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迈出第一步的那个人
泰伦是懂如何调节气氛的,等这位女士打完电话时,房子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在这样少数族裔聚集的街区,他们的团结程度比联邦人想象的要高多。
彼此之间并不冷漠,他们看到了救护车过来,就想着要来看看这里发生了什么,有没有需要他们帮助的地方。
在群体的发展初级阶段,团结,才是他们在这片土地上能够生存下去的关键。
可他们没有看到有人受伤或者需要帮助,只看见了泰伦坐在里面和这对夫妻聊天,这下子看热闹的人们可来了劲。
“史密斯先生,你和这对夫妻认识吗?”,有人好的在门口问。
认识市议员候选人对于这些受社会歧视的少数族裔来说也是一种资源,泰伦摇了摇头,“不,我们今天在做一项小小的社会测试。”
现在除了他们之外还有随行的志愿者,他们向周围的人们解释了一下,这些人很快就明白泰伦在这里做什么。
他们开始向泰伦抱怨。
过了十来分钟,一名明显年纪更大一些的街区代表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史密斯先生,我是蒂亚戈·加西亚,很高兴认识你。”
这位加西亚先生大约五十岁上下,因为天气已经降温的缘故,他穿着体干净的正装。
他的脸上有不少皱纹,胡子刮很干净,看不到冒头的胡茬。
从周围人看他的目光,还有主动为他让开道路的动作来看,他应该是这里受人尊敬的角色。
这种街区不像社区,居住成员关系复杂,有些人买了房子,有些人租住在别人的房子里,很难形成像业主委员会那样稳定的结构性组织。
加西亚应该是这片街区比较有影响力的元老,生活在这里的时间更长,可能有,或者曾经有一份稍微体面的工作,有比别人更多的见识,人们遇到问题时会比较依赖他。
这样的人,能决定整个街区同类人的态度。
泰伦和他握了握手,“我也是,加西亚先生。”
“我看到你们现在在录制节目,它会播放在电视上吗?”,加西亚看向了摄像机,这里有不止一个机位。
泰伦肯定了他的判断,“会,如果你对播放出含有你的内容感觉到不舒服,我可以让他们把这部分剪辑掉。”
加西亚连忙摆手,“不,没关系,我很乐意出现在电视上,我的孙女会喜欢她有一个‘明星爷爷’。”
他笑着调侃了一句,“我大概知道了你们来这的目的,有人和我说了,我也看过你的竞选宣言,还有那些活动,你和其他的政客不太一样。”
“从来都没有人关注过我们在这里的生活情况,无论是谁,卡尔那个坏种,或者之前的那些人。”
“你给了我们一种很不一样的感觉,史密斯先生,你介意我们聊聊我们遇到的一些困境吗?”
马丁这个时候走到了摄像师那边小声的说了几句,这些画面会被拍摄下来,但不会全部出现在电视上。
泰伦没有拒绝,这就是他来到这里的目的,“我因此而来!”
加西亚认真的观察着泰伦,他笑说道,“你不像其他官员那么的傲慢,他们把同我们说话视作为对我们的施舍,你不一样,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平等和尊重。”
他的心情很好,脸上也都是笑容,“这看来不是一场新的政治秀。”
在确认了这点后,他才开始说起这里的一些问题,“这里有很多的问题,多到我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说。”
“教育,医疗,社会保障,工作,还有族群隔离。”
加西亚脸上的笑容逐渐的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很多怀揣着梦想来到这里的孩子们,来到这里之后就会被现实击碎梦想。”
“你知道吗?”
