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灯火
卫渊立在空中，看着下方隐没在暮色中的大地。
九国传统城市一入夜，就只剩下寥寥几处的灯火。只有大户人家才能用得起灯烛，普通凡人只有闻鸡而起，日落而息。
是以夜色下的大汤才更加真实，直接用寥寥无几的灯火和温暖告诉你，谁是富户，谁是仙家。
青冥却是不同，城市中处处灯火，许多十几层的高楼家家户户灯火通明，时不时可以看到下班晚归的人沿着楼面跃升，跳入自家门户。
在青冥，能住高楼是一种身份。
每层楼中都有统一的浴室和厕所，比之农家小院干净了不知道多少，出入之时还能够清晰让邻居们看清楚自己的修为。毕竟玉骨境的修士能比融血境的多跳两层楼。
至于铸体大成，不光要住顶楼，上下班时手里还经常提着不少东西。
卫渊看着下方热闹的城市，不禁失笑，这些朴素的人啊，天天就知道在邻居面前显摆。
永安城自晓渔归任，一个多月来变化极为明显，最大的变化是增加了几百座公厕，遍布城市各处，人流密集处公厕更是不止一处，这就很晓渔。
然后晓渔又设了多个垃圾回收处，规定各种垃圾必须扔在回收处里，违者罚款扣分。同时他还组织了大批民夫，将各个角落里的垃圾都打扫干净。
此时永安城中，虽然已经过了平日的晚饭时分，许多普通人家就要睡了，但街道上仍然有许多人聚集，并且越来越多的人走出家门，来到了主路上。
城主晓渔已经发下通知，今夜戌时将会有大事宣布。
永安城中有数百万人，现在至少有百万人上了街面，顿时人山人海。
人们发现，路边多了一些有些奇异的金属柱子，上面挂着玻璃箱子，不知道是作什么用的。
很快时辰已到，夜空中突然落下了一束光，照在城主府上空。光柱中晓渔自天而降，大袖飘飘，俨然是画中仙人美得不可方物。
但是骤然被无数人注视，晓渔忽然感觉压力难以想像的大。这哪里是万众瞩目，完全是百万众瞩目。他从来没有想到，光是无数凡人的目光汇聚，竟能给自己沉重如山的压力！
晓渔有些恍惚，过往一代代人皇，实际上都是在顶着这等压力？
但转眼间又有异样感觉涌起，晓渔在意识中道：“这……有些羞耻啊！”
“闭嘴！做戏做全套！干好你的事！”少阳星君的声音极是严厉。
晓渔咬了咬牙，运起道力，让自己的声音覆盖全城，然后朗声道：“时辰已至！”
随着他伸手向前一指无数星光自他身上绽放，如同盛大烟火。点点火星飞射城市各处，落下处居然点亮了那一块街区！
整个城市如同按下了开关，一片片街区依次点亮，最后整个城市都是灯火通明，如归白昼！
看着这宛如仙迹般的景象，无数凡人被震慑得说不出话，许多人甚至被突然的光亮刺得流下了眼泪。
这种光，过往只属于仙家富户，现在却是落在了人间，落在了每个人的身上。
忽然有人向着空中的跪下，一拜到底，高呼：“多谢仙主！”
随即成片成片的人都跪了下来，‘谢仙主’的声音汇聚在一处，如狂风怒雷，山崩海啸！
在卫渊眼中，无数凡人身上浮现出点点青光，一半飘向天穹，这是归于卫渊的。一半向晓渔汇聚，让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晓渔第一次被如此数量的人运青气包围，如同浸在温色的泉水中，说不出的舒服。本来已经接近无瑕的法相，在气运洗炼下居然又排出了一点杂质。
虽然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点，却是极为难得。到了晓渔这等境界，法相品阶想要再进一点，都是千难万难。就如提纯金属三个九和四个九完全不是同一回事。
此时晓渔身周已成青气的海洋，少说也有数万道并且迅速向十万靠拢。他一时如在梦中，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有如此多的气运。
少阳星君在他身边浮现，微笑道：“感觉如何？现在知道了吧，赚气运嘛，不丢人！”
“这，会不会太多了点？我只不过是装了点路灯而已……”
少阳星君却道：“不只是装了路灯，而是你把他们装在心里了。这些凡人，其实都懂。”
“可是……”晓渔心有感慨，又觉得受之有愧。
少阳星君叹道：“凡人中有懒散奸猾之辈，有种种平庸之人，但你若真将他们放在心中，站在他们角度审视政务，他们能给的回馈也远超想像。
我也是看了青冥刚刚设立时，卫渊种种所做所为，才有所启发。但我们这是有意为之，实是不知道当年这卫渊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怎么就会做那些事。”
空中光柱消失，晓渔隐没，人们却开始了欢庆。从这一夜起，他们每日的人生，都会延长一个时辰。
晓渔修建的路灯以道力处理过的灯油为主材，一壶就可以点亮整晚。开灯关灯则可以由周天星斗大阵控制，全城同亮同灭，哪盏灯坏了也立刻就能知晓。
其实晓渔在决定修建路灯时，许多人都是难以理解。毕竟这些东西没有实际产出，只是让城市变得更加干净和明亮而已。
特别是明亮，晚上要那么亮干什么？修士双眼，视夜如昼，道基修士不需要灯，需要也不能说。
别说许多人不理解，就连晓渔最开始也不理解，但最终拗不过少阳星君，将手中最后一点预算投放在这上面。
卫渊其实将整个变化都看在了眼里。不止是路灯，此前的公厕、垃圾站，排水沟，都在让人心一点一点的变化着。
晓渔和前任们最大的不同，就在于他是从最穷最乱的街区入手，钱几乎都在了这上面，居然是比照着富人区和繁华商街来的。
或许这只是晓渔难以忍受脏乱黑，但最穷最普通、也是数量最多的凡人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今夜之后，晓渔在定安城的举措定会被其它城市所效仿。整个青冥将会越来越脱离自黎以来的人间景致，渐渐向天外世界靠拢。
卫渊身在高空，看着下方已经变得灯火通明的城市，戌时仍然在奔波忙碌的人流。人们不只是吃饱穿暖，也都有责任在身，需要忙碌，且有前程在等着他们。
前方依然战火纷飞，但是凡人们的战意也是空前高昂。现在都无须卫渊开启刹那众生，他们自会舍生忘死。人们以前守护的是家园，是身后的家人孩子们。现在又多了一样：刚刚得来的美好生活。
所谓盛世，不就是如此？
卫渊忽然想起了当初自己立下青冥时的情景，那时还会说一些现在想想就有些羞耻的话。没想到一转眼间已是十几年过去，青冥已经初现人间盛世。卫渊当日心中理想，居然一点一点的，已经近了不少。
卫渊负手而立，脚下既然是如此青冥，身上是万众民心所系，那么巫族不管有何种手段，尽管用来。
(本章完)