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 不要告诉吴队
陈思的身份,从本来受周奕怀疑的目标,现在变成了李念一案的关联人物。
而这还不是重点,因为虽然他为了追查李念的死回到了秋平,但实际上他作为一个普通人,只是个门外汉。
查了一年半,也只是在门口徘徊。
周奕对他唯一的希望,也就只有他是不是有机会想起什么对案件有帮助的细节。
因为上一世这个人后来是属于失联状态的。
毕竟他案发后没多久,就跟着母亲离开了秋平,后来又出国了。
虽然多年后他又回来了,但对八九十年代而言,信息是断裂的。
所以周奕希望他能想起些什么来,帮助他们破案。
除了案子之外,陈思显然是喜欢许念的,周奕没有追问为什么。
但其实许念也是知道他对自己有好感的,毕竟她从一开始就是这么说的。
人对于自己喜欢的人,是自然而然会产生更多关注的。
大概就相当于,能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就看到她一样。
不过陈思终究不是个跟踪狂,他只能在有空的时候献献殷勤,找一些理由来和许念多一些接触,仅此而已。
但经过周奕这么一提醒,他就想起了一些别的事情。
他比许念先住进来一年,实际上小区的卫生状况一直不佳。
因为小区物业清一色的都是本地大爷大妈,门卫、保洁、维修工都是,颇有点垄断的意味。
所以小区环境自然就好不到哪儿去了,这点周奕在一问三不知,堪比石狮子的门卫大爷那里见识过了。
倒也不是说完全没人管,就是效率低下,比如走廊里一个灯泡坏了,得等半个月才修好。
陈思住了一年,也就习惯了。
但是从今年开始,他突然发现他们这栋楼变得比以前干净了,他下班回来经常能看见有保洁在打扫,他还跟人打招呼。
有一次在办公室里,有个住另一栋楼的同事抱怨说小区保洁阿姨太懒,他们楼道里的垃圾好几天都没人处理,还是她投诉之后才来处理的。
陈思就挺惊讶的,说他们楼里就特别干净。
不过这件事当时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他只当是分工不同导致的,还庆幸他们楼遇到了个不错的清洁工。
直到周奕这么问,他才意识到了这件事可能不太对劲。
因为就在前几天的上午,他发现有一份教学资料忘在了家里,所以赶回来取。
在他上楼的时候,刚好看见平时那个戴帽子的保洁大叔在扫地,位置还就在许念家门口。
他经过的时候,主动和对方打了个招呼。
当时他就感觉大叔似乎有点紧张,笑得不太自然。
可他着急拿东西,也就没在意。
现在想想,我就觉得不太对劲。
周奕听了他说的这两件事,心里基本已经有答案了。
尤其是第二件事,他和陈思对了时间。
就是许念给自己打电话的那天。
而且这等于是解开了那根铅笔芯失踪之谜。
周奕想过很多种可能性,包括有人故意这么做给许念心理施压、制造恐慌等等。
但是从陈思现在的话来看,可能没那么复杂。
估计是保洁想撬锁,结果听到陈思上楼的动静,顿时慌了,于是赶紧假装扫地,过程中不慎碰断的铅笔芯。
可能笔芯掉落的时候,掉出来了。
然后就被扫把清理掉了。
是陈思阴差阳错之下,破坏了对方的计划,导致对方没敢继续行动。
当天晚上,许念就去住酒店了。
第二天,自己就来秋平了。
接二连三的意外,肯定让对方不敢轻举妄动了。
但这也让周奕产生了一个疑问,这家伙为什么想进屋?
是许昌明让他找什么?还是他自己打算做什么?
