”
陆正峰连连点头:“对对对,这个也有可能,说不定这畜生跑出去嚯嚯老外了。”
周奕点头说:“嗯,所以老陆你说凶手可能是因为老了,不再具备完美作案的能力了,这点我认同。不过这只是一种可能性,其他可能性,也应该在考虑范围内。”
“是,有道理。所以除了九四年之前退休的,另外还有死了的、犯事儿被抓紧去的。等等,不对,这个不能算。”
“为什么?”
“被抓的肯定会比对过指纹啊,这要对上了,那不早抓了啊。”
周奕却郑重其事地摇了摇头:“未必!万一那枚血指纹,它压根就不是凶手的呢?”
“什么?”这话把两人吓了一跳。
陆正峰问:“周奕,这话我怎么就听不懂了呢?不是凶手的,那还能是谁的?”
“你看过那个血指纹的记录吗?”
“翻到了,就瞄了一眼,这玩意儿我也不专业。”
“那我先跟你说这枚血指纹是怎么回事。”周奕举起自己右手的食指,在桌子上按了一下说,“正常的指纹,留下之后肉眼是很难观察到的,需要用粉末法502胶熏显法进行提取。”
“之所以能提取,是因为人体表面的汗液油脂会留在物体表面,从而留下指纹。”
“但血指纹不一样,血液不是汗液油脂,而是一种粘稠的液体。手指沾血之后,皮肤上的纹路沟壑是很容易被血填满的,导致脊线和沟纹消失或模糊。”
陆正峰:“哦……我懂了,血指纹比普通指纹的清晰度更低,稳定特征点也更少是吧?”
“对,血指纹需要用四甲基联苯胺来显现,但也只是增强对比度,不能凭空造出消失问纹线,该模糊照样模糊。”
许念疑惑地问:“那这和不是凶手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还记得白天我们请教万老的时候,万老有说过,当初专案组有人提出过血指纹是凶手故意挑衅的看法么?”
许念点点头。
“回来的路上我想了想,我的看法稍微有点不同,我认为凶手这么做不是在故意挑衅,而是为了刻意误导警方办案。”
“挑衅的本意,是确定你抓不到我,所以我要羞辱你,我要嘚瑟,我要显示出我比你们都厉害。”
“那应该是给公安局,或者报社寄犯罪预告信、死亡通知单,或是在犯罪现场留下一些奇怪的符号之类的,这才叫做挑衅。”
陆正峰会意道:“哦,我懂了,就像宋朝有个神偷,叫我来也,每次作案之后都在墙上写‘我来也’这三个字一样。”
周奕点头:“没错。大漂亮那边六十年代有个特别有名的连环杀手,叫黄道十二宫杀手。这人就是那种典型的挑衅、嘲讽警方的自负变态凶手。”
“这人就是在作案之后持续向报社、警局寄密信、自创密码、专属签名符号;要求媒体刊登信件,否则继续杀人;还寄送受害者衣物碎片作为凭证,嘲讽警方无能,把案件当成和警方的解谜游戏。”
许念点点头:“这个我听说过,是一起全世界闻名的悬案。”
“对,所以把血指纹视作是凶手对警方的挑衅,我认为不够合理。因为即便是模糊的指纹,那也具有唯一性的,是有可能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的。”
啪——
陆正峰一拍桌子道:“你说的太对了,凶手这么严谨的人,什么线索都没留下,怎么就莫名其妙突然留下一枚血指纹呢,这个行为动机他合理啊!”
周奕:“确实不合理,凶手想在案发现场不留下任何指纹,无非就两种方法。要么全程戴手套,要么作案之后清理现场。可无论哪种,都不可能会留下这么一个血指纹。”
周奕甚至认为,这个凶手两件事都做了。
谨慎到这种程度的凶手,不可能在门把手这种显眼的位置留下一枚血指纹的。
如果不是为了挑衅,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了。
凶手故意给了一个假线索,来误导警方的侦查方向。
他不是挑衅,是戏耍。
从结果来看,这招确实也起效果了。
周奕不知道当时的专案组究竟是怎么考虑的,但事实就是专案组花了整整八个月的时间,投入了巨量的人力,比对了十余万人的指纹,结果一无所获。
因为这就是凶手最大的阳谋!
现场发现的血指纹,你能不查吗?你能不当回事吗?
就算当时有人和周奕现在想的一样,他敢提吗?
万延年提出了凶器不同的疑点,都没被采纳。
一个莫须有的指纹疑点,谁敢不查?
谁又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可是一查,就直接掉进了凶手的圈套里。
说不定,凶手被采样指纹的时候,内心正在发笑,把被自己耍得团团转的警察当小丑看待。
“可是……指纹这东西,怎么伪造?”陆正峰满脸疑惑地问,“用胶水掩盖指纹,或者自己把指纹给烧掉的案例我听说过,可假指纹的案例,我还真没听过。”
许念说:“我上学的时候,导师就推荐我看过一本1907年出版的推理小说,叫做《红拇指印》。书里就详细描述了一个,用蜡和明胶拓印伪造出一枚血指纹进行嫁祸的故事。”
“说明1907年的时候,就已经有这种指纹翻模伪造技术了。”
陆正峰大吃一惊:“我去,这么早吗?我们国家那时候都还没指纹这个概念吧。”
周奕淡定地说:“一看你就是上学时候没好好听课,老师上课的时候肯定说过,1905年,清末的时候,德国佬就在青岛租界警察厅引入了指纹分析法。”
“啊,是嘛,可能忘了。”陆正峰挠头道,“但这种技术很难吧,普通人不可能掌握啊,肯定得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吧?”
陆正峰突然瞪大了眼睛:“周奕!不会秋平市局里有内鬼吧?要不咱查查当年技术科的人?”
周奕隔空敲了下陆正峰的脑袋:“让你大胆,没让你这么大胆啊。破坏内部团结是吧?警校思政没学好是吧?再说了,内鬼图什么?如此高压之下还好频繁作案,动机是什么?”
陆正峰赶紧举手投降:“我错了我错了,当我没说。”
从警校到公安系统,思想政治始终都排在考评的第一位。
政治素质和纪律作风,是硬性指标,思政教育和思想排摸是个常态化工作,要不然隔三差五的学习开会,开完还要写心得体会是因为什么。
业务能力再强,思想和作风出问题了,也得靠边站。
当然周奕也不是在说队伍里就绝对不会出老鼠屎,毕竟是人就有犯错的可能。
比如像武光市局那种情况,被腐蚀被收买起码都是有明确动机的,不是利益就是前途。
治安队伍里的纯粹心理变态,周奕闻所未闻。
尤其崔国孝的态度,这种话要是不小心传出去,立刻就会演变成政治问题。
这时,许念说道:“其实……除了指纹翻模之外,还有个更简单的办法……”
陆正峰忙问:“啥?”
“从尸体上,把手指切下来就行了。”
说着,许念伸出右手,对着左手的大拇指,做了个砍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