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私生子?
“再婚?继子?”周奕半信半疑地问,“严哥,你确定吗?”
“反正李昭自己是这么说的,我们已经联系过他居住地的派出所了,请他们核实情况。”
陈严之前从李昭的大姐那里拿到了李昭的手机号,打过去之后,最开始是个叫乐乐的小孩子接的。
明显是小孩子接着玩的。
但马上,电话那头又冒出了个一个大孩子的声音,听起来应该是个十几岁的青少年,而且还喊李昭爸爸。
这把陈严和张金伦吓了一跳。
因为他们本来就怀疑李昭是不是有私生子,如果真有的话,那就是之前专案组不曾掌握的信息。
陈严刚想询问对方两个孩子的身份,手机就被李昭本人给拿走了。
本来李昭接电话的时候,情绪还不错,还在对那个叫“小毅”的大孩子说,让他带着弟弟去客厅玩。
听到陈严说他们是秋平市局的警察后,李昭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有些颤抖地问:“你们抓到那家伙了?”
从他的这个下意识反应来看,说明他并没有忘记女儿的血仇。
只是他和吴丹丹走了不一样的路。
他选择了往前走,而吴丹丹却永远留在了那个家里,选择去陪女儿。
在得知警方只是因为重启案件调查才联系自己之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随后陈严向他核对了一些当年的社会关系,尤其是他在案发后,做笔录时交代过的一些在工作和生活中曾经和他产生过矛盾或纠纷,或对他心有不满的人。
核对名单之后,再挨个找人,抽血,验dna。
确认完之后,陈严带着好奇心询问了李昭现在的个人情况。
可能是前面孩子接电话的时候,已经暴露了,所以李昭也没隐瞒什么,就把自己的情况和盘托出了。
他确实已经于1993年再婚了,不过领证是在女方户籍所在地领的,所以老家这边的户籍资料没有更新过。
最开始接电话的那个小孩就是他和现任妻子生的孩子,是个男孩儿,叫李乐,今年四岁半。
至于后面说话的那个大孩子,则是他现任妻子原本和前夫生的儿子,也就是他的继子,在他们再婚后就改了姓,叫李毅。
“我问过李昭,他现在这个老婆,以前是他在二建时候的下属,八……八五年进的公司。后来二建减员改制,女的就跟着李昭走了,然后又跟着他南下做生意。按李昭的说法是,人家不求回报地跟着他吃苦,帮他一起打拼事业,两人也算是日久见人心,最后才在一起的。”
“当然了,李昭对于我们打听他和现任老婆的事,是有抵触情绪的。”
周奕立刻说道:“严哥你做的对,这女的如果是他去南方之后认识的,那不用管。可在案发前就认识了,愿意跟着他南下做生意,说明早就对他有好感了。加上本身这女的也是离异的,那就不排除或许女的有什么情感纠纷,然后得知女的对李昭有意思,迁怒报复他的家人。”
三人一听,纷纷点头,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属于隐匿的间接社会关系了。
陆正峰说:“这女的是不是暗恋李昭啊,要不然这种男女关系,当初应该不至于遗漏吧?”
陈严说:“李昭居住地的公安机关金伦已经联系过了,他现在这个老婆叫汪玉兰,今年三十二岁,外省人,金伦已经联系她户籍所在地的派出所协助调查了。”
张金伦点了点头,简单说了下情况,估计明天应该会有反馈。
周奕一听,嘀咕道:“三十三岁?这么年轻?”
陆正峰也说:“那不比李昭小一轮啊,他今年都四十五了吧。而且三十三岁就有个十四岁的儿子,那不得十……十八岁就怀孕啊。”
周奕也觉得这个年龄差距有点大,二十岁进二建不是问题,问题是从八五年进去到八八年离职,也就跟了李昭三年,就敢跟他南下去闯荡?一般这种情况下,能跟着南下的,要么是志同道合的合伙人,要么是死心塌地的老部下。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除了打杂,能干嘛?