周奕准备先不惊动对方,先查一查这人的老底再说。
毕竟现在还摸不透许昌明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他叮嘱陈思,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更不要在对方面前表现出异常。
陈思连连点头,表示一定配合。
周奕和他互换了联系方式,因为他觉得,这人或许能变成自己的眼线。
“陈老师,问你个问题。”
“周警官你尽管问。”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了杀害李念的凶手,你打算怎么做?”周奕想起了前天晚上,陈思语气里裹挟的杀意。
陈思沉默良久,最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但马上他又补充道:“但他必须死!否则……”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否则后面可以跟很多东西。
不过周奕已经懂他的意思了。
周奕离开之后,陈思站在摆着药瓶的柜子面前。
最后一咬牙,拉开抽屉,把所有的药瓶都塞进了抽屉里。
对李念的负罪感,和李念那惨死的模样,是他这辈子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不敢回忆那个夏日的午后发生的事,因为一旦回忆,他就会如同溺水的人一样痛苦到无法呼吸。
所以这么多年,他就是靠着定期服药来让自己保持冷静的。
可同时,药物也会对他的大脑产生一些影响,让他很难去主动回忆太多的创伤记忆。
所以想把自己的意识彻底投影到十二年前的那个下午,他就得停药。
而且不是当天停,当天就能见效。
所以他才告诉周奕,可能得过几天。
只是……他已经很久没有停过药了,他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
但他有预感,这次,或许是最有机会接近真相的一次。
……
从陈思家离开后,周奕顺便去看了下许念。
或许是吃了药的缘故,她睡得很沉,呼吸很均匀。
周奕没有吵醒她,他知道许念现在是处在心理最痛苦的阶段。
究竟是法大于情,还是情大于法,虽然道理人人都懂,说起来也很简单。
可这种问题一旦真的落到自己头上,那对于道德感高的人,尤其许念还是个警察,真要做抉择,无异于剜心剔骨的痛苦。
不过周奕相信她,相信她一定不会在原则性问题上犯错。
只是,可能得给她一些时间。
让她想明白。
周奕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房门,尽量不发出半点声音。
就在房门关上的瞬间,躺在床上的许念,马上就睁开了眼睛。
眼里没有半点睡意。
她听着周奕的脚步声远离,然后关门声传来。
她这才从床上坐了起来。
眼神空洞,没有聚焦。
她失魂落魄地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然后,她从床上爬了下来,搬过了一张椅子,放在窗户前面。
厚厚的藕荷色窗帘拉着,只能从边缘透出一点光亮。
许念爬上椅子,然后踮着脚尖、举起右手,在窗户上方的窗帘盒顶部一阵摸索。
很快,她就摸到了她要找的东西。
只是爬下来的时候,脚底一滑,没站稳,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
手里的东西也掉在了地上。
那是一本存折,和一张金光灿烂的卡片。
这一摔,让她磕到了膝盖,疼得她抱着膝盖在地上蜷缩成了一团。
过了一会儿,她扶着床沿爬了起来,顺便捡起了地上的那本存折和那张卡片。
然后,她想了想,后从书桌抽屉里找出了一把剪刀。
一瘸一拐地开门走出了房间。
她穿过客厅,径直走进了周奕住的次卧。
……
周奕下楼的时候,并没有看见那个陈思说的喜欢戴帽子的大叔。
他去门卫,找大爷问清楚了物业办公室的位置。
他踏进那间只有十二三平米的物业办公室的时候,只有一个五十左右的大妈,在哼着小曲打毛衣。
见周奕进来,也不搭理他,直接用下巴一指门口的桌子,说有啥要修的,在那儿填个单子,回头他们联系师傅来处理。
周奕没心情和她好好说话,直接把自己的证件放她面前一放,冷着脸说:“警察,了解点情况,你们经理呢?”
大妈见周奕脸黑的像包青天,赶紧结结巴巴地说他们经理老秦在附近的哪个棋牌室打牌。
随即,周奕在大妈说的那个棋牌室里,找到了激战正酣的物业经理老秦。
老秦看年纪,估计再有两年就退休了。
周奕找到他的时候,他输得正急眼,正愁没办法脱身。
所以警察找他,立马就变成了他的免死金牌,还一直喋喋不休地吐槽说如果警察不找他,他今天可就输惨了,还不能走,否则要被他们笑话很久。
周奕不关心他这些无意义的事情,他直接开门见山,按照陈思的描述,询问了那个戴帽子的保洁是不是新来的?
