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每一个失败者都有过梦想
波萨克在一月份的温度已经降低到了零度以下,夜间时的温度会低于零下十度,每天早上天不亮时就能看到一些人在路边寻找那些冻死在路边的尸体。
这种路边白捡的钱每年只有这么两三个月能遇到。
不同的尸体价格还不太一样,那些看起来明显有些不正常的尸体价格会更高。
甚至于有些人会提前蹲守这些流浪汉,确认他们的病情情况,然后等待他们死亡,再把他们的尸体高价卖给那些医疗机构。
医疗结构对解剖这些特殊病例死者的尸体很感兴趣,像是有对药物和成瘾性药物依赖的,或者有精神类疾病的,这些都能卖个好价格。
哪怕是普通人的尸体,也能卖到五百块到八百块不等。
这些人的存在让联邦每年冬天的社会舆情都变得好看了不少,只要不是大批量的被冻死在白天,天亮了之后路上没有尸体,这些“隐形人”就等于没有存在过。
今天的波萨克天空有些阴沉,昨天晚上下了一夜的雪,天亮时停了一会,看起来还要继续下一段时间。
路上的车辆和行人少了不少,寒冬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糟糕的时候。
不过在国会大厦外,这里聚满了人,他们说话时散发的热气,包括头发散发出的热气让整个大厦前都烟雾缭绕。
伴随着几辆车的到来,原本就有些不安静的人群立刻沸腾了起来,大批的记者扛着摄像机,举着麦克风朝着那几辆车走去。
车中还没有下车的一名众议员看着外面涌动的人群,对自己身边的同僚笑说道,“这一幕已经很多年都没有见到了,我们都要感谢瓦尔特。”
说话的人五十多岁,白金色的头发,看起来满面的红光。
作为今天向众议院递交弹劾提案的众议员,他注定会被载入史册。
人们在谈到瓦尔特被弹劾这件事时,都会联想到是他,在今天,推动了瓦尔特政权的倒台。
他身边的同伴点着头说道,“去迎接你的高光时刻吧!”
伍德议员推开车门,走了出去,外面闪光灯第一次如此密集的袭来,让他睁不开眼。
即便如此他还需要保持着笑容,他用了不少代价,换来了这次向国会递交弹劾提案。
瓦尔特做了太多的蠢事,弹劾他只会带来声望和民意,而不会激起什么负面的东西,所以大家都在争取,他最能豁得出去。
“伍德议员,你今天会正式向国会递交弹劾吗?”
“你认为国会会通过这份弹劾吗?”
“伍德议员,有传闻称你和瓦尔特总统之间有过矛盾,他曾经和你的妻子搭讪过,是真的吗?”
伍德议员脸色微微有些变化,后面那些记者越说越离谱,他连忙打断了他们的胡编乱造,“我今天会向众议院提交弹劾提案,至于是否能通过,我并不清楚。”
“也许有人会继续保护他,一个把枪口对准国民的刽子手总统,不管最终结果如何,我都会一直推动这个提案,直到他下台,或者我下台!”
“英雄主义”这个东西被泰伦当做王牌打出来之后,大家发现这个牌效果在这个时期特别好。
这些政客们立刻开始改变思路,开始为自己也营造这些人设。
政客们不是蠢货,他们知道怎么做对自己最好,就算他们自己想不到,他们身边的人也能帮助他们,给他们提供一些建议想法。
伍德议员的想法就是他也要成为一个英雄,一个“国会英雄”,只要能弹劾成功,他就拥有了能晋升参议员的资本。
参议院和众议院,都是国会,但参议员的地位,政治权利,明显更高。
这是机会,他一定要抓住!
有记者品出了他这些话里的意思,“你是说瓦尔特总统的势力会反扑?”
伍德议员点了一下头,“如果我在那个位置,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保住自己的权力,我会为此做任何的尝试,包括出动联邦调查局。”
他们立刻就联想到了泰伦,泰伦现在还在医院里接受治疗,据说断了好几根骨头(骨裂),身体情况很糟糕(看起来)。
他没有泰伦那么的风趣,在回答了几个问题之后略显得干巴巴,他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他很快就结束了国会大厦前的采访。
“先生们,我得进去工作了。”
记者们目送他离开了这里,他面前那曾经被他抱怨过很多次的台阶,今天似乎也变得容易攀登起来。
国会大厦外那几十层台阶对于他们这些年纪大一点的议员来说简直糟透了,有不少议员向国会提出在旁边搞两个侧门,让他们能乘坐电梯进入国会大厦的想法,可一直被驳回。
有人觉得走台阶进国会大厦是一种传统,还有人觉得这种“上楼”的方式代表他们的地位在不断提升……
总之,必须自己爬台阶上来。
以前伍德议员走到一半就会觉得很累,可今天他登上最高一级之后回头看了一眼,也没有那种感觉。
太轻松了,仿佛身体都变得轻盈起来,就像是回到了二十岁!