“这样,除了这个汪玉兰的个人情况之外,还要查一下,她是什么时候来的秋平,为什么会来秋平。严哥,明天你再去趟二建公司,想办法找找当初和他们俩一个部门的同事,看看这个汪玉兰当年是怎么进来的,以及两人私底下有没有什么异常。”
“好的。”
“明白。”
周奕不确定上一世519专案后来秋平市层面有没有重启过,重启之后他们有没有跟进过这些被害人家属的情况。
但现在的区别是,周奕现在盯的,严格意义来说其实不是519专案,他盯的就是李念案。
如果从519专案的宏观视角出发,其中一名被害人的家属再婚,那真就是个不起眼的信息。
可单从李念案的微观角度出发,任何可疑之处都值得被放大。
这其实就是侦查思路的区别。
当然,前提是周奕关于模仿犯的猜测方向是对的。
突然,门外一道人影一晃而过。
周奕惊讶地喊道:“崔支队?”
从门外经过的人,正是秋平市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崔国孝。
听到周奕喊他,崔国孝才停下脚步,折返了回来。
“忙着呢?”他不咸不淡地点点头问道。
可在周奕看来,这已经和前几天的态度天差地别了。
于是几人赶紧起身,周奕给崔国孝介绍了下陈严和张金伦,两人立刻跟当地领导敬礼。
崔国孝似乎有些踌躇,指了指前面说:“我……我刚好经过……没事,你们忙……”
说着,便匆匆离开了。
除了周奕之外的三人都有些面面相觑。
只有周奕猜到了,崔国孝可能不是刚好经过,因为他刚才经过时明确扭头冲屋里看了一眼。
周奕估计,他是知道他们在查李念案了,所以忍不住来看一眼。
毕竟负责协助的张志胜警官还是很尽责的,每天都来问问有什么要他帮忙的。
但大概是拉不下脸来问问,所以又走了。
属实令人唏嘘。
“行了,继续吧。”周奕敲了敲桌子说,“今天明天,咱们先把确定人在秋平的,带回来让许念采血,然后送检。剩下的人,查到一个算一个,人不在秋平的,就请当地同事协助采血寄送。这块金伦你费心盯一下。”
“明白。我其实有个疑问。”
“你说。”
“就是这么做的话,我们会不会打草惊蛇啊?”
周奕目光森然道:“要是真能打草惊蛇,反倒替我们省时间了!”
……
第二天,关于李昭的现任妻子汪玉兰的信息,陆续被查到。
晚上的时候,四组例行开碰头会,汇总一下侦查情况和进度。
这个汪玉兰的情况,还是挺让周奕惊讶的。
李昭和汪玉兰确实已于九三年登记结婚了。
但是从法律层面上来说,汪玉兰是头婚。
也就是说,她之前并没有过婚史。
她那个大儿子,之前也是跟她姓的,而且她大儿子在六岁之前,都是黑户。
因为八十年代,未婚生子想上户口,都得交罚款才能上,而且罚款金额也没有统一标准。
于是那些非婚生子、超生的小孩,都成了黑户。
往往是到了求学的年纪,没户口上不了学,没办法了才去补缴的罚款,上的户口。
汪玉兰的大儿子应该就是这种情况,所以他不光是个非婚生子,大概率这孩子的爹是谁都没人知道。
当地派出所暂时从村干部那里了解到的是,这个孩子从小就一直由姥姥抚养,快十岁才被孩子他妈接走。
当然十八岁怀孕生子,还是在八十年代的农村,自然没少被人戳脊梁骨。
汪玉兰虽然是外省人,但她的老家离秋平比较近。所以当地的老警察告诉张金伦,六七十年代,秋平矿业如日中天的时候,大量缺劳动力,他们那边就有很多工人被组织起来后,到秋平工作,下矿当矿工。
汪玉兰的父亲和哥哥,就是矿工,父子俩靠着下矿,养活了一家子。
汪玉兰是老二,底下还有三个弟弟妹妹。
村干部说,汪玉兰一开始其实并没有去秋平,因为那时候去秋平打工的主要还是男人,毕竟下矿不需要女人。
后来是她爹和哥哥出了事故,死在了矿井里,她才去的秋平。
其实这对父子俩本来可以避免这场悲剧的,但奈何有些时候真的是阎王爷要收人,谁也留不住。
汪家父子俩原本是正规矿业公司的工人,二矿关闭之后,大量矿工失业,有些人转行干别的,有些人回老家了。
汪家父子俩大概是寻思着秋平还有一些私人小矿,想着再干两年多挣点钱。
于是即便工钱比之前低不少,也咬牙继续干了。
