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章 久别重逢(月票抽奖最后一天!)
食人魔,这类极端变态的杀人犯。
在整个现代社会人类犯罪史上,都极其罕见、凤毛麟角。
周奕印象中的,国内只有沈长银、沈长平团伙连环杀人案。
这对穷凶极恶的食人魔兄弟,数年内流窜五个省份作案,专挑风月场所从业者下手,共计杀害十一名从事特殊工作的女性。
杀人后,不仅肢解尸体,还将被害人肾脏割下炒熟分食,曾把脏器存放冰箱留存。
已经属于完全无法形容的变态凶残了。
除此之外,周奕的印象里就再也没有这种吃人的案例了。
毕竟和平年代,人性本身是有一道枷锁的,即便是杀人犯,也很难在一个法度森严、道德健全的社会环境里,轻而易举地突破那道枷锁。
唯有战乱时代,这道枷锁才会轻易被打碎,毕竟历史上有些年代,人压根不是人,而是两脚羊。
所以曾经周奕在网上见过有人鼓吹什么“魏晋南北朝,荒唐且美好”的,周奕只能感叹我国的九年制义务教育普及得还不到位。
是挺美好,一家子整整齐齐。
都在一个锅里炖着呢。
“吃人”这两个字一出来,许念被吓了一跳。
她确实是法医,但她毕竟只有二十五岁,她有专业能力,却并没有太多的实际经验。
万延年却一脸认真地拍了拍周奕的胳膊说:“要不然,我实在是找不到凶手每次作案,都要费尽周折去割走死者不同部位的动机了。”
“你说是为了满足病态心理吧,后续的犯罪行为,并没有明显的进一步升级。”
“如果是你说的封建迷信行为,那你觉得什么样的迷信行为,需要花八年的时间呢?”
周奕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嗯,万老您说的很对,确实不太可能存在这么长时间的迷信活动。只是这吃人……”
周奕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荧幕上优雅“做人”的拔叔。
万延年说:“我当时在给那些被害人做尸检的时候,就在想,他每次都切割不同的部位带走,我们也从来没有发现过被遗弃的人体组织,那我只能理解为,凶手可能存在一些特殊的食人癖好。至于每次切割不同的部位,可能是为了试试哪个部位更好吃?”
“当然了,这纯属是我个人的一点大胆猜测,至于到底是与不是,那就得靠你们年轻人自己去验证了。”
“我明白,谢谢万老。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从您的角度去看,您觉得,这个凶手究竟是不是屠夫呢?”
“黑衣屠夫这个外号,最早我记得是哪儿来的……好像是一份报纸整了个头版头条的大标题,然后就传开了。”
周奕疑惑地问:“难道不是八八年第七名被害人马静遇害时,有目击者看到当晚有个穿黑色雨衣的可疑人员曾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才传出黑衣屠夫的传闻的吗?”
万延年摇摇头:“马静遇害当晚是下雨天,确实有目击者提供了这么一条线索,社会上也开始流传穿黑色雨衣的凶手的传闻。以至于那段时间,一到下雨天大家看见穿黑色雨衣的人就都躲得远远的。”
“可是你想想,黑色雨衣,又怎么会跟屠夫两个字联系起来呢?”
许念反问道:“会不会是因为凶手像屠夫一样杀了很多人?”
“嗯,当然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但更主要的原因,其实还是因为我们开始重点调查医生、屠夫和厨师这三个群体了。”
“因为凶手切割人体组织和器官的手法,非常干脆利落,尤其是在取走死者部分内脏的时候,下刀位置很精准,说明凶手对人体结构很熟悉,同时也有丰富的用刀经验,至于心理素质,那就更不用说了。”
周奕:“我懂了,专案组优先怀疑的对象,是要具备熟悉人体结构和熟练用刀的群体,也就是医生、屠夫和厨师这三类人,但报纸选择了黑衣屠夫这个称呼,所以民间也就形成了这种共识。实际上专案组当时聚焦的,不是只有屠夫这一类人。”
万延年肯定道:“对,全秋平的屠宰户、厨师和医生,当年不光采集了指纹,还都做了抽血化验。只是很可惜,最终也没有什么收获。”
这时许念好奇地问道:“那为什么当初报纸上要叫黑衣屠夫,而不叫别的呢?”
