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你为什么不害怕?
联邦调查局顶城分局的主管局长此时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从容。
他站在窗户边,透过掀起的指头大小的缝隙朝着外面看去。
大批的记者包括游行示威的民众,把整个联邦调查局外都挤满了,他知道,不到今天晚上,科伦纳州甚至是整个联邦中部地区和南方的电视台,在下午就会以“插播一条紧急新闻”的方式,把他送到舆论的焦点上。
窗外传来闹哄哄的“释放泰伦·史密斯”的呼声连成了一片,这些该死的人难道不知道办公区域应该保持安静吗?
他松开了手,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外面正在发生的一切让他坐立难安,他把主管喊了过来,“审讯室那边有消息吗?”
分局的主管摇了摇头,“还没有,至少我没看到他们出来打电话。”
“出来打电话”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审讯失败了,他们撬不开泰伦的嘴,所以他们需要更高的授权,使用一些敏感的,踩红线的手段再做尝试。
第二,审讯成功了,他们需要向上级汇报他们从泰伦嘴里挖掘到的有价值的消息,就如同他们部门的名字一样——高价值审讯小组。
可他们没有出来,这就意味着审讯僵持着。
主管局长站了起来,双腿顶开椅子朝着门的方向走了几步,又觉得自己亲自去不太好,随后看向主管,去催一催,告诉他们时间不多了。
“州长,市长,都在给我打电话,我撑不了那么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惊动更上层的角色。”
“他们必须尽快把他的嘴撬开,要不然就让他们立刻停下来!”
很多人从一开始都没有把泰伦放在眼里,一个市议员的候选人而已,就算他有点热度,又怎么了?
联邦有太多这样的小角色,他们突然间爆发了一瞬间的闪光,接着很快就沉寂了,再也没有人提起他们。
泰伦也会是其中之一。
可他们这次算错了,泰伦不是那些人,他发出的光,要比别人强大无数倍,他点亮了夜晚的天空!
主管局长开始思考自己是否能从这件事情中脱身,他不明白为什么局长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也对这个来自波萨克的审讯小组感到了不满。
他们居然到现在都没有挖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太让人失望了!
主管立刻小跑着朝着审讯室跑去。
审讯室里有隔音措施,在外面完全听不到声音。
他按了通讯门铃,过了十多秒,声音响了起来。
说话的人略微有些喘息,“怎么了?”
“局长问你们拿到了证据吗?”
“现在压力有些大,他不一定能撑到什么时候。”
斯宾塞深吸了一口气,把呼吸放缓,他瞥了一眼脸上带着那种挑衅表情的泰伦,“我们正在努力。”
说完,他就关闭了通讯器。
“这是第几档?”,泰伦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抬头看着斯宾塞,“等级二,还是等级三?”
斯宾塞拿起桌子上的香烟给自己点了一支,他的袖子也摞了起来,刚才他狠狠的教训了泰伦一顿,可眼前这个档案上从来都没有受过任何反审讯训练的家伙,不仅撑住了,还能嘲讽他,他有点不明白。
他盯着泰伦,甚至脑子里开始怀疑,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是那种危险极端分子。
普通人根本不需要怎么样他们就会交代了,可泰伦没有,看他的态度他似乎一点也不怕。
泰伦没有因为他的走神就停下,他也听到了刚才通讯设备中的声音,“你得加把劲了,‘史密斯先生’,你的朋友可能撑不了太久。”
斯宾塞把刚吸了两口的香烟直接吐掉落在地上,他朝着泰伦走过去,“按紧他……”
斯宾塞不敢真正的杀了泰伦,他没有得到这样的授权,他甚至都不能把泰伦弄得血肉模糊,他其实也明白这是一个烫手的差事。
可上司选到了他,他还能怎么办?
把那些用在极端分子身上的招数用在泰伦身上?
这或许是个办法,但是这里的条件不允许,那需要很多专业的设备,包括一个完整的医疗团队。
他们需要防止受刑人在受刑过程中因为突发性的心脏病之类的问题暴毙,医疗团队需要随时的介入。
有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联邦调查局在审讯问题上会很慎重,只有对已经确定的恶性罪犯,他们才会用超规格的“强化审讯手段”。
一般来说,像泰伦这样的,斯宾塞之前对他说的那些本质上也是这场审问的手段之一——恐吓。
审讯的核心是制造恐惧,然后为恐惧制造一个“出口”,这就是审讯的核心。
一切的手段,包括殴打,伤害,羞辱,语言上的恫吓都属于制造恐惧的手段。
有内部消息称联邦调查局甚至用女性审讯成员去嘲笑那些男性受审者的生理特征,来羞辱他们,可能特殊性癖爱好者会喜欢这个。
他已经尝试着使用了“范围之内”的手段,如果要升级的话,就要得到进一步的授权,而且这里也不适合。
他现在唯一不明白的就是到底是什么在支撑着一个普通人能一直对抗他们的审讯,他为什么一点都不害怕?