结果,这些私人承包的小矿,哪有原本的国营企业这么正规,安全作业方面形同虚设,私人老板贪得无厌。
最后矿塌方了,二十几号人被活埋了,一个都没救出来。
其中就包括汪家父子俩。
所以汪玉兰第一次来秋平,其实是来处理她爹和她哥后事的。
当时是1985年的年初,即将过年的时候,也是年仅十九岁的汪玉兰第一次来秋平。
说是处理后事,其实也就是收拾一下父亲和哥哥的遗物。
因为人还在矿洞底下埋着,根本挖不出来。
至于赔偿,那就是个遥遥无期的事情了。
因为一出事,矿主就连夜跑路了,警察先得把人抓回来,然后法院再得判决,再得等赔偿。
这个过程是极其漫长和煎熬的。
汪玉兰起初是多次往返于老家和秋平问消息,毕竟赔偿是他们全家活下去的希望。
她母亲说后来她就索性留在秋平打工了,一边打工挣钱一边等消息。
至于她在秋平这边的情况,家里就不清楚了,反正就是自那以后汪玉兰就在外面打工了。
关于李昭这个女婿,汪家就完全不了解情况了,只知道他是丧偶没孩子,除了年纪大点之外其他条件都不错,别的情况就不清楚了。
然后陈严按照周奕的要求,找到了一名曾经二建的员工,也是在李昭手底下工作的人,确认情况。
这位大姐是采购科的办事员,也是当年二建成立的时候,从别的单位招过来的,所以和李昭工作的时间也很很久了。
她对李昭的评价很高,说李科长虽然年轻,但八面玲珑,朋友多关系多,领导那边也吃得开,对他们下面人也都不错。
她对李昭的女儿,也就是李念,印象也很深。
因为小姑娘非常乖巧懂事,不吵不闹,看见人也很有礼貌,一口一个叔叔阿姨的叫着。
然后大姐就唉声叹气,骂那个天杀的变态,杀人害命,还数落警察没用,这么多年了都没抓住。
至于汪玉兰,大姐听到名字的时候,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想了好久,才想起这个名字。
原来汪玉兰并不是他们采购科的人,而是公司总办的收发员。
这活没什么技术含量,主要就是收寄公函报纸、文件传阅,跑腿送文件到各个科室。
大姐记得这个小汪,说长得还挺漂亮的,但是并不熟,因为平时没什么接触。
至于汪玉兰和李昭之间有没有关系,在她看来肯定是没有的。
因为两人之间严格来说不算上下级关系,平时也没看见有什么互动,顶多就是打个招呼,或者有什么文件送来了需要李昭这个科长签字。
所以当大姐得知两人现在是两口子,而且从二建走了后,汪玉兰还跟着李昭去了南方时。
大姐眼睛瞪得跟俩桂圆一样,一脸的难以置信。
“大姐还一直问我,是不是搞错了,是不是同名同姓。看来从她作为李昭的下属角度来看,这两人之间确实没什么私情。”陈严说。
陆正峰说:“那这么看来,汪玉兰的儿子还真是李昭的继子?毕竟她十九岁才第一次来的秋平,那时候她已经在老家生完孩子了吧。”
张金伦点了点头,他确认过,从时间线来说,起码在汪玉兰来秋平之前,她和李昭是不可能存在社会关系的。
那之前他们的怀疑,就对不上了。
说明李昭和汪玉兰还真就是再婚夫妻。
这时周奕问道:“汪玉兰的父亲和大哥,之前是不是二矿的?”
陈严点点头:“对,二矿的矿工,他爸先来的,后来儿子也来了。二矿是八三年秋天关停的,关停之后他们就被遣散了,估计就是之后找了私人小矿干活,后来出事了。”
“我记得,李昭之前也是二矿公司的吧。”
“嗯,李昭之前是二矿公司销售二科的科员,不过他可能是看出矿产业不行了,所以在二矿关停之前就找后路了,然后就去了新成立的第二建筑公司。”
周奕不得不承认,这个李昭确实是个人才。
别说八十年代初了,就算是九十年代末,很多人都还是抱着铁饭碗能吃一辈子的想法,能不动就不动,哪怕慢性死亡也得耗着。
宏城的钢铁产业不就是这样么。
可这个李昭在八十年代初,三十岁都不到的时候,就能果断地看出二矿不行了,赶紧活动关系去了二建。后面二建也不行了,他又第一时间买断清退,去了南方。
只能说这是个人才,尤其离开秋平去南方打拼,还是在自己女儿被杀害惨死之后。
见周奕沉默不说话,陆正峰问道:“怎么说?领导,这个汪玉兰还要继续查吗?”