他的步伐很快,进入国会大厦内部时不断和身边经过的人打招呼,在和几个民主自由意志党的成员并排走入众议院大厅之后,那种有些亢奋的情绪,似乎得到了一些缓解。
大厅外围全都是文字记者,今天是一项重要的紧急动议,他们被授权可以旁听,但是不能随意走动,不能提问,不能拍照,可以摄像,记笔记和录音。
在会议暂停或者休息时,他们才可以走动,拍照。
现场来了很多记者,包括那些以刊登不穿衣服的女性的下流报纸和杂志,都派了记者过来。
伍德议员在通往自己的位置上,不断停下来和身边的人握手,简单的交谈,然后重复这个动作。
随着时间指向会议开始的那一刻,众议长等人才出现。
场内的气氛很严肃,主持今天动议的工作人员简单的阐述了一下紧急动议的发起者,参与紧急动议的议员人数和姓名,以及今天的议题。
在他说完这些话之后,伍德议员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尊敬的议长先生,各位议员,我根据众议院特许权利起身发言。”
“我将提交一份关于弹劾联邦总统瓦尔特的正式决议,指控他犯下的种种罪行。”
“联邦总统应该以维护联邦利益,保障联邦公民利益为自己的工作使命。”
“瓦尔特总统罔顾了他曾经的就职誓言,破坏联邦自由经济,通过血腥武装力量镇压受宪法保护的罢工工人,并滥用职权,授权联邦执法部门对无辜者滥用酷刑。”
“他的行为已经严重触及了道德和法律的底线,损害了联邦政府的形象,我恳请本院将此决议递呈司法委员会审议。”
虽然每个人都知道今天他们为什么坐在这里,可当伍德议员站起来的那一刻,以及到现在这一刻,他说的这些话,还是让人们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就好像是……历史的齿轮在他们的注视下向前滚动了一格,一个新的齿正好嵌入了一个臼槽中。
恰到好处的咬合给人一种命运使然的奇妙之感,也让人们感叹于命运的无常。
众议长敲了敲小锤,“肃静。”
“谢谢你对联邦政府威严和公正的维护,伍德议员,请坐。”
“这次由伍德议员以及……”,他读了其他参与了签名的议员名字,“……及以上议员的紧急动议的目的,现在大家已经清楚了。”
“弹劾提案属于‘特殊权利事项’,现在请议员们对是否转交司法委员会进行表决。”
弹劾案是“特权案”,说得更通俗点它有着最高的优先级,无论是现在有什么工作,或者还有什么大事情在等,都必须为弹劾案让路。
这是为了避免多数党通过操控国会的方式,把弹劾案丢在一边不管,所以任何时候,只要发起弹劾动议,那么弹劾提案就会成为首要的工作。
按照正常的程序,众议长可以直接把这个提案转交给联邦司法委员会进行审议,直接走流程。
可考虑到众议长是多数党,也就是繁荣复兴党成员,总统也是繁荣复兴党成员,他们是同一个政治阵营中的人,他不可能直接就把提案转交司法委员会。
所以他会动用另外一项特权,那就是让人们对弹劾案进行表决。
这里其实是一个很有趣的规定,多数党的总统被少数党弹劾,按道理来说是不可能在众议院通过的,因为多数党才是掌握了最终票数的群体,除非连多数党都觉得他们的总统做得过分了,才会通过。
此举也是众议长不愿意让自己成为得罪人的那个人,才做出的决定。
到时候就算瓦尔特给他打电话,他也能说他已经尽力去阻拦了,他没有直接通过,而是让大家投票。
谁又能够想到投票的结果会这么糟糕?
表决前会有一段时间留给这些议员们去交谈,讨论,众议长就坐在那等着。
过了一会后,他看了一眼手表,敲了敲小锤,“先生们,开始表决吧。”
众议院的表决很有意思,哪一边的声音更大,那么哪一边就获胜。
支持人的人会大声的高呼“支持”,那些反对的人就肯定要高呼“反对”,然后众议长来判断,哪边的声音更大,那么哪边支持的人就更多。
看起来就像是在玩玩笑一样,可联邦的政治,政坛,本身不就是个玩笑吗?
