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全员驻局(今日加更)
第二天早上,一夜辗转难眠的许念顶着个黑眼圈起床的时候,周奕已经做好了早餐。
精神抖擞的周奕听到动静,便招呼她赶紧洗漱,然后吃饭。
因为车昨天晚上被陆正峰开走了,所以他俩一会儿只能去和大爷大妈们一起挤公交车了。
可随即周奕就发现许念似乎没什么胃口,而且整个人的精神也有点萎靡。
“怎么,是早饭不合胃口?还是身体不舒服?”
许念摇了摇头:“没事儿,就是没睡好。”
听她这么说,周奕也没多想,更不方便多问。
毕竟女人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会不太舒服,这种私事儿得避讳。
“周奕……”许念喊道。
“怎么了?”周奕看她这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那个……我今天不去单位了,你去了后帮我向我们刘科长请个病假吧,就说我身体有点不舒服。”
“你没发烧吧?”周奕没有伸手去摸她的额头,只是关切地问道。
许念再次摇头,勉强地笑了下:“没,估计休息一天就行了。”
“行,那你好好休息,然后注意安全。要不我给你熬点粥放那儿?”
“不用,你去上班吧,家里有吃的,饿了我能自己解决。”许念笑了笑,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脸色不佳,笑得有点难看。
周奕看她的样子心说,这是真来姨妈了?
毕竟昨晚还好好的啊。
“那我走了啊,你要有事儿就给我打电话。”
“嗯好,拜拜。”许念冲周奕摆了摆手。
周奕换鞋,出门,挥手,道别,关门。
周奕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屋里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坐在餐桌边的许念,失神地看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早饭。
清晨明媚的阳光洒在餐桌上,营造出一种美好而温暖的感觉。
可许念的心,却如坠冰窟。
她就这么愣愣地失神了很久,直到热乎的早饭彻底凉掉,不再冒热气。
她才起身,折返回房间,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这手机在周奕他们来的当天晚上,就拿去附近找了家手机店修了,只是电池坏了,换了块电池就能正常使用了。
她站在窗口,借着外面的阳光,翻到了一个号码,然后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念念,你终于肯给我打电话了啊。”电话里一个男人有些激动地说。
许念咬着嘴唇,因为太过用力而渗出了血。
“念念,你怎么不说话啊?还在生爸爸的气?爸爸跟你解释过了,爸也是被人做局了所以才……”
“爸!”许念的声音干涩而沙哑。
“你跟我妈,到底还有多少事在瞒着我?”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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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敲门声,骤然响起!
……
虽然许念早上的反应有点奇怪,但周奕确实没多想。
一来他是知道女生生理期的时候,身体很容易不舒服。
二来昨天也没发生什么事,许念的状态一直都比较正常。
到了局里,周奕先去找技术科的刘科长替许念请个病假。
法医属于刑侦支队下面的技术中队,也就是常说的技术科,除了法医之外,还有痕检、影像、文检、理化等,就是专业的刑侦技术人员,也是一线刑警最强的辅助。
刘科长知道周奕是省厅来的,倒是相当热情。
由于法医是稀缺人才,所以刘科长不仅态度很好,还特别关心许念的身体情况。
周奕就趁机和这位刘科长攀谈了几句,因为他想起了昨天晚上陆正峰提到的“内鬼论”。
刚好指纹鉴定,就是技术科负责的工作。
聊完之后,周奕心里就有数了。
回到自己办公室,陆正峰已经在了,还在忙着整理着案卷。
“老陆,你还记得你昨晚说的那个可能吗?”
“哪个?”
“就是内……个……”
陆正峰瞬间会意:“哦,是内……个啊。咋的,你发现什么了?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
“不,我是想告诉你,这个可能性应该几乎为零了。”
“为啥?”
“你还记不记得陈月霞是什么时候被害的?”周奕反问。
“考我啊。1986年4月21号。”
“那江莲呢?”
“就三天后的24号啊,这王八蛋真他妈嚣张!”
“我刚去了技术科,找他们刘科长聊了聊。刘科长也算是这边的老人了,他是八五年从县局调过来的,没经历过杜娟和方萍的案子,但从陈月霞开始的案子他都经历了,也是从基层一步步熬上来的。”
“他说了啥?”陆正峰好奇地问。
“我本来是请教他一些关于血指纹的信息的。顺便就多聊了几句,然后他说陈月霞遇害的时候,刚赶上换了新局长。所以案发后,新局长下达了一个死命令。”
“什么命令?”
周奕说:“全员驻局。全员备勤、取消一切休假、吃住驻扎单位,非必要不得离岗,非必要不能回家!”