“同样的工作,我们的收入只有其他人的百分之八十,甚至是百分之七十,很多家庭必须拥有三份工作甚至是四份工作,才能维持在这里的生计。”
“我们的收入更低,但是支出更高,在很多方面都是这样,比如说医疗和社会保障方面的不合理。”
“我们大多数工作都是短期工,他们享受不到企业为他们缴纳的退休金待遇,一旦他们到了退休的年纪之后,他们就完全失去了收入来源。”
“有些人买了公寓或有其他房子的情况好一点,他们可以把房子租出去一部分,来获维持生活的收入。”
“那些没有房子的人,则只能到街上去流浪。”
“还有医疗!”,加西亚说有些着急,咳嗽了两声,房间的主人送来了一些水,他喝了一口后才把气捋顺。
泰伦对所有水管里出来的水都不感兴趣,他不喜欢喝甜的。
他们也没有勉强他,加西亚则继续说道,“还有医疗问题,史密斯先生,这是目前我们遇到的最棘手的问题之一。”
“我前段时间才生了一场病,我去医院时告诉他们我享受到了‘老人医疗保险’和‘联邦医疗补助’的保险覆盖,但是他们还是要求我先支付所有的医疗费用,然后才愿意给我治疗。”
“好在我的病并不严重,只是一种经常会发作的小毛病,后来保险给我报销了这部分,可是史密斯先生,这不合理。”
“因为其他人,那些本地人,他们不需要预先支付全部的医疗费用就能享受到医疗服务,但我们,却需要先支付。”
“这对很多本来能够获医疗援助的人来说,却阻止了他们获医疗援助,最终只能眼看着悲剧的发生。”
前些年里联邦政府通过了多个社会医疗保障计划,这些保险也覆盖到了这些少数族裔身上,可他们依旧在被结构性的整体忽视和区别对待。
哪怕同样的病,联邦本地人和这些少数族裔最终都只要自费五十块钱就能到治疗,但联邦人只需要最后给五十,这些少数族裔却要先全额支付。
很多人没有全额支付的能力,他们要么忍受病痛的折磨,要么就去借钱。
能借到钱的那些情况还好一点,借不到钱的人又无法忍受病痛的折磨,要么找个地方解决自己,要么就去借高利贷,这往往都是另一个悲剧的开始。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依旧存在的种族隔离问题,像是很多学校拒绝少数族裔的入学申请,很多社区拒绝少数族裔迁入,这些问题太多了,多到就像加西亚说的那样,完全说不完!
时间过很快,二十九分钟后,消防车到了。
他们在了解到这只是一场“测试”之后,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警车在三十五分抵达,实际上维基纽斯区的警察分局离这里只有十分钟的路,并且附近还有很多巡警。
哪怕十五分钟内抵达,泰伦都会觉他们已经合格了,但是超过了两倍的时间,这只能说加西亚说的那些问题的确是存在的。
“史密斯先生,我知道,想要改变这一切还需要更长的时间,以及更多的人努力,至少我在这里看到你想要做这些。”
“我代表我自己,还有我们的街区所有人,都感激你今天所做的一切。”
泰伦握着他的手,“你说很对,蒂亚戈,这需要很多人的努力才能改变这一切,我希望我们能够一起努力。”
“我迈出第一步,你们紧跟在我的身后,让我们一起努力去改变这个社会对少数族裔的不公。”
加西亚用力摇晃着手臂,“会的,史密斯先生,会的,我们会紧跟在你的身后!”
话说到这里,就差不多了,泰伦给加西亚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随后就带着制作组离开了,他们等会还要去电视台录制后续的节目。
等他们离开后,加西亚身边的一个年轻人,和他有七分相似的年轻人说道,“他来这只是为了他的选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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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加西亚的小儿子,也是被他最看好的小儿子。
这些年轻人总是这样的冒昧,他们以为自己能够看清事情的本质,但他们却不明白这个世界除了本质之外,还有运转的规则。
加西亚没有否定他的观点,“他刚才说了一句话,我觉很对,可能你没有注意到。”
“他说他迈出了第一步。”
“我们缺少的不是改变的勇气,而是缺少一个人迈出那个第一步!”
他的小儿子还是有些不服气,“我也可以做这个迈出第一步的人!”
加西亚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以为在你之前没有人那么做吗?”
“看看你的周围,为什么你在这里看不到他们?”
他的小儿子沉默不语,有时候“真理”就是这么简单,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有能力,并且想要改变的人有很多,永远不缺少这类人,可为什么在这里他们还在被“隔离”,难道以前就没有人想要改变吗?
不,以前就有,还有很多,但是这些人要么都被碾碎了,要么被完全的同化,成为反过来制约他们的那些大山。
泰伦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至少他在这个时候,愿意站出来,愿意走一步。
“孩子,你要明白一件事。”
“在这个处处都告诉你充满自由,标榜自由,连宪法里都写满了自由的国度,血统和身份,才是最重要的那个!”
“对于我们来说,投票给谁结果都一样,那么为什么不给泰伦试试?”
“万一他真的愿意为这些选票支付那么哪怕一丁点的体面呢?”
加西亚的小儿子考虑了一会,接受了这个想法,“你说对,父亲。”
今天的事情在街区内传播很广,一方面是因为泰伦现在的热度很高,而且就在这个区参选市议员,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
特别是这些需要照顾的少数族裔,他们也希望新上台的市议员能注意到他们面临的生活窘境。
另外一方面,加西亚也在背后使了劲,作为这片街区的元老,老资格,他的话还是有很多人听的。
可能现在他们手中的选票不是很多,加起来可能都没有三千票,但对整个选举本身,是一个信号。
维基纽斯区不只这一个少数族裔街区,还有其他的,这些街区加起来的票数将会成为选举中关键的票数!