泰伦的左手被按在桌子上,在他的手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书,叼着烟的斯宾塞踩着板凳举起了手中的锤子。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了联邦调查局的分局外面,甚至还有些情绪激动的人开始摇晃那扇巨大的铁门,事态有了进一步失控的可能。
他感觉自己可能快要撑不住了,直接拨通了波萨克那边的电话号码,接电话的是执行助理局长。
“……泰伦·史密斯到现在还没有配合我们,外面聚集了大量的记者和示威的民众,随时有可能问题会被激化。”
“州长和市长都接连给我打电话,还有一些其他人,我感觉我们捅了马蜂窝。”
执行助理局长在短暂的思考过后,问道,“是斯宾塞在审?”
“是他!”
“帮我把电话转过去,我和他谈。”
主管局长答应了下来,在把电话转过去之前,他说道,“这件事差不多就行了,我感觉我们正在自我毁灭!”
顶城是一个很特殊的城市,否则这里的联邦调查局外勤工作站也不会是三个超规格之一,确保这里和波萨克的“一致性”很重要。
执行助理局长放低了一些声音,“别管那么多,有大人物会出头,做好你自己该做的事情就行,明白了吗?”
“我们不会有事,这就是我能向你保证的!”
“现在,把我的电话转过去。”
主管局长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说,现在也只能告诉自己,这里面有自己不知道的什么秘密。
电话很快转到了审讯室里,斯宾塞来到了旁边的房间接通了电话。
“他会开口吗?”,执行助理局长问道。
斯宾塞透过单面窗户看了一眼审讯室里的泰伦,有些郁闷的吸了一口烟,“他嘴很硬。”
“撬不开?”,执行助理局长的声音里透着一点意外,“我以为你能搞定他。”
尽管不太愿意承认,“这里没有合适的环境,万一他受不了死了呢?”
“如果你现在能电话授权我不计后果的撬开他的嘴,我现在就可以进入工作中。”
执行助理局长没说话,在大约二十秒到三十秒的静默之后,他才重新开口,“我们已经尽我们所能了,对吗?”
斯宾塞知道他是不想承担责任,他自己又怎么想承担?
“是的,我们已经尽力了。”
执行助理局长下达了最后的指令,“让他看起来惨一点,但别弄得太过火,我们需要给人们一个交代。”
斯宾塞放下电话,心中已经全然有数了。
他离开了小房间走到泰伦身边,用一种很特别的语气说道,“忍着点。”
“什么?”,泰伦有气无力的问道,然后脸上就被打了一拳。
他服从了执行助理局长的要求,泰伦看起来很惨。
斯宾塞站在那看着自己的杰作,过了会他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椅子边上坐下,“为什么?”,他点了一支烟,问道。
泰伦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用有些虚弱的声音说道,“我的肋骨好像断了,除了疼我感觉不到它。”
斯宾塞的手指在他肋部按了一下,差点让泰伦跳起来,他咬着牙说道,“就是这!”
斯宾塞能感觉到泰伦的身体在颤抖,但是颤抖是因为疼,不是因为恐惧。
所有的审讯手段的核心,就是先制造恐惧,用恐惧压迫受刑人员的心理防线,攻破他们的心理防线,然后想要什么,他们就会说什么。
泰伦有着普通人所拥有一切的特征,怕疼,怕挨打,在拳头落下来的时候他也会本能的躲,也会疼得嗷嗷叫,但他就是一点也不恐惧。
这才是斯宾塞现在最无法理解的,你没办法从一个根本不害怕的人口中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为什么?”,他又问,“顺便说一句,轻微的骨折,医生都不会处理它就会好的那种。”
泰伦靠在椅子上,眼神还是那么的从容,“什么为什么?”
“我从你的眼里看不到害怕。”,斯宾塞如实的问道,就算他用更厉害的手段,也未必能奏效,所以审讯到这里其实已经可以宣告审讯失败了。
当然,这也和他没办法把那些超级审讯技术用出来有一定的关系。
“我见过嘴硬的,他们有的是极端宗教分子,有些是极端理想分子,你呢?”
“你不是那样的人,为什么你也不害怕?”
泰伦咧嘴“嘿嘿”笑了两声,“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斯宾塞示意他们放开泰伦,随后他拿了一支香烟给他。
泰伦歪着头点着了香烟,吸了一口,紧接着咳嗽起来。
不过他很快又吸了第二口,受完刑来一支,感觉整个人似乎都放松了,这就像是……做了一次超级马杀鸡。
“所有杀不死你的,只会让你变得更强大!”
“我知道,你不敢杀我。”
斯宾塞琢磨着这句话,似乎从中若有所得,他不断点着头,“哲学?”