老秦一听立马点头,说这人叫郭洋,四十三岁,从宏城来的,说是来投奔亲戚的,想找个活儿干,就找到他们这里了。
“这人你以前认识?”
老秦连忙摇头,摇得腮帮子肉都甩飞了。
“既然不认识,说招就招了?你们物业这么缺清洁工?”周奕冷着脸问。
老秦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
周奕冷笑一声:“你拿了他多少好处?”
老秦有些尴尬,但最后还是承认了,收了郭洋两条烟,外加三百块钱红包,而且平时郭洋都会给他送些烟酒。
这个结果在周奕的预料之中。
许昌明想安排眼线长期盯梢文教授,最好的办法确实是安排一个谁也不会注意、但存在又合情合理的角色。
想在矿院里面安排这个人可能有难度,但在小区里安排个清洁工的角色,确实只要好处给够就行了。
周奕让老秦回忆这个郭洋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老秦表示这人是去年十二月份自己主动找上门来的,他看这人挺懂事,加上本来他们这儿就有个过完年干不动了不来的,所以他就把人招进来了。
至于这人平时表现如何,都在做些什么,他虽然嘴上说着都挺好的。
但实际上周奕看穿了,他压根就不关心。
周奕的目的本来就很明确,就是确认这人是不是许昌明的眼线。
至于现在要不要动这人,周奕其实还没想好。
因为单纯的跟踪和盯梢,是很难取证的,没法儿把人带回公安局处理。
而单纯的警告是没有意义的,警告只会打草惊蛇,逼得许昌明有所行动。
所以周奕决定,先不动这个叫郭洋的,而是先查一查这人的老底再说,看看他和许昌明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周奕让老秦把这人的身份证复印件拿出来,交给自己。
拿到复印件之后,他又非常严肃地警告老秦。
第一,今天的事不能对任何人提起。
第二,不能让郭洋本人知道有警察问过他的情况。
“同……同志,这家伙……是不是逃犯啊?我……我就说他贼眉鼠眼的看着不像好人。”
周奕回怼道:“看着不像好人你还聘用他?”
老秦顿时尴尬地挠了挠头:“这不是我眼神不好没看出来嘛。”
周奕敲打道:“老秦,你也一把年纪了,应该明事理了。就你收人钱和礼这件事,本身他可大可小,往大了说,你这属于是同伙了。”
老秦吓得一哆嗦,忙问:“那……那往小了说呢?”
“往小了……”周奕故意停顿了下,“那就得看我怎么说了。”
老秦连忙作揖:“那您高抬贵手,我……我是真不知道啊。”
“你只要别乱说话,牢牢记住前面我叮嘱你的事情,我就保证你不会有事儿。”
“哎哎,明白,我回家就拿针线把嘴巴缝起来。那你们啥时候抓他啊?”
周奕瞪了他一眼:“这是你该问的吗?”