陆正峰没碰到过这种命令,但也听人说过。
这种命令就类似于战时紧急动员,就是在遇到特重大案件时,集中全部力量来攻坚侦办,从而下达的死命令。
除非家里真有人生老病死,才能打报告特批,否则就都得留在岗位上。
不管你是外勤也好,还是文职也罢,一律不能搞特殊化。
所以周奕这么一说,陆正峰立马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那个时间点,基层干警可能在满城跑,其他工种的警察也不可能闲着,都在单位里忙活着对指纹、做尸检、查资料。
在这种情况下,单位里到处都是眼睛,随时都会有人找你、喊你开会。
大门也是关上的,进出都得有条子。
所以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擅自脱岗,然后偷偷去再杀一个人,再若无其事的回来。
陆正峰问道:“这个命令持续了多久?”
“最开始说是七天,结果三天后又出事了,所以一直持续了半个月才慢慢开始放松的。”周奕说,“你翻翻八六年的会议纪要,这种命令应该是有记录在案的。”
“行!”
于是两人翻了一个多小时,不仅把当时的会议纪要翻出来了。
还翻到了一张各科室的临时签到表。
就是各科室自行监督,在全员驻局期间,统计每日在岗人员记录,如果有人擅自离岗不汇报,出了问题先拿科室领导开刀。
周奕一看就知道,这种操作,就是体制内常见的“程序空转”套路。
说明领导很鸡贼,很懂官场之道。
问题来了,能不能解决,和最后有没有解决,其实是两回事。
能不能解决是态度和立场,有没有解决是现实和困难。
所以这种全局动员,整肃纲纪,处处留痕,就是态度和立场表现。
即便问题没解决,但追责的时候程序都是到位的,态度也是积极的,所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是这样。
这种情况在体制内很常见,属于老套路了。
陆正峰看着这些记录,撇着嘴点头道:“那看来是我想多了。”
“对了,你跟你女朋友报备没?”
“不是,老陆,你又不是我大舅哥,你咋管那么宽呢。”
陆正峰一本正经地说:“这个可以有!回头我就认小霜姑娘当妹妹。周奕同志,以后我就是你大舅哥了!”
“以后咱俩各论各的,你管我叫哥,我管你叫领导。行不?”
周奕看着他,跟孙悟空看猪八戒一样的眼神。
“呆子!”
……
陆正峰在忙着整理案卷的时候,周奕也没闲着。
他把十一名被害人的家属信息,都给整理了出来。
一方面,案件重启调查,肯定会涉及到找被害人家属了解情况,确认是否存在遗漏的微小信息。
何况这里面有些家属是一直在持续追问案情的。
另一方面,既然现在怀疑医生这个特殊群体,那就得找家属了解一下被害人日常的身体情况和病史了。
因为即便是连环杀手,作案目标也不是随机挑选的,而是精心挑选的。
既然凶手作案如此谨慎,什么破绽都没留下,就证明他在作案之前,已经对目标进行了一定时间的跟踪和观察,掌握了被害人的一举一动,再选择安全的时间动手的。
虽然目前周奕还没看穿凶手选人的逻辑是什么。
但既然会被选中,就一定存在某些接触。
被害人正常的社会关系,专案组当年已经是扒皮抽筋式的查了,也什么都没查出来。
那就说明,凶手他就不是常规的社会关系。
再结合医生这个职业,所以周奕联想到的,是被害人或许曾经就医过,因此才被凶手盯上。
对警方而言,这确实是个容易忽略的方向,因为如果只是一次简单的就医,且没有后续深入接触的话,几乎不会引起注意,也不会被归类为社会关系。
不过想从就医记录入手去查的话,跑医院去无疑是大海捞针,所以肯定得先找家属问问。
尤其是第一名被害人杜娟,格外重要。
为什么案子会从这个二十一岁的年轻姑娘身上开始呢?
一定有什么原因!