他站起来,把捋起的袖子放下,审讯结束了。
从外界的消息传进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一点。
他不知道自己此行的价值到底在哪,或许让一些大人物们得到他们想要的,就是他来这里的最终目的,而不是真的从泰伦口中得到什么。
至于泰伦说的那些话,只是一个“意外之喜”。
“你是一个有趣的‘对手’,我会记住你说的这句话,泰伦,我们还会再见吗?”,他问。
泰伦想了想,回答道,“很大概率不会了,史密斯先生。”
斯宾塞忍不住又问了那个问题,“为什么你好像对‘史密斯先生’有些我无法理解的执着?”
泰伦哈哈的笑了两声,“没有什么,我只是觉得很有趣,双重‘史密斯先生’,仅此而已!”
“奇怪的人。”
他让人把录像机和录音机停掉,把所有设备都撤掉。
斯宾塞也在反思一些审讯中的问题,这会成为他以后审讯工作里的经验,泰伦让他看到了另外一种“理想情况”。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电铃也在响,都不等斯宾塞作出回应,门就开了。
联邦调查局的审讯室的门是可以双向打开的,只要有备用的钥匙,他们会预防有些罪犯在审讯室内自杀,或者把门控制住之类的。
所以这个门只要有备用钥匙,或者说“高权限钥匙”,就能从外面打开。
民兵端着枪冲了进来,斯宾塞也只能站在原地。
今天来的是上次和泰伦见过面的上校,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子边很狼狈的泰伦,“你还好吗?”
泰伦叼着烟,指了指自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样子,“我如果说我很好,你信吗?”
上校露出了一些笑容,“你还能和我开玩笑,这就说明确实还不错,需要我来扶你吗?”
泰伦伸出了手,示意他得帮帮忙,上校走过去搀扶着他,他看了一眼斯宾塞那些人,“把摄像机带上,里面的录像带很重要。”
上校点了点头,斯宾塞也没有拒绝让他们拿走。
等泰伦从联邦调查局中出来时,门口的人们看见他的那一刻,爆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欢呼声。
大量的记者在向前涌,他们迫切的想要知道泰伦在里面发生了什么。
看着这些人,泰伦也知道他们施加给了联邦调查局很多的压力,他脸上带伤,但精神不错。
“我现在得先去医院,我肋骨断了,如果你们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晚间新闻的时候你们可以稍微关注一下。”
“给需要照顾的人一点空间!”
记者们很快就让开了,他们都看得出泰伦虽然受了伤,但精神头不错,这是一个好消息。
这场“闹剧”似乎到这里就结束了?
不,远远没有结束。
此时民主自由意志党内已经形成了意见上的统一,各州州长都开始发表对总统“暴行”的不满,声势浩大。
大到了连繁荣复兴党党鞭都主动给总统打电话,询问了这件事。
“你为什么要让人逮捕那个小角色,还要教训他?”,党鞭问得很不客气,这是他的工作,他问最合适。
总统的情绪现在有点不好,“我只是想要让他闭嘴,明白吗?”
“有个人在那边说你坏话,然后在那些狗娘养的推动下现在他们认为我就是他说的那样,我让人教训他一下也有问题?”
他的神经紧绷到了极致,甚至有点歇斯底里!
“吗惹法克,我才是总统!”
党鞭稍稍放缓了一点语气,“你正在让一切朝着无法控制的局面发展!”
“民主自由意志党在众议院的签名已经筹集够了,他们明天就会发起紧急动议提交‘弹劾提案’,你现在所做的每一件错事,都在把事情朝着我们最不愿意看到的地方推动。”
“你太鲁莽了,瓦尔特!”
这已经是很严厉的指控了,繁荣复兴党人对总统的一些决定也非常得失望。
“我他妈到底做了什么坏事你要这样说我?”,总统的脾气变得更坏了,“我只是让人把他抓起来丢到监狱里,让他闭上嘴而已!”
这些话说出来时党鞭就知道,这里面可能有点问题,“可现在他被联邦调查局的人逮捕之后,在联邦调查局里被刑讯了,他们逼他承认是有组织预谋的抹黑和攻击你。”
“如果你是媒体,你是选民,你会怎么想?”
“我不管这是不是你做的,你说真话也好,骗我也好,我都无所谓,你好好想想你要怎么应付国会的弹劾吧。”
通话在这一刻被挂断,总统看了一眼手中的听筒,摔在了底座上。
他脑子里想着的,全都是党鞭刚才说的话,泰伦在联邦调查局内受到了刑讯,并且指向性很明确,让人无法不把这件事和他联想到一起。
有人在他背后捅他刀子!
在充满了被自己人背叛的愤怒之余,接下来就全都是恐惧和不安,因为弹劾,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