老秦吓得一缩脖子,没敢说话。
打发走老秦之后,周奕立马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乔姐,帮我一个忙。帮我查一个叫郭洋的人,身份证号码是……”
“对了乔姐,这件事……麻烦你替我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吴队。”
……
陈严和张金伦的到来,无疑是给了周奕几分底气。
毕竟许念的事,搞得自己分身乏术。
但他来秋平的契机,就是因为许念,所以也不能不管。
四人在市局附近找了个小饭店吃晚饭,就当替两人接风洗尘。
陆正峰还特意吩咐厨子,少油少辣,清淡点。
因为那天晚上,他口干舌燥,喝了一晚上的水。
吃饭的时候,周奕询问了两人分别跟进的工作的情况。
陈严负责七星中学案子的收尾工作。
老家伙梅凌寒的死,确实直接切断了七星中学的线索。
但吴永成有些不甘心,因为周奕查到的作业本的线索,只能证明孔文秀和梅凌寒之间可能存在私情,不能证明梅凌寒就是杀害孔文秀的凶手。
所以他想让高飞和孔文秀做个dna检测对比。
因为高飞是梅凌寒的合法继承人,如果高飞和孔文秀的dna对得上,那虽然案子还是结不了。
但起码吴永成心里也能有个明确的结果。
可是他派人联系高飞,希望他能配合调查,同时也是帮他查明身世。
结果,高飞直接在电话里跟躁狂症一样破口大骂,骂他们神经病,还扬言除非警察答应让他把孔文秀挫骨扬灰,他就同意。
警方当然不可能答应他这种离谱的要求,然后对他的辱骂进行了警告,但也无法强制他检测dna。
周奕听了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因为陈严说的时候,他的眼前已经浮现出了高飞歇斯底里的模样。
“金伦,梁支队那边后来关于梅凌寒的死,查得怎么样了?”周奕问。
张金伦说,这案子后来是向杰找了地方分局的刑侦大队去跟进调查的,他也按周奕的要求一直在跟进,并调查了很多关于梅凌寒的信息。
梅凌寒的死,确实有蹊跷。
因为以他的身体状况,理论上他应该得长期住院,通过医疗仪器进行维生。
当然医疗仪器也无法取代人的心脏,只是起辅助作用。
所以他要么是在医院等到自己心脏停止跳动,要么就是等到合法的移植器官。
可偏偏,在他死前一个多左右,他自己要求从省第一人民医院出院。
医院对于这种情况早就习以为常了,因为很多绝症病人就是“既然治不好了,那就不如死在家里”的心态。
所以医院按照正规流程,让病人在确认书上签了字,就出院了。
梅凌寒死亡的当天,是他的助理李立军拨打的120急救,急救人员按照正规操作对梅凌寒进行了检查和确认。
由于没有发现异常,以及结合本人的过往病史,因此急救人员确定其是正常死亡。
这个周奕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但周奕不知道的是,张金伦找到了当初120出车、确认梅凌寒死亡的两名急救人员,向他们了解情况。
两人回忆了当天的情况,说了一个细节。
梅凌寒是死在他那套高档高层小区的大平层里的,急救人员上门的时候,发现他当时是躺在医用病床上的,病床周围还有很多非常专业的医疗仪器。
知道能住这种高档小区大平层的是有钱人,但家里有专业仪器,并且房子也明显经过了无菌改造的,他们还是头一回见,所以印象深刻。
周奕立马就想起了梁卫说过,国内不允许不明来历的器官移植,要么去境外,要么就是有地下医疗黑产链条。
“无菌改造……”周奕心里嘀咕道,“看来上一世,高飞就是在这栋别墅里被挖走心脏的啊。怪不得迫不及待地就把这房子给卖掉呢……”
陆正峰问道:“那他儿子高飞呢?当时不在场吗?”
张金伦摇头道:“高飞当天有非常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周奕问道:“怎么个非常明确?”
“我查到的是,他当天在一个歌舞厅跟人打架,还报了警。辖区派出所出面进行的调解、并带着双方去医院验的伤、做的治疗,高飞全程一直都在,不会有错的。”
陆正峰说:“这么巧的吗?不会是故意搞的不在场证明吧?”
周奕也觉得,这个未免也太过巧合了。
而且现在的高飞歇斯底里跟个疯子一样,可不代表几个月前的高飞也会这样。
毕竟他过年前刚离开宏城的时候,还是个很善良的人。
“这个跟他打架的是什么人?”周奕问。
“这人叫马曜,是那家歌舞厅的老板。”
周奕顿时一愣,脱口而出地问道:“马曜?红月亮歌舞厅?”
陆正峰一开始没想起来这个名字,听到周奕说红月亮歌舞厅,他才猛地想起。
“卧槽,那家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