“你们有什么看法?”周奕问道。
陆正峰说:“我是觉得,现在没什么证据证明他俩在李念遇害之前就有私情了,那就算汪玉兰本人和谁有情感纠纷,也牵扯不到李昭和他的家人吧。至于他俩一起南下,我觉得那应该是李念遇害之后,可能两人产生了一些交集和接触,然后互生了好感。”
“毕竟你想啊,既然李昭把女儿的死怪罪到他老婆吴丹丹的身上,之后也对她不管不顾,就说明孩子没了的那一刻,在他心里就已经没有这个家了。那他后面跟别的女人走得近一点,也不是不可能嘛。”
张金伦举手说:“我赞同老陆的话,我觉得有可能是在李念遇害之后,李昭失去了精神支柱,然后汪玉兰可能安慰过他,毕竟她自己也失去了父亲和哥哥,算是同病相怜,可以体会到那种痛苦。”
“但应该仅限于同病相怜,彼此都没有什么进一步行为,所以李昭的同事没看出两人有私情。后面可能是从公司离职后,才慢慢在一起的吧。毕竟李昭88年就南下了,但两人时隔了五年才结的婚。如果两人是早有私情的话,应该不用花这么久吧?”
这时陈严也说道:“金伦这话我觉得有道理,如果两人之前关系就已经不正常了,那在女儿出事之后,要么李昭这人冷血无情,直接选择和年轻漂亮的汪玉兰在一起。要么他天良未泯,心有愧疚,和汪玉兰彻底断绝关系。而不是这种一起南下闯荡,过了四五年才结婚的情况。”
周奕一边思索着什么,一边微微点头,低声道:“嗯,有道理。”
“行吧,那汪玉兰这边就先放一放,先集中精力查直接社会关系。老陆,当年接受调查的人里,无法提供明确不在场证明的那批人,你核查得怎么样了?”
虽然当年成立了专案组,进行了并案处理。
但是并案不意味着李家的社会关系就不查了,相反正因为是首次并案,所以侦查的力度是最大的。
和李家有社会关系的男性,包括李家小区及周边的男性,全都排查过。
其中符合两个特征的人,是重点调查对象。
一,血型和现场遗留精液匹配的。
二,案发时间段,也就是当天下午一点到三点半这段时间内,无法提供明确不在场证明的人。
比如说自己一个人在家睡觉,没有旁证的,那就都值得怀疑。
虽说法律主张疑罪从无,但在一些特定的情况下,这条并不适用。
周奕让陆正峰专门查的,就是这批人。
他还新加了一个筛查特征,就是案发之后,已经离开秋平的。
尤其是在第二年,黑衣屠夫再次作案之后离开秋平的人。
因为如果杀害李念的凶手真是个模仿犯,那他离开秋平就是最好的伪装。
毕竟黑衣屠夫还在秋平持续作案,而一个根本不在秋平的人,又怎么可能被人怀疑呢。
陆正峰拿出了资料,表示目前已经查到了两个明确离开秋平,知道下落的人,已经请当地警方配合采血了。
还有几个人还在跟进,目前还没有找到人。
周奕点点头,结束了会议。
陆正峰和张金伦离开办公室上厕所去了。
陈严正在整理手里的资料,就听周奕问道:“严哥,二建那边,还能查到当年的考勤记录吗?”
陈严摇摇头:“估计很难,二建重组过好几轮了,当年的办公地址也搬迁过,这种非核心资料保留的可能性很低。当然了,我可以再问问。”
周奕翻着资料点了点头。
“怎么,你还是怀疑汪玉兰这条线有问题?”
周奕抽出一份资料,起身道:“不遗毫发嘛。我去趟许念那里,找她请教个问题。”
“好。她没事吧?”
“应该……还行……”
许念这两天,看起来状态倒是一切正常,正常工作,正常搭周奕的车上下班,周奕加班她就也加班。
虽然两人看起来好像出双入对的,可实际上这两天他们几乎没什么交流。
许念整个人身上,仿佛包裹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周奕敲了敲门。
“请进。”
许念看见周奕时,有些惊讶,抬手看了看表问道:“今天这么早吗?”
“没有,继续加班。我就是来请教你一个问题的。”
“什么问题?”
周奕转身关上门,把手里的那份资料放在了桌上。
许念低头看了一眼,是李念的尸检报告。
周奕皱着眉问道:“你说……女人有没有可能性侵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