周奕说:“因为屠夫既是个职业,也是一种带形容性的名词,就像杀手一样,比较模棱两可。如果用黑衣医生,那指向性就太明显了,而且医生群体的社会认同感比较高、社会关系网也比较强,这么说的话很容易给报社招来麻烦。至于厨子……”
周奕无奈地苦笑着说:“叫黑衣厨子,那听着也没什么威慑力啊。”
许念也跟着笑了下。
这时万延年养的那只狸花猫走到了许念的脚边,蹭了蹭。
许念弯腰伸手摸了摸它,狸花猫便满意地在她脚边趴下了。
万延年见状笑道:“难得昏昏会亲近人啊。”
“它叫昏昏?”许念轻轻地撸着猫问,“这名字好少见,哪个昏啊?”
“就是黄昏的昏。因为这是只懒猫,一天到晚就爱趴着睡觉,整天昏昏沉沉的,所以我就叫它昏昏了。”
周奕指着外面拴着,正在绕着圈追自己尾巴的土狗问道:“那这狗呢。”
“它啊,它叫小破。”
“阿破?”周奕疑惑,“破坏的破?”
万延年笑了笑:“破狗的破。”
“一开始养的时候,不听话,见人就叫,还要咬烂东西,我就一直骂它破狗,后来就叫顺口了。”
“回头秦老要是知道您现在的生活,肯定得羡慕,依山傍水,有猫有狗,多惬意啊。”周奕感慨道。
万延年拍拍他说:“你啊,回去以后劝劝他,都一把年纪了,何必这么拼呢。这世上的事儿那么多,哪儿管得过来啊,留给你们年轻人就行了。”
周奕笑了笑,点了下头,但没说话。
万延年显然和秦北海不是一种性格的人。
“留下来吃饭吧,这附近没矿坑,所以环境没有受污染,这鱼鲜得很。”
周奕和许念赶紧站起来婉拒,表示还得赶回城里。
“万老,下次吧,我估计我在秋平得待一阵子,到时候免不了随时有问题得来打扰您。”周奕说。
“行啊,要是累了呢,就来陪我钓钓鱼,陶冶一下耐心,这钓鱼可是一门大学问啊。”
周奕心说,看得出来,万延年确实悠闲,已经变成钓鱼佬了。
相比崔国孝,可能他真的是一把年纪所以看开了,已经把这案子给放下了。
想到崔国孝,周奕顺便问道:“万老,您前面提到崔支队的时候,有些欲言又止,是不是有什么隐情啊?方便跟我透露一下吗?”
“哎,这事儿应该怎么说呢……”
万延年说,第五名被害人,就是八岁的李念的母亲,和崔国孝是旧相识。
两人当初谈过对象,据说好像还是初恋,但最后没能在一起,也就不来往了。
直到案发,崔国孝才发现,原来被害的,是故人之女。
因此崔国孝对这案子特别的上心,而且李念的母亲也是哭着跪在地上求他还她女儿一个公道,所以于公于私,他都要抓凶手。
可案子迟迟没有头绪,李念被害后的第二年第三年又都接连发生命案。
李念的母亲忍受不了痛苦,最终选择在家里上吊自杀了。
这件事对崔国孝的打击非常大,觉得是自己无能,才会变成这样的。
于是像魔怔了一样,一门心思扑在这案子里,长期不回家。
他老婆本来对这种工作状态就有意见,而且这事还和崔国孝之前的对象有关,久而久之,家就散了。
离婚之后,孩子判给了前妻,崔国孝就更拼了,一头扎进了工作里。
万延年说,这十年来,其实秋平公安系统一直处于风雨飘摇、朝不保夕的境地,领导来了又走,大家都没什么干劲。
只有崔国孝,跟一台办案机器一样,哪里有案子,哪里就有身先士卒的他。
生生把自己干成了一个市级劳模,也成了支队长。。
“我是退休之后就没再见过小崔了,不过想来,他还在坚持吧。哎……何苦呢真是……”万延年无奈地摇了摇头。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周奕喃喃道。
领导的殉职、同事的离开、故人母女的惨死,和他自己人生的坠落,已经把崔国孝困在了519专案里走不出来了。
用佛教的话来讲,崔国孝已经魔怔了,他的心魔就是519专案。
所以他之前才会误解周奕。
周奕开会时那句“但你还在坚持”,恰恰戳中了他心底的执着。
这个信息,起码让周奕确定了一件事。
如果真的能查到什么线索,崔国孝一定会比自己更积极主动的。
他只是有了心魔,过度执着了,他不是自己的敌人。