毫无疑问,现场大喊“支持”的声音明显比“反对”的声音更大,众议长点了点头,“更多人支持将提案转交司法委员会,有人反对吗?”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反对,那么就要开始“具体投票”了,需要计算准确的票数,而不是比谁的嗓门更大。
没有人反对,其实大家心里对这件事都很清楚它的结果,见无人反对,众议长做出了最终裁定,“决议转交司法委员会进行审议,各位保持联系通畅……”
这场紧急动议结束的那一刻整个众议院就被闪光灯点亮了,照瞎人眼的那种。
每个议员身边都有一些记者,伍德议员身边的记者最多,作为发起人,他受到了更多的关注。
不仅仅是记者们关注,民众们关注,政坛里多个党派的政客们也都在关注这件事,自然也包括了总统。
瓦尔特总统这几天也没有睡好,自从意识到问题不仅来自于外部,同时在身边还有人偷偷捅他腰子时,他就开始对身边人变得疑神疑鬼起来。
包括幕僚长,有时候他都会觉得这个家伙会不会是那个捅他刀子的人。
可他没有任何实际性的证据,他问了联邦调查局局长,那边也进行了清理,负责刑讯泰伦的斯宾塞在接受内务调查中称,他认为“教训一下”和“让他闭嘴”是指通过一些手段让泰伦害怕。
至于他为什么要泰伦承认是有人指使他做的,有那么强的目的性,他的说法是他认为这样做能更符合工作流程。
他总不能过去把泰伦打一顿,什么都不问,打完就走,那么这可能看起来更像是一场蓄意的报复。
但是如果指控他恶劣的罪名并以审讯的方式动手,这些可能会不那么合规,但至少是说得过去。
得到这个结果的瓦尔特显然是不信的,但联邦调查局那边调查不出任何的结果,好像一切都只是一个巧合。
总统错误的表达了自己的愤怒和,调查局那边一层层的错误传递,到了最后,就成为了这样的结果。
斯宾塞已经被停职调查,理由是他涉嫌滥用职权和刑讯逼供,如果调查罪名成立他可能会被解雇并承担法律责任。
更有意思的是泰伦的律师正在准备材料起诉联邦调查局,索要天价赔偿,还要求联邦调查局局长向泰伦道歉。
他们在媒体上越是撕咬,这件事的传播度以及影响力也就越是增强,也无法冷处理。
所有的事情都堆积在一起,瓦尔特总统感觉自己已经有点神经衰弱了,他现在需要吃安眠药才能入睡。
就在他有些走神的时候,幕僚长敲了敲门,“你有空吗?”
“进来。”,瓦尔特重新坐好,让自己看起来还是很“挺直”的,“国会那边的消息?”
幕僚长点了点头,“众议院投票通过弹劾决议,现在决议转呈司法委员会审议。”
“从目前我打听到的消息来看,民主自由意志党那边很活跃,下一次投票可能不会超过一个月。”
弹劾总统是一个很复杂的流程,决议转呈到司法委员会后,司法委员会方面会对决议进行整体审议,梳理决议中对总统的指控,讨论是否要正式对指控进行调查。
他们起到一个“受理”作用,但最终能不能开始调查,需要众议院二次投票。
“能拦一下吗?”,瓦尔特总统问。
幕僚长很遗憾的摇着头,“我联系过司法委员会,他们没有给我任何肯定的答复,并且从这次众议院投票来看,很大概率他们是支持的。”
“现在唯一有可能拦住这件事的,就只有在参议院了。”
只有达到或超过三分之二的参议员投赞成票,总统才会被罢免,想要凑齐三分之二的参议员很难,但是想要凑齐三分之一的参议员投反对票,则要简单不少。
总统叹了一口气,“真到了那一步,就算我们拦下来了,和失败了又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说得很正确,他虽然有点疯,可最基本的政治认知力还是有的。
所有人都认为他错了,就算他使用了一些手段让弹劾提案没通过,也改变不了他做错了的这个事实。
他看着幕僚长,“我做这些从来都不是为了我自己,你明白吗?”
幕僚长一时间也有无限的感慨,他当然知道总统先生从上台之后就承受着很大的压力,他推动了自己的政策落实,可惜的是他选错了方向。
看着不说话的幕僚长,一时间瓦尔特总统也有些颓然,“现在物价恢复了吗?”
幕僚长还能说什么?
“超级市场和商店里的物价恢复了。”,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黑市上的物价并没有恢复,反而升高了。
总统先生脸上多了一点笑容,“至少我们这么做是有意义的。”
有意义?
幕僚长从总统办公室里出来的那一刻有点不理解,如果真的有意义,意义在哪?
商店里甚至可以把那些生活日用品和粮食的价格标为“0.00”,反正他们始终没货,但这有什么意义?
真正能够买到的,永远都比政府调控的价格贵很多。
从一开始,这些政策就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只是到了这个时候,说这些都没用,总统想要维持他最后的体面,他想要证明自己没错,他想证明自己的政策让所有人都能吃得起饭,都能买得起杂货,都不用担心基础的生活成本。
哪怕只是表面上的。
这就是他最后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