从街区回到了电视台,一路上马丁都在和泰伦谈这场“社会实验”的结果。
“医疗方面我们很难从这里作出什么具体的改变,除非你能当上市长。”
“现在救护车的管理属于‘公共事业援助’,是市政厅在财政拨款,而且这部分控制在一些人手里,你就算呼吁,倡议,对它的改变会有,但不大,我们把它放在最后。”
“消防车来不算快,但也算是勉强及格。”
“我考虑到这里面可能还有一些其他的因素,比如说征地问题。”
泰伦被他这么一说,顿时反应过来,“你是说资本家们影响了火警的出警速度?”
他笑着调侃了一句,“你是不是也觉总统是蜥蜴人?”
这句话里的调侃是泰伦在说马丁也成为了“阴谋论者”,这种情况在社会底层很常见,他们获消息的渠道闭塞,对高层的一些动向只能靠猜。
所有和他们猜测结果不同的,都被他们看作为“有阴谋”,存在什么不为人知的幕后交易。
马丁摇了摇头,“我不能确定,这只是我的一个观点,维基纽斯区的拆迁问题一直都是资本家们很头疼的事情,如果因为失火烧掉了一栋房子,而他们自己又没钱修建,征地公司就能启动强征条款直接强征。”
就像推土机事件中的那栋房子,如果他们三个月内不能把危房改建成符合联邦安全标准的安全房屋,那么强征公司就有权向法院提起行政令直接按照他们和市政厅约定的标准进行强征。
很多时候普通人的“做不到”,在司法解释下就成了“我拒绝”,不能完全的说这种解释是错的,但肯定有很多误会。
泰伦考虑了一会,“你说的有道理,那么我们现在能插手的就只有治安问题了。”
马丁笑着说道,“你不是对那个分局长不满吗?”
“这就是一个好机会!”
“另外,教育问题也可以呼吁一下,顶城的学委基本上都控制在民主自由意志党的手中,以你现在的能量,不说改变整个顶城的教育资源倾斜,只是稍微改动一下这个区的,我认为没什么问题。”
“这种改变也不需要太大,只需要一点点,就能让他们看到你在为这件事努力。”
加西亚他们提到的“教育隔离”问题的核心,就是一些好的学校,一些“种族融合学校”,并不是真的接受他们的学生入学申请。
大多数政策在制定的时候都是好的,比如说为了打破隔离问题的融合学校,可问题在于你申请了,能不能通过?
他们随便找个理由说你不符合申请标准,让你不不去申请隔离学校,这就是政策的执行过程中出了问题。
现在泰伦能够影响到一部分学委的决定,他们只需要给维基纽斯区释放十个,二十个入学申请的名额,就完全可以把这个改变作为一项政绩来看。
有时候政绩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很快车队就来到了电视台下,新闻总监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他对这个事情也很感兴趣。
“我们会在新闻节目结束后拿出十五分钟的时间来做一个专题,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现在就需要录制。”
这种比较敏感的题材,新闻总监还是采用了录制的方法,毕竟它不是什么小事情,一个不留神就有可能引起大的问题。
对此,泰伦并没有拒绝,直播虽然好,但也要看是什么内容。
这次的主持人是另外一位女士,晚间新闻的主女主持人,真正的重量级主持人,可见电视台对这个专题节目也很重视。
“你好,史密斯先生,很高兴能够和你合作这档专题节目。”
“自从你上过辛迪的节目,现在整个电视台都是希望能够和你合作的人,看来我今天的运气不错!”
女主持人很热情,大大方方的,泰伦也恭维了她几句,随后就进入了录制的环节当中。
就这么一小段时间里,新闻总监已经把隔壁州的新闻弄到了手,然后加上他们拿回来的录像带,一段五分钟的“实际画面”就被剪辑了出来。
泰伦和主持人也在看,看完这些之后在导演的提示下,进入正式的节目访谈过程中。
“令人难以置信,史密斯先生,你是怎么想到要去做这些事情的?”
泰伦坐在她的对面,表情比较严肃,“我看到了这个新闻,也被新闻中的内容所震惊,生命对于我们来说是无价的珍宝,但它却因为一些人刻意的疏忽失去了生命。”
“我们现在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联邦政府迟迟不能解决罢工,经济问题,治安问题,都在不断的凸显。”
“如果在我们这,艾佩克斯,也出现了相同的情况,我们是不是还会把已经发生的悲剧,再上演一次?”
“怀着这样的想法,我和我的搭档马丁,决定测试一下。”
“结果你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