可问题就是,去哪儿找线索呢。
“那万老我们就先走了,下次再来看您。今天挺冒昧,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准备。”
万延年笑道:“老头子我这里不缺什么,局里过年过节也都会送东西来,不要带什么,人来了我就高兴。”
周奕和许念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老太太刚好过来找万延年看病。
万延年目送着警车离开后,对老太太说道:“刘大妈,走,屋里坐。”
“万大夫,我这腿啊,这两天又疼了,你待会儿给我再扎两针吧。上回你给我扎了之后,就好多了。”
“别着急,我先给你号个脉。”万延年笑呵呵地说
……
回城的路上,许念感慨地说:“没想到,崔支队居然还有这样的往事。”
“哎,他太执着,钻牛角尖了。”
上一世,黑衣屠夫案始终没破,也就是说崔国孝得一直执着到退休。
估计退休之后,也得耿耿于怀,很难像万延年这样洒脱。
只是这万老未免有点太洒脱了吧,完全就是一个潇洒的退休老干部风格啊,和秦老描述的,未免有点出入。
“周奕,这案子,我能帮忙做些什么吗?”许念问。
“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就帮我们先整理一下全部的尸检报告吧,捋一遍,看看有什么可以挖掘的地方么。毕竟这个我们也不那么懂。”
那些破不了的悬案,被害人遗体也不可能无限期保存下去,一般做完正式尸检之后,都会按程序移交给家属进行火化。
所以现在能看的,也只有过去的尸检报告了。
但谁看也是有区别的,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办。
许念淡然一笑:“我感觉没有你不懂的东西啊。”
“那你可高看我了,我要是什么都懂,当初在西北的时候就不会向你求救了。哦,说到这个,我还欠你一顿饭呢,你想吃什么,有空了请你。”
许念摇了摇头:“不想在外面吃,这里的菜不合我口味。我妈也不怎么会做饭,哎……想念以前薛阿姨做的饭,吃了十几年了,现在吃不到了……”
周奕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明知故问道:“你回宏城不就行了吗?我听说矿院早晚得搬走啊。”
许念看着远方渐渐贫瘠的暮色,呢喃道:“回不去了……”
周奕知道,自己果然猜对了。
她知道些什么东西。
他随意地笑着说:“怎么会呢,一脚油门的……”
还没说话,许念却突然打断道:“周奕,你会做饭吗?”
“会……倒是会。”
“那我们今晚早点回家,你做饭给我吃吧,好不好。”许念微微偏过头,眼波流转,望向了周奕。
周奕用余光瞥了一眼,许念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轻颤,眼底泛着微光。
那样的眼神,加上那样暧昧的话。
让周奕瞬间就心虚了,不敢去直视许念的眼睛,毕竟他的记忆里曾经有过这个女人。
他目不斜视地看着远方,语气轻松地回答道:“行啊,你想吃什么,可以点菜。”
周奕以为,许念会很惊讶于自己对厨艺的自信,然后调侃几句。
那这氛围就算是过去了。
没想到,许念没接茬,而是仍然这样望着自己。
她说:“周奕,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吗?”
“记得,宏城市局的审讯室里,我被当成是杀害杜晓琳的犯罪嫌疑人了。你则是来给吴队送尸体初检报告的。”
“在那之前,你有见过我吗?”
周奕随口回答:“没有啊。”
许念眼眸流转:“可为什么我感觉……你当时看见我时的眼神……”
“像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