只是这种时隔十八年的陈年旧案,周奕最怕的就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毕竟这样的情况,他已经见过很多了。
除了杜娟之外,还有一个被害人的家属,也是要重点接触的。
就是八岁的李念。
李念的死,周奕从上一世第一次看到519专案的案卷开始,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因为在一群年轻女性被害人里,一个八岁的小女孩,确实显得非常突兀。
八十年代破案,其实基本没多少技巧,全凭经验和人力在干。
后来除了科技发展之外,还有很多专业理论的应用。
其中就有犯罪心理侧写,也叫犯罪心理画像。
但大多数人只知道,这门心理学技术是给凶手做侧写的。
其实不然,侧写里有一项是专门针对被害人的,专业名词叫做被害人研究。
周奕在公安内刊杂志上,看过一篇专门关于被害人研究的心理侧写科普文章。
周奕为此还专门研究过,根据这篇文章里提到的要点,对黑衣屠夫案的十一名被害人做了个研究分析。
也是从这次分析里,周奕产生了模仿犯的强烈怀疑。
因为黑衣屠夫选择的目标,都是相貌不错的成年年轻女性,选择目标独自在家时进行作案,且作案后有明显的污名化意图。
正因为目标特征明显,才会引发骚乱,导致秋平本地人都想把女儿嫁出去。
可以怀疑,凶手对长的漂亮的年轻女性群体,抱有极端的敌视和仇恨。
所以凶手很可能是因为曾经被这类女性伤害过,导致心理扭曲,激发了病态的仇恨。
那这种伤害,肯定和情感纠纷有关。
所以李念这个孩子,在这里就显得特别格格不入了。
原则上,没有人会跟一个孩子有你死我活的仇恨。
情杀、仇杀、财杀的动机都不适用于孩子本身。
伤害孩子的真实目的,只可能是为了报复孩子的父母。
那就不是随机作案,一定是和李念父母认识,且有极大矛盾的人。
可周奕想不通,为什么当初专案组没能顺着这层社会关系找出这个人?
按理来说,这都已经在现场留下精液这么重要的物证了,即便当年没有DNA技术,但通过查血型,再查血型匹配者的不在场证明,应该也能挖出这个人来才对啊。
所以这里面,肯定还有什么别的他们没想到的东西。
整理完被害人的直系亲属名单后,周奕去了趟户政科,想着把这些人的户籍资料全部调出来。
既方便后续走访,他也想看看已经有多少人是不在世上了。
户政科归治安支队管理,昨天张志胜已经带周奕和各个科室的负责人认识过了,所以今天他就直接去了。
他们倒是挺配合工作的,只是周奕要的资料有点多,所以等他们查完之后给他送来。
午饭的时候,周奕给许念打了个电话,问问她身体怎么样。
打了两次,第一次没接,第二次才接。
声音很轻,像小猫一样,问她也只是嗯嗯,然后说自己没什么事,还在睡觉,就挂了。
周奕心里隐隐有点担心,但既然许念自己说没事儿,他也不能立刻跑回家去。
下午,户政科送来了户籍底档的复印件。
周奕越翻,心越凉。
除了从万延年口中得知的李念母亲已经上吊自杀之外,还翻到了好几个已经不在人世的被害人家属。
不说家家户户都这样,基本上也是一半一半了。
其中最惨的当属第一名被害人杜娟的家庭了。
她父亲杜庆森,和母亲赵美芬,先后在八五年和八八年过世了,户口都已经注销了。
她还有个弟弟,叫杜彬,比她小四岁。
杜娟遇害的时候,杜彬还在念高二,平时住校。
翻到杜彬的户籍资料时,周奕不由得愣了下。
因为杜彬的户口,也注销了。
但他不是因为死了才注销的。
而是因为判刑送劳改注销的。
服刑人员的户口确实会被注销,等刑满释放后再带着证明书回派出所申请恢复就行了。
从资料里周奕看到,杜彬的户口,已经是第二次被注销了。
说明他已经是二进宫了。
最近这次的注销,就在去年年底。
说明这人现在正在秋平的监狱里服刑。
但具体是犯了什么罪进去的,这个户籍资料上就不显示了,得去查相关的刑事案件资料。
周奕刚要翻过去,突然在杜彬的户籍资料,常住人口登记变更栏下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承办人:民警唐志平。
周奕心说,这么巧吗?这手续还是老唐经办的啊。
一想到自己来了秋平也没给他打个招呼,就随手拿起电话,翻出了唐志平的号码,打了过去。
“你来秋平了?”唐志平大吃一惊,“什么时候来的啊?”
“就这两天,刚到。”
“怎么这么突然,你提前跟我说我好去接你啊。是来办案子的?”
“嗯,我现在在你们市局这边。”
“你待多久啊?啥时候请你吃个饭。”唐志平笑呵呵地问。
“估计得要一阵子了。对了老唐,我向你打听个人,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
“你说。”
“有个叫杜彬的,户口在你们那儿,坐牢了,我看户口注销是你经办的,所以问问有印象吗?”
唐志平一听这个名字,瞬间呼吸就变得急促了。
他咬牙道:“打死我都不会忘记。”
“他就是那个捅死胡响的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